死牢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將一切光明都吞噬殆盡。
方顯盤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枷鎖鎖住了他的修為，封印了他十二座神府中所有的力量。他能感覺到那些力量在體內沉睡，如同被冰封的火焰，看得見，卻摸不著。
但他的肉身還在，那具從晶原殺出來、從古魔群中殺出來、從星空巨獸腹中殺出來的肉身，依然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蘊藏著無窮的力量。
方顯閉上眼睛，開始催動肉身之力。
他的體內，氣血開始運轉。起初很慢，如同一條幹涸的溪流，隻有零星的水滴在石頭間流淌。但隨著他的意誌不斷催動，那溪流漸漸變成河流，河流漸漸變成大江，大江漸漸變成海洋。氣血在他體內奔騰，衝刷著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每一絲血肉。他的身體開始發熱，如同被投入熔爐中的鐵胚，被反複鍛打，被不斷淬煉。
那些被封印的神府，在氣血的衝刷下開始微微震顫。它們感受到了那股來自肉身的力量，那股最原始，最純粹，最不可阻擋的力量。
封印如同冰層，在氣血的衝擊下出現一道道裂紋。
哢嚓。
方顯聽到了那個聲音。很輕，很微弱，但在寂靜的死牢中，卻如同驚雷。那是封印裂開的聲音。他感覺到身上一輕，束縛神府的力量變弱了。一絲修為，如同被壓在石頭下的嫩芽，終於探出頭來。
方顯沒有急於求成，他睜開眼睛，從懷中取出幾顆皇珠。
那是方璟留給他的，每一顆都蘊含著精純的皇珠之力。他將皇珠握在手心，開始吸收其中的力量。那些力量湧入他的體內，湧入那些剛剛鬆動的神府，溫養著它們，滋潤著它們。
一顆，兩顆，三顆。方顯不知道自己吸收了多少顆皇珠，他隻感覺到那十二座神府正在複蘇。它們如同沉睡的巨獸，在皇珠之力的滋養下，一點一點地睜開眼睛。
時間在死牢中失去了意義。
方顯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個月。
他隻是不斷地吸收皇珠，不斷地衝擊封印，不斷地催動肉身之力。他的身體已經成為一座熔爐，氣血與皇珠之力交織在一起，如同烈火與燃油，燒得越來越旺。
忽然，方顯體內一聲轟鳴。
那是十二座神府中，代表空間法則的那一座。它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間牢房。光芒中，那一尊始終沒有任何生氣的虛影，那尊他突破神府時孕育出的空間法則真身猛地睜開了眼睛。
方顯的身體劇烈顫抖。
無數關於空間法則的感悟，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灌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空間的本質，看到了虛空的脈絡，看到了無數條隱藏在現實之下的通道，如同蛛網般密佈在整個宇宙中。
他看到了空間折疊，空間撕裂，空間跳躍，空間凝固，看到了無數種運用空間法則的方式，每一種都比他之前用的精妙百倍，千倍。
雷鳴在他體內炸響，一道接一道，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聲驚雷。
他的修為在飛速飆升，從神府初期到神府中期，從神府中期到神府後期。那種感覺如同坐上了一匹失控的野馬，根本停不下來。
方顯萬萬沒想到，別人需要多年苦修才能達成的一步，他竟然誤打誤撞地成功了。神府後期，隻要神府內孕養的神靈開啟靈智，就是神府後期。而他，在死牢中，在枷鎖的壓迫下，在皇珠之力的滋養下，讓空間法則真身睜開了眼睛。
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中，有無數空間的紋路在流轉。他低頭看著手上的枷鎖，那些曾經死死封印他修為的鐵鏈，此刻在他眼中如同幾根細線。他輕輕一掙，枷鎖碎裂，化作無數鐵屑散落一地。
方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他的骨骼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如同炒豆子一般。他的身上，那些舊傷已經完全癒合，那些疲憊已經完全消失。他站在那裏，如同一柄剛剛出爐的寶刀，鋒芒畢露。
“老哥。”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死牢中回蕩，“過去多久了？”
隔壁牢房，陳淵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顫抖。“八十七天。距離武舉開啟，還有八天。”
方顯笑了。八天，夠了。
他走到牢房的鐵欄前，雙手握住兩根鐵柱，輕輕一拉。鐵柱如同麵條般彎曲，露出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缺口。他走出牢房，站在陳淵的牢門前。
陳淵看著他，眼中滿是震撼。
這個年輕人，進來的時候還是神府初期，被枷鎖封印了所有修為，奄奄一息。
現在，他站在那裏，身上散發著神府後期的恐怖威壓，那雙眼睛中還有空間法則的光芒在流轉。陳淵活了三百年，從未見過這樣的怪物。
“老哥，我帶你出去。”方顯伸手，握住陳淵牢門的鐵鎖，輕輕一捏，鐵鎖碎裂。
陳淵站起來，他的身體很虛弱，三十年牢獄之災，讓他的修為幾乎被廢。但他的眼睛依然亮著，那雙眼睛中，有仇恨，有不甘，也有希望。
方顯看著他。“老哥，你還能走嗎？”
陳淵點頭。“能。”
方顯轉身，看向牢房的牆壁。
那麵牆壁後麵，是貪狼將軍府的地基，是無數層的陣法禁製，是數不清的守衛和巡邏隊。如果按正常途徑出去，他們需要穿過重重關卡，麵對無數敵人。但方顯不打算走正常途徑。
他握緊陌刀。那柄刀一直被他帶在身邊，即使被關進死牢，那些獄卒也沒有搜走它。也許在他們眼中，一柄沒有修為支撐的刀，不過是一塊廢鐵。但他們錯了。
方顯深吸一口氣，體內十二座神府同時震動。空間法則真身睜開眼睛，無數空間之力匯聚到刀鋒上。他一刀斬下，開天。
刀光落在牆壁上，沒有巨響，沒有爆炸，隻有一道裂縫。一道空間裂縫。裂縫的另一邊，是將軍府外的星空，是自由。
陳淵看著那道裂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這……這是……”
“空間通道。”方顯拉住他的手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