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幾點靈光落在他掌心,冰涼而微弱,卻帶著一種讓他心悸的感覺。那是嶽武穆最後的真靈,是這位武聖留存於世的最後一點痕跡。
三萬年。這位武聖被叛徒出賣,被鎮壓在神山之下三萬年。三萬年的煎熬,三萬年的等待,就為了等一個人來,等一個人替他報仇,等一個人繼承他的意誌。
方顯的眼眶有些發紅。他想起了在星環核心見到嶽武穆殘魂時的場景。那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那雙依然明亮的眼睛,那句替我多殺幾個。
他做到了。他殺了那四個叛徒,毀了神山,解放了這方世界。但他來晚了,晚到了三萬年。
方璟巨大的身軀落在山巔,它低頭看著方顯掌心的靈光,那雙如同太陽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這是……那個人的真靈?”
方顯點頭。“嶽武穆。三萬年前縱橫核心星域的武聖,被叛徒出賣,困死在這方世界。”
方璟沉默了很久。它想起自己在元初古礦中沉睡的無數年,想起那些偶爾闖入古礦,被它嚇跑的神山使者,想起那些被鎮壓在神山之下的哀嚎。
它從未想過,神山之下鎮壓的,是這樣一位英雄。
“還有救嗎?”它問。
方顯搖頭。“真靈太微弱了,隨時都可能消散。以我現在的修為,保不住他。”
方璟看著那幾點靈光,忽然開口。“元初古礦。”
方顯抬頭。
“元初古礦,是這方世界的造化之源。”方璟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那裏的皇珠氣息無比柔和,能溫養一切生靈。我的族人受傷了,都會去古礦深處療傷。那裏的造化,連我都參不透。”
它看著方顯掌心的靈光。“把真靈放在古礦最核心處溫養,即使無法救活,也能保證不潰散。”
方顯沉默。他想起了元初古礦深處的景象,那些堆積如山的皇珠,那些濃鬱得近乎實質的力量,那些連他都感到震撼的造化。也許,真的有希望。
“好。”他站起身,看向遠方,看向元初古礦的方向,“帶我去。”
方璟咆哮一聲,巨大的身軀騰空而起。方顯縱身躍上它的後背,一人一獸向元初古礦飛去。身後,林薇和林石看著那道遠去的身影,沒有追。他們知道,將軍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元初古礦。
方顯和方璟再次踏入這片地下世界時,那些珠魄們紛紛讓路。
它們從方璟那裏得知了外界的變化,知道神山已倒,知道壓在它們頭上的那座大山終於沒了。
它們看著方顯的眼神,不再是好奇,而是感激。
古礦最深處,那座由皇珠鑄成的洞穴還在。
方顯走到洞穴中央,那裏有一塊巨大的皇珠,通體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如同心髒一般在緩緩跳動。那是元初古礦的核心,是一切造化的源頭。
方顯小心翼翼地將嶽武穆的真靈放在皇珠上。
那幾點靈光觸碰到皇珠的瞬間,忽然亮了一下,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然後它們緩緩沉入皇珠內部,懸浮在其中,如同幾顆微小的星辰。
方顯站在那裏,看著皇珠中的靈光,沉默了很久。“前輩,您在這裏好好休息。等我找到辦法,一定回來救您。”
皇珠中的靈光微微閃爍,似乎在回應。方顯不知道那是嶽武穆的意誌,還是隻是皇珠的光芒折射,但他願意相信,那是前輩在告訴他我等你。
方璟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那顆皇珠。“他會醒來的。”
方顯點頭。“會的。”
他轉身,向古礦外走去。還有很多事要做。神山倒了,但這方世界的秩序還需要重建,那些被壓迫的礦工需要解放,那些被掠奪的皇珠需要歸還,那些潰逃的神山餘孽還需要清剿。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到離開這方世界的方法。
嶽武穆留給他的星圖中,標記著離開的坐標。但那需要消耗巨大的力量,以他現在的修為,還做不到。他需要更強,強到能撕裂這方世界的壁壘,強到能帶著所有人離開這裏。
接下來的日子,方顯沒有閑著。
他帶著八千大軍,橫掃了神山殘留的所有據點。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領主們,有的投降,有的頑抗,但都擋不住方顯的一刀。一個月的時間,整個世界的版圖上,再沒有一麵神山的旗幟。
他下令開啟所有礦洞,釋放所有礦工。那些被奴役了無數年的人走出礦洞,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陽光。他們跪在地上,放聲痛哭。
他把從神山繳獲的皇珠全部分發給百姓。那些皇珠堆成了一座山,數以億計。每一顆都是礦工們的血汗,每一顆都應該回到它們主人的手中。
他讓林薇負責重建秩序。這個曾經被神使差點搶走的姑娘,如今已經是開竅境中期的強者。她帶著那些從礦工村殺出來的兄弟們,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建立新的城池,製定新的律法,傳授完整的修煉功法。
方顯把從承天盟得到的完整功法,加上自己從真武城帶來的修煉體係,結合這方世界的皇珠之力,創造出一套全新的修煉功法。
這套功法不限天賦,不限資質,任何人都能修煉。他把這套功法傳遍天下,讓每一個人都有機會修煉,都有機會變強。
而他自己,每天都會去元初古礦最深處,去看那顆皇珠中的靈光。
每次去,他都會在那裏坐很久,跟嶽武穆說話。說外麵的事,說這方世界的變化,說自己小時候練刀的事。他不知道嶽武穆能不能聽到,但他願意相信,前輩在聽著。
方璟每天都陪著他。這頭珠魄之王如今已經是這方世界的守護神,它帶著族人巡視天下,保護那些剛剛獲得自由的百姓。那些神山餘孽聽到它的名字,都會嚇得瑟瑟發抖。
方璟也越來越像一個人。
它學會了用人類的語言思考,學會了用人類的邏輯判斷,甚至學會了人類的幽默感。
它會在方顯心情不好的時候講冷笑話,會在林薇訓練新兵的時候在旁邊搗亂,會在孩子們圍著它轉的時候,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尖逗他們玩。
但它的心中,始終有一個願望。“哥,我們什麽時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