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江瞪著他。
“你現在的狀態,連站都站不穩,還說什麽空間之道?”
方顯沒有回答。
他隻是握緊陌刀,掙紮著站起來。
“我的兄弟們,還在看著我。”
他轉身,看向那些陷陣營和白馬義從的戰士。
六百陷陣營,兩千白馬義從。
他們站在那裏,沉默地看著他。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方顯笑了。
“兄弟們,怕嗎?”
“不怕!”
“好。”
他轉身,向那群巨獸走去。
“殿主,您帶著大軍先撤。我引開它們。”
沅江想要追上去,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擋住。
方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殿主,您活著,比我有用。讓我去。”
沅江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背影,眼睛紅了。
“方顯……你這個瘋子……”
方顯走到巨獸群麵前,舉起陌刀。
一刀斬下。
刀光落在最近的一頭巨獸身上,雖然沒有造成致命傷,卻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它咆哮一聲,轉向方顯。
更多的巨獸轉向他。
方顯轉身就跑,向遠離人族大軍的方向逃去。
身後,二十多頭巨獸瘋狂追趕。
方顯的空間法則全力發動,在虛空中不斷穿梭。但他的力量太弱了,他的傷勢太重了,每一次穿梭都比上一次更慢,更吃力。
不知逃了多遠,他回頭看了一眼。
人族大軍已經消失在視野中。
沅江應該已經安全了。
他笑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從他側後方衝出。
血屠。
它的臉上滿是猙獰的笑容。
“方顯,你以為你能逃掉?”
它一爪撕向方顯。
方顯勉強閃避,但還是被擦中,肩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
血屠沒有繼續追擊。
它隻是引著一頭更加龐大的巨獸,向這邊衝來。
那頭巨獸,正是獸王。
它的身軀之大,堪比半個星域。它的眼睛如同兩輪血月,正盯著這邊。
血屠瘋狂大笑。
“方顯,你不是要守護嗎?那就讓你守護個夠!”
它忽然加速,消失在虛空中。
隻剩下方顯,和那頭越來越近的獸王。
方顯想要逃。
但他的力量已經耗盡,他的身體已經破碎,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獸王張開巨口。
那巨口之大,足以吞下一顆星辰。
方顯站在虛空中,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巨口,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兩千年的殺伐,有十二座神府的底蘊,有無數先賢的意誌,有存續的真諦,也有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兄弟們,我來陪你們了。”
巨口閉合。
方顯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遠處,沅江站在戰艦上,看著那道被吞噬的身影,渾身顫抖。
“方顯!!!”
他的怒吼在虛空中回蕩,卻沒有回應。
隻有那頭獸王,吞下那個人族後,緩緩轉身,消失在星海深處。
黑暗。
無盡的黑暗。
方顯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如同一片落葉飄蕩在無邊的深淵中。他不知道自己死了沒有,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他隻能感覺到,周圍有一種奇怪的氣息,不是靈氣,不是妖氣,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東西。
那氣息溫和而厚重,如同母胎中的羊水,包裹著他殘破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意識終於開始清醒。
他睜開眼睛。
看到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沒有太陽,沒有星辰,隻有一層朦朧的光,不知從何處來,照亮著這片奇異的世界。
方顯掙紮著坐起來,環顧四周。
他躺在一片荒野中,周圍是嶙峋的怪石和幹枯的植被。遠處,隱約能看到一些簡陋的屋舍,有炊煙嫋嫋升起。
“這是……哪裏?”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那些猙獰的傷口還在,但已經不再流血。有幾處甚至已經開始癒合,長出新的肉芽。他的體內,十二座神府雛形依然存在,雖然黯淡無光,但還活著。
他還活著。
方顯深吸一口氣,試圖調動體內的力量。
但下一刻,他的心沉了下去。
靈氣感應不到。
法則感應不到。
竅穴雖然存在,但無法調動任何力量。它們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封鎖,與外界的聯係徹底切斷。
他隻剩下一具肉身。
方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向那些屋舍走去。
礦工村。
這是這座山腳下一個小村子的名字。
村子裏住著幾百號人,都是給神山上的聖者們采集皇珠的礦工。他們每天天不亮就要進山,在那些危險的地帶挖掘一種叫做皇珠的石頭,然後上交給神山使者。
換來的,隻是一日兩餐的粗陋食物,和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簡陋窩棚。
方顯是被一個老礦工救回去的。
那天老礦工收工回來,在村外的荒野裏發現了昏迷不醒的方顯。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把人揹回了家。
“老頭子心軟,見不得人死在外頭。”老礦工的女兒林薇一邊給方顯喂水,一邊小聲說,“您別見怪。”
方顯看著這個姑娘,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很美。
不是那種驚豔的美,而是一種幹淨純粹的美,如同山間的清泉,如同未被汙染的雪。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讓人想起星空。
“多謝。”方顯說,聲音沙啞。
林薇搖搖頭,笑了笑。
“您好好養傷。等傷好了,說不定也要跟我們一起去挖皇珠呢。”
方顯沉默。
挖皇珠。
他聽林薇講了這個世界的一些事。
這個世界沒有名字,生活在其中的人隻知道,他們在星空巨獸的腹中。
據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告訴他們,隻要采集足夠的皇珠,獻給神山上的聖者,聖者就會想辦法帶他們離開這裏,回到外麵的世界。
所以一代又一代人,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掙紮求生,用命去換那些發光的石頭。
方顯沒有告訴他們,外麵沒有聖者說的那個出口。
他也不知道怎麽離開這裏。
但他知道,皇珠對他有用。
那是一種蘊含著奇異力量的石頭,溫和而厚重,與他剛醒來時感受到的氣息一模一樣。
林薇的父親每天會帶回一兩顆,交給神山使者後,偶爾能藏下一顆最小的,換點額外的食物。
方顯在礦工村養了半個月的傷。
半個月裏,他吃的是粗陋的野菜粥,住的是四麵漏風的茅草屋。但他的身體卻在一天天恢複。
不是恢複力量,而是恢複生機。
那些傷口徹底癒合了。他的肌肉重新變得有力,他的骨骼重新變得堅硬,他的五感重新變得敏銳。
林薇的父親老林頭看著他的變化,眼中滿是驚訝。
“小方,你這身子骨,可真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