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顯盤坐在骨山頂，任由那光芒從體內湧出。
他能感覺到，那十五個新生的竅穴正在緩緩成形。
它們每一個都與其他竅穴不同，它們不儲存力量，而是儲存意誌。
它們不轉化生死，而是轉化信念。
它們不吸收殺戮，而是吸收守護。
三百六十五個竅穴，終於全部啟用。
但這不是普通的開竅境大圓滿。
他的竅穴，每一個都蘊含著遠超常人的力量。
那三百五十個通過殺戮啟用的竅穴，每一個都比同境界強者的竅穴強大數倍。而那十五個通過意誌啟用的竅穴，更是蘊含著先賢的意誌，蘊含著存續的真諦。
三百六十五個竅穴同時震動，如同一首無聲的戰歌。
方顯睜開眼睛，緩緩站起身。
他的身上，那些傷痕已經完全消失。他的氣息，不再是之前那種鋒芒畢露的銳利，而是一種內斂的，深邃的，如同深淵一般無法測量的恐怖。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有無數老繭，有無數疤痕，有無數戰死的兄弟們的血。
但那雙手依然有力，依然可以握緊刀，依然可以站在最前麵。
他抬起頭，看向骨海深處。
那裏，骨皇正在走來。
它走到骨山下，仰頭看著方顯。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再也沒有之前的居高臨下，隻有一種平等的、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的目光。
“你做到了。”它說，“兩萬年來，你是第一個在內穴中完成開竅圓滿的人族。”
方顯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骨皇。
骨皇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爪子。爪心浮現出一團光芒，光芒中，有一件東西在緩緩旋轉。
那是一塊殘破的令牌。
令牌隻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上麵刻著三個模糊的字。那三個字已經殘破不全，隻能隱約辨認出第一個字人。
“這是我兩萬年來，唯一珍藏的東西。”骨皇說，“當年，有一個人族強者闖入內穴，一路殺到了我的麵前。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求饒或拚命，而是坐下來，跟我談了三天三夜。”
方顯看著那塊令牌，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跟我講人族的曆史，講人族的存續，講為什麽人族能在無盡深淵的圍攻下堅持百萬年。”骨皇的聲音低沉下來，“我聽懂了。但我沒有放他走。”
方顯看向它。
骨皇與他對視，眼中沒有愧疚，隻有坦然。
“我殺了他。因為我是凶獸，是古妖的失敗品，是隻能困在內穴的囚徒。我不相信任何人，更不相信人族。”
“但他臨死前，把這令牌留給了我。他說，總有一天，會有人來取走它。”
它抬起爪子，將令牌拋向方顯。
方顯伸手接住。
令牌入手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感覺不是力量，不是意誌，而是某種更加深沉的東西，那是無數人族的血與淚，是無數先賢的犧牲與堅守，是百萬年存續的見證。
“他叫什麽名字？”方顯問。
骨皇搖頭。
“他沒有說。他隻說，他是人族的戰士。”
方顯沉默。
他將令牌收入懷中，看向骨皇。
“謝謝你。”
骨皇愣了一下。
方顯繼續說：“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謝謝你讓我明白了為什麽要戰。”
骨皇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不恨我？”
方顯搖頭。
“你有你的立場。換做是我，也會做同樣的事。”
骨皇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笑了。
那笑容在它猙獰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卻又格外真誠。
“方顯，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族。”它說，“但我喜歡。”
它轉過身，向骨海深處走去。
“走吧。你的兄弟們還在外麵等你。”
“還有。”
它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方顯。
“那個叫灼日的古妖，一直在找你。他已經突破到了半步神府。”
方顯的眼睛微微眯起。
半步神府。
那是超越了開竅境的存在。
古妖一族的天驕，兩萬年的積累，再加上這一個月來的突破。
“我知道了。”
骨皇點點頭，消失在骨海中。
方顯獨自站在骨山頂，看著那片無邊的骨海，看著遠方那道永不停歇的深淵，看著那些遊蕩的凶獸。
然後他轉身，向出口走去。
身後，那道衝天的光芒終於緩緩消散。
但方顯知道，它沒有消失。它永遠留在了他的體內，留在了那十五個特殊的竅穴中，留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那是先賢的意誌，是存續的信念，是無數人用生命換來的托付。
走出內穴的那一刻，方顯回頭看了一眼。
骨海依然無邊，凶獸依然遊蕩，深淵依然噴湧著妖氣。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為他知道，無論麵對什麽，他都會站在最前麵。
方顯邁步走出內穴的那一刻，周圍的虛空驟然一靜。
那些遊蕩在外穴的古妖，那些正在廝殺的低等凶獸，那些彌漫在空氣中的妖氣，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一瞬。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一種本能的敬畏。
方顯身上的氣息太過深邃，太過內斂，卻又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遠離。
他抬起頭，看向外穴的血色天空。
那裏，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他。
那是古妖的眼睛。
它們感覺到了，感覺到那個被十一個大圓滿聯手打入內穴的人族，竟然活著出來了。
而且，變得更強了。
方顯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隻是握緊骨刀，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虛空都在震顫。每一步落下，那些擋在前方的古妖都紛紛避讓。它們不敢靠近，甚至連直視他的勇氣都沒有。
方顯就這麽走著，走過了外穴的層層防線，走過了那些曾經讓他浴血奮戰的地方。
當他走到外穴邊緣的時候，前方的虛空中忽然出現了十道身影。
那是十個古妖。
每一個都是開竅境大圓滿。
為首的那個，正是當初將他打入內穴的暗紅色古妖。它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死死盯著方顯，彷彿見了鬼。
“你……你怎麽可能活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