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顯握緊骨刀,盯著那頭古妖。
那頭古妖也盯著他。
“人族。”它開口,聲音沙啞,“你敢擋在這裏殺我族人,找死。”
方顯沒有回答。
他隻是舉起刀。
那頭古妖冷笑一聲,化作一道金光撲上來。
方顯迎上去。
刀光與金光相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方顯倒飛出去,砸在屍山上,炸開一個巨大的坑。那頭古妖也被震退數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你的力量……”
方顯從坑中站起,抹去嘴角的血。
他的體內,兩百八十個竅穴同時震動,歸墟瘋狂運轉,將剛才那一擊的力量盡數轉化。
他的眼中,燃燒著戰意。
“來。”
那頭古妖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但它是古妖,是開竅境大圓滿的強者。它不可能被一個人族嚇退。
它再次撲上來。
方顯再次迎上去。
一刀。
兩刀。
三刀。
不知對拚了多少刀,那頭古妖終於支撐不住,被方顯一刀斬下頭顱。
方顯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的體內,又有新的竅穴在震動。
兩百八十五。
他抬起頭,看向深淵。
深淵中,還有更多的古妖在湧出。
一個月後。
方顯盤坐在深淵邊緣,閉目調息。
他的周圍,屍山已經堆得比城牆還高。那些屍體有幼妖,有成妖,有開竅境的強者,甚至有開竅境大圓滿的存在。
一個月的時間,他殺了不下三萬頭古妖。
他的體內,啟用的竅穴已經達到三百五十個。
隻差十五個,就能圓滿。
但最後這十五個,也是最難的。
三天了。
他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啟用任何一個新的竅穴。無論殺多少古妖,無論殺多強的古妖,那最後的十五個竅穴就是紋絲不動。
方顯睜開眼睛,看向深淵。
深淵中,已經沒有古妖在湧出了。
整整三天,沒有一頭古妖出來。
他等了很久,依然沒有。
方顯站起身,轉身看向骨海深處。
那裏,一個巨大的身影正在走來。
骨皇。
它走到方顯麵前,低頭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
“三百五十個竅穴。”它說,“一個月的時間,殺了三萬古妖。方顯,你是我兩萬年來,見過最可怕的戰士。”
方顯看著它。
“最後十五個竅穴,我啟用不了。”
骨皇點頭。
“我知道。”
它頓了頓,說:“因為那十五個竅穴,需要的不再是殺戮,而是別的什麽東西。”
方顯皺眉。
“什麽?”
骨皇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你與灼日那一戰,最後那四刀,還記得嗎?”
方顯點頭。
骨皇說:“那四刀,你已經做到了形神兼備。但你還差最後一件事。”
方顯等著它說下去。
骨皇緩緩開口:
“你要真正理解,你為什麽要戰。”
骨皇說完那句話後,並沒有再多言。
它隻是轉過身,帶著方顯離開了那道深淵,回到了骨海深處。
那裏有一座骨山,是整個內穴最高的地方。站在山頂,可以俯瞰整片骨海,可以看到那些遊蕩的凶獸,可以看到遠方那道永不停歇的深淵。
“就在這裏。”骨皇說,“沒有人會打擾你。”
方顯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骨皇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它忽然停下,回頭說了一句:
“方顯,記住。你殺過多少敵人,那些敵人也殺過你多少次。每一次瀕死,每一次絕望,每一次以為自己撐不下去的時候,是什麽讓你站起來的?”
方顯睜開眼睛。
骨皇已經消失在骨海中。
方顯沉默良久,再次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修煉,沒有運轉歸墟,沒有嚐試啟用任何竅穴。
他隻是靜靜地坐著,感受著周圍的一切骨海的死寂,凶獸的低吼,遠處深淵中隱約傳來的妖氣波動,以及自己內心深處那些從未仔細審視過的念頭。
為什麽要戰?
這個問題,他從未認真想過。
從晶原開始,他就一直在戰。
戰那些怪物,戰那些守墓人,戰那些想要吞噬他的存在。他沒有時間想,也不需要想。因為不戰,就會死。
後來出了晶原,他依然在戰。戰古魔,戰古妖,戰那些想要毀滅人族的敵人。
他還是沒有時間想,因為身後有太多需要守護的人。
但現在,骨皇要他停下來想。
為什麽要戰?
方顯的意識沉入深處,沉入那片他從未真正探索過的領域。
那裏有光。
最初隻是一點微弱的光芒,在無盡的黑暗中閃爍。方顯的意識靠近那點光芒,光芒驟然擴散,將他吞沒。
他看到了戰場。
那是晶原。
無盡的白色荒原,無數噬靈獸在咆哮,無數守墓人在遊蕩。
而他,站在屍山血海之中,渾身浴血,陌刀已經捲刃,身邊隻剩不到百人的陷陣營。
那是兩千年前的那一戰。
他記得這一戰。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麵臨絕境。陷陣營被圍困,彈盡糧絕,援軍遙遙無期。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就連他自己,也曾閃過放棄的念頭。
但他沒有放棄。
因為他是將軍。
因為那些兄弟們還在看著他。
因為他答應過,要帶他們活著出去。
他舉起陌刀,再次衝了上去。
光芒一閃,場景變換。
這一次,他看到了天關之外。
那是他剛從晶原出來的時候,麵對昇仙組織的圍攻。周雲鶴帶著無數強者殺來,想要搶奪他的秘密,想要殺死他和他的兄弟們。
他記得那一戰。
他殺了很多人,也受了很多傷。那些傷深可見骨,那些血幾乎流幹。但他沒有倒下,因為身後就是天關,就是他要守護的地方。
他舉起陌刀,再次衝了上去。
光芒再閃。
羽化天關。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殘破的城牆上,麵對十一個開竅境大圓滿的圍攻。他看到自己被一掌轟入裂縫,看到自己墜入無盡的黑暗,看到自己在骨海中掙紮求生。
他記得那種絕望。
那種被十一個遠超自己的強者圍攻的絕望,那種被打入絕境,生死不知的絕望,那種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兄弟們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