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虛弱到了極點,身體微微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剛才那一瞬間溝通並引導世界意誌,消耗了他所有的心神與力量,甚至透支了本源。
陌刀也恢複了原本樸素的模樣,刀身上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
但他終究,站住了。
他抬起頭,望向雖然破碎卻不再被邪魔籠罩的天空,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焦土與新生氣息的空氣。
結束了。
仙人,末代人皇,鬼帝……這三個將中原拖入地獄的元凶,終於伏誅。
他贏了。
世界,贏得了喘息之機。
“方……顯……”宇文刑天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再次跌倒,但他臉上滿是淚痕與狂喜交織的笑容。
韓非靠在族中子弟身上,看著那個獨立於廢墟之中的年輕身影,嘴唇翕動,最終隻化作一聲複雜的長歎,其中包含了欣慰,感慨,以及一絲時代真的變了的滄桑。
賀連雲被救醒,茫然四顧,當得知一切後,老淚縱橫。
範家兄弟互相攙扶,對著方顯的方向,鄭重地抱拳躬身。
紀守嶽抱著徹底碎裂的玄元盾,失聲痛哭,不知是為盾碎,還是為劫後餘生。
薑焚看著方顯,又看看周圍老友,露出一個疲憊卻無比欣慰的笑容,緩緩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最深沉的、修複性的沉睡。
公孫明鏡、司徒雄……所有倖存者,都以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對那個年輕人的敬意與感激。
方顯環顧四周,看著遍地的廢墟、犧牲的戰士、破碎的山河,以及那些劫後餘生、眼神中重新燃起微弱希望的人們。
勝利的代價,太大了。
但希望的火種,畢竟保住了。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近乎枯竭,卻又在最深處頑強搏動的新生力量,以及那與腳下大地、與新生龍脈若有若無的深刻聯係。
路還很長。
重建山河,安撫生靈,修複世界創傷,應對可能再次降臨的上界威脅……還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做。
但至少,最黑暗的時刻,已經過去。
新的黎明,終將從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上,艱難而強勢的升起。
“結束了。”
輕輕的一句話,帶起了一陣微風,吹走了昨日的陰霾。
江山轉危為安,社稷幽而複明。
“拜見人皇!”
倖存者們,自發的跪在地上,發自內心的為人皇方顯祈願。
如果沒有方顯的鏖戰,這個世界都不會有一個生靈存活。
“我……”
吼!
九爪金龍翱翔而起,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尊貴的金色。
空中,降下了金色的雨滴。
每一滴落在地上,都為大地恢複一份生機。
青草,鮮花,樹木,叢林,被摧毀的一切都在方顯和世界意誌的努力下,緩緩恢複。
金色的雨落在人身上,還會幫其祛除疾病,延年益壽。
苦盡甘來。
“阿史那胡烈可,攜蠻族三十六狼部,拜見人皇,從今日起,天下在無蠻族,更無蠻皇,隻有大漢。”
“人皇萬歲!”
方顯看著北方,伸手虛握,巨掌穿越無盡距離,落在了將蠻族和大漢分割的長城上。
“今日,朕將拆掉長城,恢複南北交流,無論南北,若有人在敢妄起兵戈。”
“天下共伐。”
“願,天下和平,永不起兵戈!”
“封!阿史那胡烈可,北王,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人皇仁慈!”
眾生願力直接在空中形成了一個金色的王座。
方顯,一步一步的邁上階梯,端坐於王座之上。
“朕,宣佈!”
“從即日起,我大漢免稅十年,廢棄苛捐雜稅,稅率恒定五十稅一。”
“災年免稅。”
“禁止土地買賣,所有土地收歸國有,每戶每人,無論男女,分地三畝。”
“地隨人走,人死土地收回。”
“就是朕,為這天下女子置辦的一份嫁妝。”
“墾荒者,懇二得一,可世襲。”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強行征收百姓手中土地。”
“朕此言,當在太廟立碑警示後人,亦請天道鑒證。”
轟!
一聲雷鳴響起。
一塊高如山嶽的石碑破土而出,上麵鐫刻的正是剛才方顯所言。
“八大神族,為蒼生,為社稷,死戰不退。”
“其行昭昭,其誌烈烈。”
“乃我輩楷模。”
“朕決定……封,八大神族為護國八王,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同時,請八王共理朝政。”
“人皇,您……”
方顯搖搖頭,將手中的玉璽交給宇文刑天。
“前輩。”
“這方世界就有勞了。”
“那誰來繼任人皇?”
幾人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方顯笑著搖搖頭,“當人族再次陷入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為人族拋頭顱,灑熱血的那個人,就是人皇。”
“諸君!”
“保重!”
方顯對著天下,對著大好江山揮手,起身走下王座。
其身上的龍袍也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套金色的甲冑。
“韓烈臣,何漢隸!”
“末將在!”
“可願意隨我繼續征戰?”
“末將願往。”
二人各自帶著本部兵馬來到方顯麵前。
“還有我,等等我!”
天魔皇從地底衝出,賤兮兮的來到方顯麵前,“算我一個。”
陳錦寬則在遠處,抱著孩子跟夫人一起朝方顯揮揮手,“陳兄,眾生皆苦,還請照拂一二。”
極北寒原之外。
八大神族,陳錦寬,還有蠻王等人依依不捨的跟方顯作別。
韓非沒有開口,隻是拍拍韓烈臣的肩膀。
何漢隸等人早就無牽無掛,方顯去那,他們就去那。
“諸君,珍重。”
方顯一揚手中的陌刀,猶如當年那個還在軍中的少年一般,帶頭紮進了風雪之中。
遠處。
一個穿著鳳冠的女子,看著方顯離去的背影流下兩行清淚。
“娘娘……”
“我不是什麽娘娘,我是鎮北將軍杜烈的女兒,把所有家資帶上,去永寧。”
“陛下,前麵有異常波動。”
探路的何漢隸來報。
“以後別叫什麽陛下了,就跟以前一樣,叫我將軍。”
“是!”
“過去看看!”
“我去!”
韓烈臣二人一直憋著一口氣,方顯在外麵生死大戰,身為親兵,親信,他們竟然連一點忙都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