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陌刀動了。
依舊是簡簡單單的豎劈。
但這一次,刀鋒之上流淌的光芒,不再是純粹的玄黃地氣。
隱隱約約,有無數細微的光點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那是戰場上尚未完全消散的、八大神族神器破碎時逸散的靈韻。
是更遙遠的中原大地上,無數在戰火中艱難求生,心底仍存一絲善念與期盼的百姓,那微弱卻頑強的意誌。
甚至還有一絲……來自極北寒原,蠻族祖地方向,那三十位帶著金箭離去的火種,對故土最後的眷戀與祝福。
這些光點渺小如塵,微弱如螢,但在方顯這一刀引動的勢之下,卻如同百川歸海,匯聚成了一道溫暖而堅韌的代表生與存的洪流。
這洪流,與龍脈新生之力,蠻族國運之力,方顯自身內宇宙之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這一刀,斬的不再是個人,而是概念。
斬的是腐朽,斬的是絕望,斬的是以萬民為芻狗的末路皇權。
嗤!
刀鋒與巨鉞接觸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種彷彿熱水澆在寒冰上,陽光碟機散濃霧般的……消融。
那凝聚了八百年王朝怨毒,足以讓神兵腐朽,讓生靈寂滅的天子殉國之力,在陌刀代表的新生世界之希望麵前,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瓦解消散。
姬滿眼中瘋狂的光芒凝固了,變成了極致的難以置信,然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這是……眾生意念?世界生機?你怎麽可能調動……不!!!”
他的話語被刀鋒切斷。
陌刀毫無阻礙地劈開了黑煙巨鉞,劈開了那千丈的腐朽身軀,從頭至腳,一分為二。
沒有慘叫。
因為構成他身軀的腐朽國運和怨念,在被刀鋒斬中的瞬間,就被其中蘊含的生之洪流淨化、衝刷,同化。
兩半身軀在空中便崩散開來,化作漫天的黑色光點。但這些光點並未像月白仙人那樣徹底湮滅,而是在那股生之洪流的裹挾下,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黑色的怨毒褪去,衰敗的氣息消散,最後留下的,是一點點純淨的,帶著古老歲月痕跡的文明印記光塵。
這些光塵飄飄揚揚,灑落向滿目瘡痍的中原大地,悄然融入泥土,融入地脈。
它們是大周八百年文明最後的被淨化後的遺產,雖然失去了所有力量與怨念,卻留下了最本真的文化烙印與曆史記憶。
它們將成為新生龍脈的養分,成為未來文明重建時,可供借鑒與反思的古老基石。
曾經的大周人皇,末代帝王姬滿,就此徹底隕落。
煙消雲散,隻餘一點文明餘燼歸入塵土。
天地間,隻剩下一片更加深沉的死寂,以及……梁武帝那愈發凝重、甚至開始扭曲的氣息。
方顯緩緩轉身,三千丈的法天象地之軀,帶著斬滅兩尊絕世強者的餘威,目光落在了最後的敵人梁武帝身上。
此刻的梁武帝,周身鬼氣洶湧澎湃,那覆蓋千裏的森羅鬼國領域劇烈翻騰,億萬鬼魂發出尖銳的哀嚎,那張巨大的帝王麵孔更是扭曲到了極致,混合著憤怒,忌憚,以及一絲……貪婪?
“好!好一個方顯!好一個新生的世界意誌雛形!”
梁武帝的聲音不再嘶啞,反而變得高亢尖銳,充滿了某種病態的興奮,“斬仙人,滅人皇……你身上匯聚的氣運,力量,乃至這初生的世界眷顧,簡直是為朕的森羅鬼國量身打造的最強補品!”
“吞噬了你,吞噬了你這新生龍脈的核心,朕的鬼國就能徹底由虛化實,晉升為真正的幽冥世界!屆時,朕便是萬鬼之帝,幽冥之主,長生久視,與此界同朽!”
他徹底瘋狂了,也徹底撕下了所有偽裝。
身後千裏鬼國瘋狂收縮,億萬鬼魂被強行壓縮、熔煉,連同那張巨大的帝王麵孔一起,融入他自身。
他的軀體開始發生恐怖的變化,麵板變成青黑之色,浮現出無數痛苦扭曲的人臉。
皇袍化作翻湧的冥河之水;頭戴的冠冕變成了一座微型的不斷有鬼魂掙紮爬出的白骨京觀。他的氣息無限拔高,超越了之前的姬滿和月白仙人,達到了一個邪異而恐怖的頂點!
他放棄了武帝的形態,顯露出了鬼帝的本質!
“森羅萬象,萬鬼朝宗,朕即幽冥。”
梁武帝,或者說鬼帝蕭冼,化作一尊高達兩千丈的青黑色鬼帝法相,手持一柄由無數脊椎骨拚接而成的慘白骨劍,朝著方顯悍然殺來。
骨劍揮動,帶起無邊冥河濁浪,浪濤中無數鬼爪探出,抓向巨人腳踝。
鬼帝張口,噴吐出灰白色的幽冥息,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凍結出片片灰敗的冰晶,他眼中幽綠魂火跳躍,射出兩道攝魂鬼光,直取方顯巨人雙目,專傷神魂。
這是純粹的極致的死與惡的力量,要將一切生機拖入永恒的冰冷與痛苦。
方顯巨人左眼烈日熾盛,右眼深淵旋轉,麵對這最後也是最邪異的敵人,他終於感受到了壓力。
單純的龍脈地氣和國運之力,麵對這種源自世界內部,由無盡死亡與怨念滋養出的幽冥之力淨化效果大打折扣。
刀鋒與骨劍第一次實打實地碰撞!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寰宇,衝擊波將本就破碎的大地再次犁開深達百丈的溝壑。
方顯巨人身軀一晃,竟然後退了半步!那骨劍上的幽冥死氣與怨力,如同附骨之蛆,沿著刀身蔓延,試圖侵蝕他的手臂。
“哈哈哈!感受到了嗎?這是億萬生靈的痛苦與絕望!是這個世界自己產生的惡。你的新生世界之力,又如何能完全排斥世界本身滋長的死亡”鬼帝狂笑,攻勢更急。
方顯沉默,揮刀格擋,刀光如幕,將一道道幽冥攻擊斬碎。但他能感覺到,法天象地的消耗巨大,而對方汲取鬼國之力,近乎無窮無盡。
久戰下去,新生龍脈的力量會被耗盡,而鬼蜮的侵蝕隻會越來越深。
下方,宇文刑天等人看得心急如焚。他們看出了方顯的困境。
“不行,那鬼帝的力量源自世界內部的怨死亡魂,與世界本身同源卻又對立,新生龍脈的生之力難以完全克製”薑焚氣若遊絲,但眼中靈光未滅,作為神農鼎的執掌者,他對生機與死氣的理解最為深刻。
“需要…需要更純粹,更本源的世界之力”公孫明鏡掙紮著,破碎的窺天鏡碎片在他手中微微發光,“不是借用的地氣國運,而是世界意誌本身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