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視我等為草芥,肆意屠戮,掠奪此界根本。
此為大患,亦為……死仇!”他字字如鐵,砸在地上,“江南雖慘,究是‘人’禍內亂,或有一線生機或變數。
而仙人……他們是要絕了此界所有的根!”
他握緊陌刀,血煞金丹瘋狂運轉,將那股源自大地蒼生的悲鳴與憤怒化為熊熊燃燒的戰意:“去中原。斬仙!”
天魔皇哈哈大笑,背後骨刺之翼“唰”地展開,混沌本源在體內奔騰流轉,散發出吞天食地的恐怖氣息:“好!斬仙!老子早就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界雜碎不順眼了!他們的仙元,說不定比鬼主的骨頭更補!”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是純粹的、屬於魔族的毀滅與征服欲,但在這毀滅之下,卻有一種奇異的認同——認同方顯所說的“此界”,認同這片正在被踐踏和掠奪的土地。
或許因為他的魔心在此重塑,或許因為與方顯並肩而戰,或許,隻因為他天性厭惡那種高高在上、漠視一切的“秩序”。
兩人不再多言,同時化作流光,一血紅,一混沌,撕裂長空,朝著中原那煉獄般的方向,義無反顧地疾馳而去。
身後,永寧城漸漸縮小,何漢隸等人肅立,向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抱拳,深深一禮。
前方,是正在被仙人以“淨化”之名踐踏成白地的萬裏河山,是億萬萬生靈絕望的哀嚎與湮滅,是來自上界的、冷酷無情的毀滅洪流。
方顯眼中,倒映著那越來越近的金紅色災雲,手中陌刀寒意森然。
斬仙?
不。
是屠仙!
為永寧,為洛京,為宛城,為所有無聲湮滅的魂靈,為此界哪怕最後一絲生機——
殺!
方顯與天魔皇的遁光撕裂雲層,如同兩顆逆行的隕星,悍然撞入中原上空那金紅交織的災雲之中。
霎時間,濃鬱的、帶著檀香與血腥混合的奇異氣息撲麵而來,其間夾雜著無數生靈臨死前最尖銳的恐懼與絕望的意念碎片,衝擊著二人的心神。
下方,昔日沃野千裏的中原腹地,如今滿目瘡痍。
大地如同被巨犁反複耕過,又潑上了熔岩,到處是深不見底的溝壑和琉璃化的猙獰地表。
河流蒸幹,山巒削平,僅存的幾處扭曲樹林燃燒著永不熄滅的蒼白火焰。
而這一切毀滅的源頭,就在前方百裏——那三位淩空而立、仙光繚繞的身影。
他們似乎剛剛“清理”完一片區域,正在審視著從地脈深處抽取出的一縷縷渾濁的淡金色靈機,如同品鑒礦石。
“嗯?兩隻稍大些的蟲子?”
手持玉如意的月白仙人最先察覺,微微側目,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漠然。
他能感覺到來者身上與此界濁氣深深糾纏的力量,絕非仙道,亦非尋常妖魔。
“一個走的是煉體的蠻子路子,另一個……倒是古怪,混沌未明,似魔非魔。”
金甲仙將戰戟一頓,虛空震顫,他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正好,拿他們試試我這新煉成的‘滅魂戟’鋒銳否,下界濁氣浸染的頑鐵,也能有些許收藏價值。”
那騎虎童子更是嘻嘻一笑,拍了拍插翅黑虎的頭:“小黑,去,加個餐。記得骨頭留下,聽說下界體修的骨頭,磨粉喂花不錯。”
黑虎咆哮一聲,聲浪化作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席捲而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這黑火非同小可,專焚生機與神魂。
“雜碎!”天魔皇長嘯,麵對那毀滅性的黑色波紋,不閃不避,背後骨翼猛然向前合攏,混沌氣旋在翼膜上急速流轉,化作一麵不斷旋轉、吞噬一切的灰濛濛盾牌。
嗤——!
黑色波紋撞上混沌盾牌,並未發生驚天爆炸,反而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混沌氣旋強行扯入、分解、轉化。
盾牌顏色微微加深,天魔皇身軀一震,臉上卻湧起狂熱的紅暈:“好精純的毀滅之力!再來!”
他竟主動散開盾牌,張口一吸,將殘餘的黑火波紋吞入腹中,體內混沌本源瘋狂運轉,硬生生將其碾碎、同化!這一幕,讓那騎虎童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魔頭吞火?有點意思。”金甲仙將眼神微凝,卻依舊充滿居高臨下的審視,“看來是此界孕育的異數,可惜,徒具其形,未得大道真髓。”
話音未落,他手中滅魂戟已然刺出。
這一戟,毫無花哨,卻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戟尖一點寒芒,鎖定的並非肉身,而是直指天魔皇的魔魂核心!
仙將征戰諸界,深知對付這些下界異類,直接摧毀其神魂本源最為有效。
然而,一道銀中帶紅的弧光,比滅魂戟更快!
方顯動了。
在金甲仙將抬手的刹那,他的陌刀已然出鞘。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劃開了空間與時間界限的刀弧——量天式·斷流!
刀弧並非攔截戰戟,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軌跡,斬在了滅魂戟力量傳遞的節點上。
那並非物質意義上的節點,而是法則與能量交織的脆弱之處。這是方顯在龍脈之中,以無邊戰場煞氣磨礪,結合自身對空間和力量本質的領悟,觸控到的一絲“圓融”之境的應用。
叮!
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響起。滅魂戟的軌跡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折,那直指神魂的必殺一擊,竟然擦著天魔皇的魔魂邊緣掠過。金甲仙將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訝。
“螻蟻之技,竟能窺得一絲法則運用?”月白仙人眉頭微蹙,手中玉如意輕輕一點,“此子刀意凝練,煞氣衝天,留之恐成禍患,一並煉化了吧。”
玉如意上光華大盛,道道清輝灑落,這清輝看似祥和,實則蘊含著至精至純的煉化之力,乃是仙家采集九天清罡煉成,專克一切下界濁氣、煞氣、妖魔之氣。
清輝過處,下方本就殘破的大地再次無聲消融數尺,彷彿被無形巨口啃食。
方顯頓時感到周身一緊,血煞金丹瘋狂示警。
那清輝對他一身戰場煞氣的克製極為明顯,如同滾湯潑雪,護體罡氣劇烈波動,滋滋作響,竟有潰散之勢。他悶哼一聲,麵板表麵浮現細密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