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顯與天魔皇策馬南行,蹄聲如雷,身後草原漸遠,前方山巒如黛。
兩人修為大進,千裏之途不過旦夕之間。
方顯摩挲著陌刀刀柄,血煞金丹在右肋處隱隱發熱;
天魔皇則閉目感應,混沌本源在體內流轉,不斷解析著天地間紊亂的氣機。
“前方百裏,便是鬼氣最濃處。”天魔皇突然睜眼,瞳孔中修羅虛影一閃而逝,“那老鬼將幽冥宮遷至河州邊境,以百萬生魂煉化‘九幽黃泉陣’,想借地脈陰氣煉化我的魔心。”
“你咋知道的?”
天魔皇指指胸口,“這魔心中也有鬼主的記憶。”
方顯陌刀輕震,刀意如漣漪般擴散開去,瞬間感知到遠處衝天的怨氣。
他冷然道:“他既擺下大陣,我們便去破陣。”
二人接近鬼氣籠罩的山穀時,天地已變色。
原本青翠的山林枯萎腐朽,地麵滲出黑水,無數冤魂在灰霧中哀嚎。
一座墨綠色城堡懸浮在半空,與一輪綠油油的邪日相互映照,正是鬼主的幽冥宮。
鬼主站在城堡高處,手持一麵鬼幡,腳下陣紋閃爍,連線著地底湧出的九道陰脈。
果然這些跨界而來的老東西都身懷寶物,當初那麽重的傷,此時竟然看不出一點。
“天魔皇,你竟敢送上門來!”鬼主聲音如同萬鬼齊哭,“今日便用你的魔心,補全我的天魔大道!”
天魔皇長笑一聲,背後骨刺之翼猛然展開,修羅戰體完全顯現。
他掌心混沌氣旋流轉,竟模擬出純陽雷霆,“老鬼,你以為我還是當初那個隻能自爆逃命的天魔嗎?”
大戰瞬間爆發。
鬼主揮動鬼幡,九道陰脈化作黑龍撲向天魔皇。
天魔皇不閃不避,混沌本源化作一麵太極圖,將陰氣盡數吸納轉化。
同時方顯陌刀出鞘,量天式銀弧裂空,直劈幽冥宮根基。
鬼主見狀,終於變色:“混沌本源?你竟煉成了這等神通!”
他急忙催動陣法,黃泉黑水衝天而起,在空中凝結成無數鬼兵鬼將。
方顯血煞金丹急轉,陌刀揮舞間帶起血色風暴。
每一刀斬出,都有修羅虛影隨行——這是他在龍脈中煉化戰場煞氣時,無意間吸納的一絲修羅戰意,此刻與天魔皇的修羅血脈產生共鳴。
刀光過處,鬼兵如雪遇陽春般消散。
天魔皇越戰越勇,混沌氣旋竟開始反向侵蝕大陣。他長嘯一聲:“老鬼,你的陣法破綻已現!”
雙手虛按,混沌本源化作巨掌,狠狠拍向幽冥宮核心。
鬼主咬牙噴出一口本命精血,灑在鬼蟠上。
鬼蟠頓時血光大盛,一個巨大的鬼帝法相凝聚而出。
這法相比山嶽還要高大,但動作遲緩,顯然鬼主尚未完全掌控。
“小心,這是他的本命鬼帝!”天魔皇提醒道。
方顯卻眼前一亮,量天式再出,這次刀弧並非直劈,而是詭異地扭曲空間,繞過鬼帝法相,直取鬼主真身。
鬼主沒料到方顯對空間法則領悟至此,匆忙間以鬼幡格擋。
同時抬手朝腳下的城堡重重一拍。
嗖!
陰森的鬼氣散盡。
或者說,漫天鬼氣被鬼主吸入體內。
腳下的城堡也露出全貌。
而方顯,在看到城堡的全貌後,更是目眥欲裂。
“鬼主,我要你神魂俱滅。”
“哈哈哈!”
“老鬼我這輩子,不知道聽過多少這樣的話,可所有說這句話的人,都成了我的養料。”
城堡的地基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牆上一道道爪觸目驚心,城內,更是有一座屍體堆砌的高山,正源源不斷地為鬼主的城堡提供怨氣。
而城門上,那三個大字,纔是真正觸怒方顯的地方。
永寧城。
在城頭上,依稀可見一隊隊鬼兵,麵色木訥的在巡邏,其中還有一人穿著製式的西軍將軍甲。
此人正是永寧守將梁萬歲。
方顯知道,此刻多說無益,揮刀的手臂,再加了三分力氣。
陌刀與鬼幡相撞,發出刺耳的撕裂聲。趁此機會,天魔皇混沌巨掌也拍中幽冥宮,城堡劇烈搖晃,綠日暗淡。
鬼主終於意識到二人聯手之威,萌生退意。
他虛晃一招,直接操控幽冥宮,連帶著永寧城朝二人砸落。
身形卻漸漸變淡,想要遁入鬼界。但天魔皇早已料到,混沌氣旋封鎖四周空間:“老鬼,還想逃?”
方顯血煞金丹光芒大盛,無邊的煞氣在其身上湧動,所有力量灌注陌刀。
這一刀蘊含了他對圓融之境的全部理解,刀意如天地合攏,無路可逃。
這一刀,更是對鬼主的絕殺之刀。
煞氣破鬼氣,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鬼主驚恐地發現,自己竟被這一刀鎖定,連遁入虛空都做不到。
“不——”鬼主的慘叫被刀芒淹沒。陌刀斬過,鬼蟠碎裂,鬼帝法相潰散。
天魔皇的混沌巨掌適時壓下,將鬼主的殘魂徹底煉化。
戰後,幽冥宮崩塌,綠日熄滅。
山穀中的陰氣漸漸消散,陽光重新灑落,驅散了黑暗與陰霾。
讓永寧重見天日。
方顯卻高興不起來,一步一步地走上永寧城頭。
此刻。
永寧城中的一切都已經還原到最開始破城時的樣子。
梁萬歲的屍身靠在城頭,他的胸腹被鋒銳的鬼爪刨開,胸腹內空空如也。
唯有一雙眼,死死地瞪著前方,手中的戰刀,還保持著揮舞的姿勢。
其餘人也是如此。
整個城牆上,遍地都是戰死的屍體,卻無一人後退。
“可惜這些好漢子了。”
天魔皇歎口氣,把在鬼主身上翻到的儲物戒指扔給方顯。
“這老鬼至死都不明白,”天魔皇把玩著鬼主的本源,一根潔白如玉的脊骨,“魔心除了魔族之外,任何種族都不可能煉化。”
“他想憑借鬼體的虛幻縹緲來煉化,隻能是癡人說夢。”
方顯收刀歸鞘,在箭壺中取出一根鳴鏑朝河州方向射出。
不出兩個時辰,何漢隸就一馬當先地來到城下。
“將軍!”
方顯點點頭,指了指城內,“帶著弟兄們把屍首都收斂起來,希望下輩子他們投胎到一個太平世道吧。”
經過這一戰,他更加確信,前方的道路雖然艱險,但他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