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顯搖頭。
見狀,杜夢璃鬆了口氣,她就怕方顯既讓她幹活,又給她套上一層枷鎖。
“我這就去安排。”
當天。
河州城內,靠近城門五十步的房屋全都被拆除,改成了軍營。
百姓也被打散,不同街區的人家被安排住進一間房子。
實行軍管,連坐製度。
每日統一發放食物,同時每一間房屋設一個舍長,由新兵的家人擔任。
可檢舉揭發。
出問題,一舍連坐。
若沒有問題,戰後除戰功之外,提升一級。
一時間。
城中那些搖擺不定的人都收起了小心思。
別看隻是一級,這一級可是要在戰場上和蠻子拚命才能換來的。
而且這一級代表的是土地,金錢和地位。
那些個舍長,更是看誰都像壞人。
次日一早。
震天的喊殺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敵人開始攻城了。
而且毫無征兆,沒有試探。
上來就是一個千人隊大軍壓上。
陷陣營老兵持刀弓站在城牆上,雙目微微眯起,臉上帶著嗜血的猙獰。
反觀那些新兵,在看到蠻騎衝鋒的那一刻,都被嚇的臉色鐵青,雙腿不停的顫抖。
“怕個錘子,他們敢上來,你就拿長矛捅他。”
老兵一邊吼,一邊給新兵展示蠻騎是如何的脆弱好殺。
嘭嘭嘭……
弓弦響聲絡繹不絕。
這群體魄早就超越尋常人的士兵,每一個都能開十五力甚至更強的重弓。
一百五十步的距離在他們眼裏猶如咫尺。
重甲也脆弱的跟紙一般。
“精準射殺,不要浪費箭矢。”
督戰的方顯大吼。
他自然不會浪費箭矢去收割這些不值錢的散騎。
唯有黑甲,銅甲甚至銀甲才能入他的法眼。
陷陣營的將士也收起戲謔,在新兵震驚的目光中,把平日裏他們拉開三分之一都費勁的戰弓,拉成滿月。
然後,精準的貫穿至少兩個百步之外的敵人。
百步之外,箭矢貫穿至少兩人,這是普通人?
第一個千人隊,甚至都沒靠近城池三十步,就被箭矢射退。
留下了數百具屍體。
這就是守城戰。
幾百人的生死,不過眨眼間罷了。
但很快。
第二個千人隊就裹挾著第一個千人隊剩餘的人馬殺來。
連一絲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金甲少爺臉上帶著冷笑。
一個人,武功再高有什麽用?
我有荒狼部的千軍萬馬。
一千人殺不死你,我就派出五千人,一萬人,十萬人。
你終有力竭。
可覬覦重賞的勇夫永遠都不缺。
區區一千幾百人就把一麵城牆下填滿。
這種千人隊我還有八個。
你拿什麽跟我爭?
“少爺,要不要派人一起進攻另外三麵城牆?”
一個銀甲,小心翼翼的說道。
別看他們在銅甲,黑甲麵前猶如帝王一般,掌握生殺大權。
但是在金家少爺眼裏,他們就是家奴。
無非就是強一點的家奴罷了。
“你當我不知兵?”
“不敢!”
“哼!”
金甲少爺僅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讓銀甲冷汗直流。
“瘋了,他們這是攻城嗎?”
“分明是送命。”
韓烈臣揉著痠痛的手臂,蠻騎就好像不畏死一般,踩著戰友的身體,一步一血泥,前仆後繼的送死。
方顯的眉頭也緊緊皺起。
難道,金甲少爺動用這麽大陣仗,隻是為了報仇?
別鬧。
金甲少爺任性,難道荒狼部的人都跟著任性?
一個統帥,考慮的往往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戰役的勝負和得失。
河州這麽個不毛之地,有什麽值得他們費這麽大力氣?
“信鷹送出去了嗎?”
“從昨夜到現在,已經送出五波信鷹。”
“不應該啊!”
方顯喃喃道,撼山軍距離這裏不過三百多裏,特訓過的信鷹,最多半天就能把信件送到。
如今這種情況,隻有一種解釋。
四麵楚歌,撼山營也自身難保。
“你們幾個過來一下。”
方顯把杜夢璃幾人召集到一起,臉色無比的凝重。
“怎麽了?”
“不正常。”
方顯指了指城下的蠻騎,“他們若是來報仇,為何沒帶攻城器械,隻用人命堆?”
“他們若不是為了報仇,那此舉又是為了什麽?”
“這……”
何漢隸,韓烈臣下意識的退半步。
頭癢,要長腦子了。
“你什麽意思?”
“利益!”
蠻族雖然有個蠻字,但並不是傻子。
“小小的河州,值得這麽大動幹戈?”
“況且撼山軍那邊,一直沒回信,這就不正常。”
“地圖!”
韓烈臣趕緊讓人把最詳細的輿圖拿來。
河州!
撼山軍大營。
漯河!
永寧。
突然,方顯指著地圖上一條小道,“這是哪裏?”
“狼穀道。”
熟悉地形的王石開口道,“這是一條小路,穀內是一條大河,崎嶇難行,水小的時候,才會露出岸邊不足二尺的小道,除了那些獵人和山戶之外,幾乎沒人會走。”
“通往那裏。”
“雍涼。”
“你懷疑有人從這裏走?”
杜夢璃詫異的問道,跟隨杜烈在大將軍府多年,她也知道這條小道。
不過。
在她看來,這怎麽可能。
就算冬天水小,可沒了馬的蠻子,根本沒有威脅。
“封凍了。”
方顯的話讓幾人表情巨變。
“韓烈臣,選精兵十人,護衛杜小姐去撼山營。”
“我不去!”
“我不當逃兵,別以為我是一個女人就不會殺敵。”杜夢璃極其抗拒這種臨陣脫逃的行為。
方顯搖搖頭,雙手按住杜夢璃的肩膀。
“我並非是讓你逃,而是讓你去報信。”
“蠻子冬天南下就不正常,我不知他們有什麽謀劃,但絕對不是河州那麽簡單。”
“我們人微言輕,並且有守土之責,隻有你才能把話完整的轉達給大將軍。”
“點一個百人隊,隨我殺出一條血路。”
“是!”
方顯來到城下,取出筆紙,簡明扼要的把情況說明,同時附上自己的猜想,鄭重的交給杜夢璃。
“一會我會帶一個百人隊直奔敵人主將,你帶著十人趁亂出城。”
“這十人皆有斬銅甲之能。”
“隻要不遇到大規模騎軍,應該可護你無虞,保重。”
杜夢璃凝重的點頭。
杜烈的女兒如果被蠻子抓住,其下場可想而知。
所以,她根本沒的選。
要麽逃出生天,把情報送出,要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