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返關。
方顯帶著白馬義從回來的時候，這裏剛結束一場大戰。
“將軍，您來的真不是時候，剛打一場，城裏……”
韓烈臣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你小子什麽時候也在乎這些繁文縟節了？”
方顯拍拍韓烈臣的肩膀，又朝身後的何漢隸努努嘴。
韓烈臣掃一眼就明白，這次北上，白馬義從損失了不少人，何漢隸還在自責，趕緊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咋地，老何嚇破膽了？”
“滾犢子，老子沒空跟你調笑。”
韓烈臣臉色一變，拉著何漢隸就走上城頭，指著一旁堆著的屍體，“調笑？”
“老子帶八百人跟釘子一樣紮在這裏，你知不知道一天要挨多少錘子？”
“你看看我那些兄弟？”
“誰都知道這是送命的差事，知道就能不幹了？”
“我看你是順風仗打習慣了，忘了最開始的時候，咱們咋讓蠻子追著砍的了？”
“一場敗仗就一蹶不振，你對得起一路走來丟了命那些兄弟嗎？”
何漢隸低著頭喘著粗氣，呼吸聲越來越大。
許久。
突然發出一聲怒吼。
“老子不是孬種。”
“是不是孬種你和誰說呢？”
韓烈臣走到一邊，靠著城牆也不在乎地上的血汙，一屁股坐了下來，從懷裏掏出一個幹巴餅子就啃了起來。
“趕緊下去吧，一會敵人又打上來了。”
“不用！”
何漢隸倔強地提槍靠在另一邊，見狀韓烈臣也沒多說。
轟！
轟！
話音剛落，城外就響起了破空聲。
韓烈臣習慣性地往牆垛後麵一蹲，“小心了，投石機！”
城內的建築早已經被摧毀，唯有這麵高大的城牆，還在投石機的狂轟濫炸下堅挺。
巨石轟炸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
待何漢隸抬起頭時，敵人已經衝到城下，架起了雲梯。
“老韓，你這城裏那些機關呢？”
“不能用！”
韓烈臣朝身邊幾個百戶揮揮手，示意他們帶人各自回到自己區域，“那玩意是用來對付蠻子精銳的，你看看下麵這些人？”
何漢隸掃了一眼，心中就有了答案。
下麵的敵人全都是普通士卒，根本不值得發動機關。
“白馬義從的兄弟，來五個百人隊上城牆。”
“帶著你的人先下去休息，我在這頂著。”
“行！”
韓烈臣也不客氣，這一個多月，方顯一個援兵沒派，他們這些人早就已經心力交瘁。
下城後，韓烈臣跟方顯打個招呼，把鎧甲卸掉後走到水井邊，拎起水桶就往自己腦袋上澆了過去。
冰涼的井水驅散了身上凝固的血汙。
其餘人也是有樣學樣，不一會，井口旁的地麵就匯聚成了一條條紅色的血河。
“讓夥房整口熱乎的，吃完都給我好好休息。”
“得嘞！”
夥夫支起大鍋開始燉肉，不多時肉香就彌漫開來。
待到下午的時候，城牆下的營房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而城牆上。
何漢隸正在浴血奮戰。
“真特孃的邪性，這群蠻子完全是在送命！”
一槍捅穿一個敵人心髒後，何漢隸一抖長矛，“傳令下去，再上來五百人換班。”
入夜。
蠻騎像潮水般退去。
在城上奮戰一小天的何漢隸也終於迎來一絲歇息的時間。
睡了一天的韓烈臣也滿血複活。
“老韓，敵人的主將是誰？”
“好像叫拓跋鋒，是拓跋濤的直係。”
方顯沉默片刻，看著外麵的夜色，“月黑風高啊！”
韓烈臣眼睛一亮，“將軍，您是想……”
“哈哈哈！”
方顯拍拍韓烈臣的肩膀，“敢不敢？”
“走！”
何漢隸看著狼狽為奸的二人，剛恢複一點的心情瞬間跌倒穀底，“我應該在車底？”
“老何，守城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我倆這趟出去，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何漢隸點點頭，“將軍放心。”
韓烈臣笑嘻嘻的拍拍何漢隸的肩膀，“你都見過蠻子的王庭了，這次也該我出去放放風了。”
深夜。
方顯帶著陷陣營小心翼翼的出了城門。
精通夜襲的陷陣營直接在馬蹄上包裹上了棉布，一行人順著山壁的陰影，悄無聲息的朝下麵的軍營摸了過去。
“侯爺，你看，拓跋鋒的大纛。”
居高臨下的眾人，一眼就看到了那座宏偉的帥帳，以及上麵飄揚的大纛。
“特孃的，真富啊。”
“單單投石機就有不下五十架，還有衝車，雲梯。”
“他這是把整個雍涼的攻城器具都搜刮來了吧。”
“這些多半是征西將軍府的東西。”方顯說道。
雖然他和韓平沒什麽交集，但是看韓林的樣子，應該錯不了。
眼看著就要走到盡頭，方顯翻身上馬，至於動員的話就不用說了，僅僅一個陌刀前指的動作，就讓眾人的戰意暴漲。
“殺！”
一聲聲低喝響起。
本就一身玄色甲冑的陷陣營在黑夜的掩護下，就像陰兵一般。
再加上蠻騎自大，根本沒在營外佈置什麽防禦手段，讓方顯等人輕而易舉的就突破到了蠻騎大寨的門前。
“殺！”
方顯直接衝了進去。
過了許久，巡營的士兵才反應過來，吹響了號角。
“敵襲？”
“是誰的人馬？”
拓跋鋒披甲走出大帳，剛站上點將台，就看到一條黑龍在大營裏四處衝撞。
“問問是誰的人馬，派人攔住他們。”
“來將可留姓名！”
有嗓門大的對著方顯吼道。
“河州，方顯！”
嘶！
瞬間，整個大營為之一靜。
就連拓跋濤也不得不承認，方顯的名字在蠻騎中已經可以止小兒夜啼。
“拓跋鋒！”
“可敢出來一戰。”
方顯一聲怒吼，猶如雷鳴一般，浩浩蕩蕩的傳入拓跋鋒的耳中，看著戰場上，那個神魔一般的男子，拓跋鋒下意識的後退半步。
“放肆，敢直呼我家大帥姓名，去死！”
一員戰將斜刺著殺來，方顯轉頭看去，正好看到點將台上，被一群護衛在中間的拓跋鋒。
“找到你了！”
方顯隨手一刀解決了衝來的戰將，順帶著將方圓十丈的距離的敵人清空，用力一拍戰馬，猶如一道利箭般，朝拓跋鋒衝了過去。
拓跋鋒渾身汗毛瞬間炸起，“不好，方顯奔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