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顯盯著吳雲,心裏則在考慮這條訊息的真實性。
理論上來說,雍涼兵敗,韓林隻有兩個去處,一個是北上雁返關,求援永寧。
另一個就是河套。
不過,雁返關應該已經在蠻騎掌控之下,所以求援河套也情有可原。
問題是。
以馬伏波的本事,為什麽不先把韓林騙進城再殺?
拿著韓林的腦袋,還能取信蠻子。
“你說韓林和馬伏波在武威城下打了一場?”
“他是如何看出馬伏波背叛投敵的?”
吳雲聞言,臉上湧現出一股怒意,“那馬伏波竟然讓我等放下兵器再進城。”
“這不就是把我等當成了俘虜?”
“後來將軍和他說了幾句,馬伏波在城上突然讓人射下冷箭,措不及防之下,不少兄弟都中了招。”
“你是在河套來的?”
“是!”
方顯點點頭,手一揮,“帶下去,砍了。”
“冠軍侯,你什麽意思?”
“就算不幫忙也不用落井下石吧?”
“虧了老將軍還一直認為你是當世豪傑,我看就是一無膽鼠輩。”
方顯冷笑一聲,看著一臉迷茫的麾下,“你們自己想想,從武威來河州,要走哪條路?”
“他又是在什麽地方出現的?”
“此人若是真從武威來,應當先臨懷遠,再到河州。”
“你問問他,去過懷遠嗎?”
吳雲聞言眼珠子一轉,扯著脖子吼道,:“就是懷遠的守將不能做主,才讓我來河州親自找你。”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看吳雲的目光都變了。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我知道了,你們蛇鼠一窩,肯定早就投奔了蠻子。”
方顯一把抓住吳雲的腦袋,“你的主子沒告訴你,懷遠已經成為一片廢墟了嗎?”
吳雲一聽。
整個人直接軟了,褲子裏黃的白的一起流了出來。
“給你一個機會,說出韓林的下落,我給你一個痛快。”
“不然,……”
吳雲渾身一顫,軍中那些酷刑他是清楚的,尤其是對待叛徒,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真不知道韓林的下落,在武威被殺退後,我就被馬伏波抓了去。”
“他讓我來詐城的。”
“詐城?難道還有後續?”
吳雲點頭,“馬伏波在黃沙口埋伏了五萬人,還聯係了漯河的蠻騎,隻等你出城就前後夾擊。”
“至於韓林的訊息,我真不知道啊!”
“殺了!”
方顯擺擺手。
城牆上眾人陷入沉默,不是對即將到來的敵人感到恐懼,而是悲哀。
替伏波將軍府悲哀。
當年初代伏波將軍也是一員悍將,一對擂鼓翁金錘平定了河套,打出了伏波將軍府千年的威名。
沒想到傳到這一代,竟然如此不堪。
“懷禮!”
“在!”
“帶著你的師兄弟潛入河套打探訊息,切記,以保全自身為主。”
“是!”
方顯看了一圈城上諸將,“看來阿史那歸忍不住了。”
“不過這樣也好,我也早就想看看他這三十萬人到底能有多強的戰力。”
“賀文舉!”
“末將在!”
“你即刻點起本部騎兵,今天下午,太陽落山之前出城,切記,一定要大張旗鼓的做出一副著急的樣子。”
“紀聽濤!”
“河州交給你,敵人有三十萬大軍,難免不會生起別的心思。”
“宇文楚,把你的人埋伏在城北的小葉林中,今夜蠻騎不來則罷,敢來我就要他們有來無回。”
“是!”
“那我呢,我呢?”
賀擎天指著自己,“侯爺,你別把我忘了。”
“你留在城中,等待我的號令。”
“賀文舉,你把王五帶上,出城後,帶月上高天,就讓王五帶著你們繞回來,給我打敵人的屁股。”
“得嘞!”
日暮時分。
賀文舉帶著大軍在城中飛速穿行而過。
百姓們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他們清楚這代表什麽。
同時,城外隱蔽處,一隻隻信鴿也跟著飛起。
“魚兒上鉤了。”
方顯指著遠處起飛的信鴿,眼中帶著瘮人的寒芒。
深夜。
方顯帶人陷陣營悄悄的從城頭上爬了下來。
“侯爺,真不帶戰馬嗎?”
方顯搖頭,“此刻不知有多少人盯著這裏,若是開城門,必然會引起關注。”
“可……”
“沒有可是。”
漯河通往黃沙口的必經之路上,突然出現了八百個鐵塔一般的雕塑。
若是有人拿著火把走到近前,才能發現,這竟然是八百陷陣營勇士。
噠噠噠……
密集的馬蹄聲帶著地動山搖的威勢疾馳而來。
不出一刻鍾。
蠻騎的先頭部隊已經距離方顯不足十裏。
一望無際的平原上,一條綿延數裏的火把長龍正在飛速靠近。
“前麵是誰?”
突然蠻騎斥候大吼一聲。
“你小子別一驚一乍的,大半夜的哪有人?”
黑甲剛訓斥一番,轉過頭,正好月光落在了方顯等人的身上,讓他看到了黑暗中的人影。
“前麵的,你們是哪一部分的?”
方顯不語。
黑甲帶著幾個散騎小心翼翼的靠近。
恰好此時,空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悶響。
雷聲!
要下雨了?
下一刻。
大雨瓢潑而至。
火把長龍肉眼可見的熄了下去,。
負責這次合圍的薛虎眼皮突然狂跳,“我怎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會是被方顯發現了吧?”
“大帥不用擔心,就算方顯發現了又如何,他手中還有可用之兵嗎?”
“沒錯!”
薛虎拍拍親衛的肩膀,“你小子不錯,有勇有謀,回去官升三級。”
哢嚓!
一道雷霆落下。
對映出了方顯一行人蒼白的臉頰。
雨水順著鎧甲滴落。
卻無一人有所動作。
“你看,前麵是不是有東西?”薛虎指著方顯站立的地方問道。
“可能是瘋長的野草。”
哢嚓!
又是一道雷霆劈下。
這次,徹底的把方顯一行暴露在薛虎的眼前。
“不對!”
“這特麽是人!”
“全軍戒備!”
薛虎喊話的時候已經晚了。
方顯率先亮出了陌刀,已經跟前軍廝殺到了一起。
轟隆隆!
雨越來越大。
雷聲越來越密集。
似乎。
老天都在幫助方顯。
“殺!”
韓烈臣帶著陷陣營列好陣勢,猶如坦克一般,朝前碾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