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
重騎兵已經留下一地碎肉,方顯帶著人也衝了下去。
“讓步兵補刀,我不想看到這裏有一個活著的蠻騎。”
方顯等人還能騎著戰馬奔跑。
但是那些步兵卻遭了罪。
跑幾步倒沒什麽,但是地上比鞋底還厚的碎肉和骨頭碴子,屬實讓人下不去腳。
尤其是碎肉裏還摻雜著一些騷臭的黃白之物,還沒到眼前,離老遠就能聞到讓人作嘔的味道。
“什長,真要過去嗎?”
“嘔!”
“上麵下令了,咱們要過去補刀,必須去!”
身為老兵的什長臉色也不太好看。
雖然以前也打了不少仗,但今天這種場景,還真是第一次見。
“你們也別嘔了,老子當年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可沒人給你斷後,更沒有人帶著。”
“生死全憑本事。”
“這裏的敵人都被重騎兵衝碎了,能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練練手,見見血,你們知足吧!”
“去!”
“誰不敢去,回去直接滾家裏去。”
“是!”
十來個年輕人靠在一起,謹慎的朝血泥裏走去。
看到麾下如此謹慎,什長滿意的點點頭。
這就是訓練的成果,方顯說過,無論何時都不要以為敵人失去反擊的力量。
就算打掃戰場也要幾人一組,盾牌兵開路,刀斧手和槍兵時刻準備出擊。
“有活口!”
“殺!”
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個下半身被踩碎的蠻騎已經氣若遊絲。
就算幾人不來補刀,這蠻騎也活不過一個時辰。
但。
麵對這樣的敵人,幾人依舊無比謹慎。
盾牌兵在前,其餘人藏在身後,長槍兵一槍刺進心髒,刀斧手纔出來割喉。
“把能用的東西都收拾一下。”
“尤其是鐵甲和兵刃,別嫌棄,這些東西回去都能回爐重造。”
“說不準以後你們身上的重甲就是今天繳獲動物資打造的。”
“是!”
連續殺了幾人後,這群新兵也變的順手起來。
不就是血泥和內髒混合物嗎?
這算個屁啊。
不比自己躺那裏等死強?
況且這些蠻子還有把錢財隨身帶著的習慣,說不準啥時候就撈一塊金子。
方顯軍中規定。
在打掃戰場時候,搜到的金銀,隻需要上繳一半即可。
峽穀另一端,宇文楚帶著人完全是橫衝直撞,借著下坡的優勢,敵人佈置起的第一道血肉盾牌,直接被撞成肉糜。
阿史那歸看著好似割麥子一般倒下的蠻騎,臉色突然一白。
猛的一口鮮血噴了出去。
“恥辱!”
“奇恥大辱!”
“我阿史那歸三歲習文,五歲習武,八歲就可熟讀兵書,十三歲跟隨父親上戰場排兵布陣。”
“何時打過如此敗仗?”
“何時受過此等侮辱?”
“方顯,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快,保護大人走!”
薛虎和忽律破空早就想跑了,奈何阿史那歸一直在堅持,現在好了。
阿史那歸昏迷,戰場交給他們兩個指揮。
那還想什麽?
風緊扯呼!
兩人帶著親兵,拉著阿史那歸的戰馬不要命的朝外衝,沿途蠻騎太多,二人直接下令讓親兵用長槍在前麵開路。
一路上,又有許多不明所以的蠻騎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但。
真正對蠻騎造成毀滅性打擊的既不是阿史那歸等人的逃走,也不是重騎兵正麵的衝鋒。
而是蠻騎的內亂。
沒有統一指揮後,後麵的想往前衝,前麵的想往後跑。
兩股人這麽撞在一起,直接踩死了不少人。
而且,那些退回來的蠻騎也學著薛虎和忽律破空,開始揮刀清理攔路的人。
麵對薛虎二人,這些蠻騎不敢動手。
但是麵對同樣是泥腿子的普通騎兵,憑什麽你砍我?
一場堪比炸營的內訌爆發在了小小的山道中。
等宇文楚衝過來的時候,地上躺著的蠻騎,比他踩死的還要多。
而且,一路衝下去,很難再看到成建製的騎兵。
大部分蠻騎的目光無比木訥的站在穀中,等著最後的審判。
太陽西陲。
峽穀也早早的暗了下去。
方顯帶人一路走來,沿途所見,無不是血肉碎骨。
“將軍!”
“此戰大獲全勝。”
“打的舒坦啊!”
宇文楚渾身上下已經掛滿了幹涸的血漿和碎肉,不過這個時候沒人在乎這些。
“傷亡如何?”
“折了四十八個兄弟。”
“哎!”
方顯歎口氣,這就是戰場。
筷子峽一戰,可以說是完美的順風仗了,依舊折損了四十八人。
這可是整個人都包裹著三層重甲的騎兵。
“回去優先補充!”
“總結一下經驗教訓,為什麽會損失這麽多兄弟,回去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以後徹底杜絕這種情況。”
“是!”
宇文楚臉色一苦。
他知道方顯愛兵如子,甚至見不得任何人犧牲。
但。
戰爭哪有不死人呢?
三千人衝數萬人甚至十萬人大軍,就折損了四十八人,這還不叫大獲全勝?
他回去還要寫檢討。
天。
誰來救救他?
打勝仗寫檢討,宇文楚也是頭一家了。
“新兵傷亡如何?”
韓烈臣臉色一沉,宇文楚折損四十八人就要寫檢討,他這損失過千,不得挨板子啊。
“說!”
方顯低喝一聲。
“回將軍。”
“新兵陣亡了兩千一百四十餘人,輕傷三千七百餘人,重傷八百多人。”
“這麽說,這一仗,我就損失了六千多戰力?”
方顯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但韓烈臣的額頭上卻遍佈汗水。
雖然打了勝仗。
但這個戰損,已經足夠方顯發飆了。
“出穀紮營。”
“派人去聯係賀文舉二人,讓他們繼續清掃吐蕃殘兵,明天咱們回河州。”
“是!”
河州城下。
薛虎幾人帶著數千殘兵,坎坎坷坷的回到營地。
出征時,十五萬大軍,打到現在,竟然隻剩下兩萬餘人。
這已經不是恥辱,而是犯罪。
阿史那歸早就醒了過來,不過那雙眸子中卻失去了神采。
頭發也在一夜之間變得雪白。
“怎麽會?”
“怎麽可能,他怎麽敢把重騎兵埋伏在筷子峽?”
“他就不怕麾下那些步卒頂不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