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便知道了。
江北的第一站,是徐州境內的“霸王門”。
這門派名字起得霸氣,門中弟子行事也確實霸道。
孟飛帶著楊康剛到徐州城外,便見那霸王門的弟子正在欺淩一對賣唱為生的父女,隻因那老者不小心撞了其中一人的衣角,便要打斷老人的腿。
楊康看得義憤填膺,正要開口,卻見孟飛已然動了。
冇有通報,冇有客套,甚至冇有一句多餘的話。
一掌。
那為首的霸王門弟子便口噴鮮血,橫飛三丈,撞在路邊的石碾上,當場斃命。
其餘弟子大驚失色,紛紛拔刀撲來,然而孟飛的身法快如鬼魅,掌力重如山嶽。
不過片刻之間,那十餘名作惡的弟子便全部倒地,無一生還。
楊康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那些倒下的屍體,臉色煞白。
他見過孟飛與人交手,見過孟飛一掌敗敵,卻從未見過孟飛……殺人。
而且殺得如此乾脆,如此不留情麵。
“孟、孟大叔……”他聲音發顫。
孟飛轉過身,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康兒,你是不是覺得,我下手太狠了?”
楊康張了張嘴,冇有說話。
“走,我帶你去看看。”
孟飛冇有多解釋,隻是拉起他的手,向徐州城內走去。
他們來到霸王門的駐地。
那是一座占地數畝的莊園,高門大院,氣派非凡。
可當孟飛帶著楊康踏入其中時,楊康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後院的一間柴房裡,關著七八個被擄來的年輕女子,衣不蔽體,麵黃肌瘦,眼中滿是驚恐與麻木。
地窖之中,堆滿了搜刮來的金銀財寶,還有幾十個麵黃肌瘦的孩童,據說是從各地擄來,準備賣到金國為奴的。
角落裡,還有幾具剛剛死去的屍首,有男有女,皆是反抗者,被活活打死。
楊康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湧,扶著牆壁乾嘔起來。
孟飛站在他身後,聲音平靜得像在訴說一件尋常事,
“這霸王門,名為江湖門派,實為金人走狗。他們替金人搜刮民脂民膏,擄掠大宋百姓,販賣到金國為奴。死在他們手上的無辜之人,少說也有上百。”
他頓了頓,低頭看向楊康:“你現在還覺得,我下手太狠了嗎?”
楊康抬起頭,眼眶通紅,卻用力搖了搖頭。
孟飛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
接下來的日子,孟飛帶著楊康走遍了江北各地。
單刀門,與金國貴族勾結,欺壓百姓,滅。
黑風寨,占山為王,劫殺過往客商,投靠金人,滅。
……
每一戰,孟飛都不再手下留情。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橫行霸道的江湖敗類,在他掌下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有的甚至來不及求饒,便已斃命當場。
楊康親眼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高手,在孟飛麵前跪地求饒、痛哭流涕,也親眼看著那些被解救出來的百姓跪地叩首、感激涕零。
他第一次見識了孟飛的狠辣,也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做“俠”。
——
這一夜,兩人在一座破廟中歇腳。
篝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楊康抱著膝蓋,望著火焰出神。
“康兒。”孟飛忽然開口。
楊康抬起頭。
“這些日子,你看到了什麼?”
楊康想了想,低聲道:“看到了……那些壞人,欺負老百姓。也看到了孟大叔……把他們殺了。”
“那你可知,他們為何敢如此囂張?”
楊康搖了搖頭。
孟飛望著跳動的火焰,緩緩開口:
“大宋立國百餘年來,重文輕武,官員**,軍隊羸弱,百姓困苦。”
“北方先有遼人崛起,後有金人南下攻破汴京,擄走徽欽二帝,這便是大宋的靖康之恥。”
楊康聽得入神,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他知道,那場國恥,與他父親的遺誌、與他名字的由來,都息息相關。
“金人占據北方之後,沉迷享樂,搜刮民財,欺壓百姓,早已不複當年之勇。”
孟飛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可在更北的地方,一個新的敵人正在崛起。”
“新的敵人?”楊康疑惑道。
“蒙古。”
隻見孟飛目光望向北方,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他們生活在草原之上,以遊牧為生,騎射無雙,凶悍善戰。這些年,他們已在北方草原上逐步統一各部,勢力日益壯大。金人腐朽不堪,絕非其對手。一旦蒙古南下,首當其衝的,便是這江北之地。”
他望向楊康,目光鄭重:
“康兒,你要記住,這世間,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金人可恨,可遲早會被更凶悍的敵人取代。”
“然而,無論北方為何人所據,隻要他們望向南方,那便是我漢人的大敵。”
楊康怔怔地望著孟飛,似懂非懂,卻又彷彿隱隱觸控到了什麼。
“那我……”他低聲道,“我該怎麼做?”
聞言,孟飛低頭看向楊康,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現在還小,不需要做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目光卻望向遠處蒼茫的天際,“隻要看,看清楚這個天下,看清楚這人間百態。到時候,你自然就會明白,該做什麼,能做什麼。”
楊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順著孟飛的目光望向遠方。
那裡,暮色四合,天地蒼茫。
“走吧。”
孟飛收回目光,“咱們先去重陽宮,拜訪一下全真教。接下來……”
隨即,他略一沉吟,腦海中浮現出那座幽深的山穀,那孤絕的身影,那神駿無匹的巨雕。
襄陽城外,獨孤求敗。
該不該去見他一麵呢?
孟飛心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微微搖頭。
此事日後再議,眼下還是先往重陽宮去。
——
兩人一路向北,朝著終南山的方向行去。
這日,行至一處密林深處,天色漸暗,林間霧氣氤氳,四周寂靜得隻剩下腳步聲與偶爾響起的鳥鳴。
孟飛腳步微微一頓。
多年的江湖曆練,讓他對危險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這片林子,太靜了。
靜得不正常。
他不動聲色地將楊康拉近身側,目光緩緩掃過四周那些幽深的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