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桃花島上的桃花已然凋零,枝頭抽出嫩綠的新葉。
海風依舊,濤聲如故,但整座島上卻瀰漫著一股隱隱的肅殺之氣。
山洞之外,黃藥師青衫負手,靜靜而立。
此刻,他的麵色較之一月前更顯清瘦,眉宇間卻多了幾分深邃與沉凝。
一個月的不眠不休,雖未能讓他找到破解那奪命十四劍的方法,卻也讓他悟出了另一種應對之道。
隻見他的手中,握著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簫。
簫身溫潤,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冷芒,正是他從不離身的隨身之寶——那支曾讓無數江湖高手聞風喪膽的玉簫。
“孟飛,出來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晨霧,傳入洞中。
片刻之後,孟飛自洞內緩步而出,淵虹懸於腰間,目光落在黃藥師手中的玉簫之上,眉頭微微一蹙。
“今日打算以簫為兵?”
“簫為兵?”
隻見黃藥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你錯了,今日,老夫不與你拚掌法,也不與你拚劍招——老夫要與你,比比內力。”
話音未落,他將玉簫橫於唇邊。
孟飛瞳孔微縮,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曾在江湖中聽聞,東邪黃藥師有一門絕技,名曰“碧海潮生曲”,能以簫聲擾人心神、亂人內力,乃是音律之功的登峰造極之作!
見狀,他當即便要拔劍搶攻——
然而,此刻,簫聲卻已響起。
“嗚——”
第一縷簫音,如遠海深處湧來的暗潮,低沉而悠遠,若有若無,彷彿從極遠處緩緩逼近。
孟飛拔劍的動作微微一滯。
那簫聲彷彿有著某種詭異的魔力,絲絲縷縷地鑽入耳中,竟讓他體內的真氣隱隱有了一絲不受控製的跡象!
隨即,他神色一凜,當即凝神靜氣,抱元守一,試圖以自身內力抵禦那簫聲的侵擾。
然而,簫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嗚——嗚嗚——”
簫音漸漸變得綿密悠長,如潮水層層疊疊湧來,一浪高過一浪。
那聲音忽遠忽近,忽高忽低,時而如情人低語,時而如怨婦夜泣,時而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來,時而又如孤舟一葉飄搖於驚濤駭浪之中!
孟飛隻覺得那簫聲彷彿化作了有形之物,無孔不入地鑽入他的耳中、滲入他的經脈、侵入他的五臟六腑!
與此同時,他的真氣開始不受控製地躁動起來,氣血翻湧,心跳紊亂,甚至連視線都開始微微模糊!
好厲害的簫聲!
隻見他咬緊牙關,猛地拔出淵虹!劍光一閃,奪命十三劍悍然出手!
劍鋒破空,直取黃藥師!
然而,就在他提氣運劍的刹那,簫聲陡然拔高,化作一道尖銳至極的長音,直衝雲霄!
“嗡——!”
孟飛隻覺得腦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眼前一黑,劍勢頓時一滯!
隨即,他踉蹌後退兩步,麵色瞬間變得蒼白,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然而,那簫聲卻並冇有停下的跡象。
隻見黃藥師立於原地,玉簫橫唇,雙目微闔,整個人彷彿已與那簫聲融為一體。
那簫聲時急時緩,時剛時柔,時而如暴風驟雨席捲天地,時而如暗流湧動深不可測,將孟飛牢牢籠罩其中!
孟飛勉力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強壓翻騰的氣血,再度提劍!
第一劍·靈蛇探穴!
劍光詭譎刁鑽,直刺黃藥師!
然而簫聲再變,一道低沉的顫音鑽入耳中,孟飛隻覺得手腕一軟,那原本淩厲的劍勢竟不由自主地偏了三寸,擦著黃藥師的衣角掠過!
第二劍·三星奪魄!
劍尖幻化三點寒星,分襲三處要害!
簫聲驟然拔高,尖銳的音波幾乎同時刺入他的雙耳!
隻見他悶哼一聲,劍光潰散,踉蹌後退,腳下虛浮,險些摔倒!
第三劍·長虹貫日!
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劍光浩然,直劈而下!
然而,未等劍光臨近,簫聲卻又再變,如驚濤拍岸,層層疊疊的音浪撲麵而來,將他的劍勢生生震散!
孟飛隻覺胸口一悶,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他連退數步,以劍拄地,大口喘息著,麵色慘白如紙,額上青筋暴起,汗透重衫!
那簫聲,太可怕了!
它雖不是殺人的刀劍,卻能殺人於無形,摧人五臟六腑於不備!
即便他的劍法再強,可麵對這無影無形、無處不在的音律之功,竟有種有力無處使的絕望之感!
黃藥師仍立於原地,玉簫未歇,簫聲愈發綿密悠長,如萬裡碧海,潮起潮落,無窮無儘。
他的目光透過簫身望向孟飛,那眼神平靜如水,卻又深不可測。
那是東邪的驕傲,是他用一個月的時間,為那場慘敗交出的答卷——
既然無法破解你的劍法,那便讓你,無法出劍。
碧海潮生曲的簫聲如無形之潮,一浪高過一浪,綿綿不絕地湧入孟飛耳中。
隻見孟飛麵色慘白,額頭青筋暴起,持劍的手已在微微顫抖。
同時,體內真氣如同被狂風攪動的海麵,翻湧奔騰,完全不受控製。
每一次他試圖凝神聚氣,那簫聲便會適時拔高,將他的努力輕易擊潰。
而山洞之中,另一個人也同樣在苦苦掙紮。
隻見周伯通蜷縮在洞內深處,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蜷成一團,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他武功雖高,卻天性跳脫,最不擅長這等需要定力的音律之功。
而那簫聲鑽入耳中,如同千百隻螞蟻在他腦子裡爬來爬去,攪得他心煩意亂,幾欲發狂。
“啊啊啊!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老頑童在洞內不斷打著滾,嘴裡哇哇亂叫,“黃老邪你這個瘋子!你想殺人啊!”
隨著簫聲愈發淩厲,周伯通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隨即,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不管不顧地衝向洞口——
“我跟你拚了!”
就在他衝出山洞的瞬間,隨手抓起地上一顆石子,運足內力,猛然擲出!
“嗖——!”
石子挾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取黃藥師麵門!
簫聲驟然一頓!
黃藥師側身一閃,石子貼著他的額角呼嘯而過,擊中身後一株桃樹,“哢嚓”一聲,樹乾應聲斷裂!
就在這簫聲中斷的刹那,孟飛隻覺得周身一輕,那股壓製了他許久的無形之力驟然消散!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翻騰的氣血瞬間平息大半,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電!
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