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飛眼神空洞而冰冷,彷彿化身為一柄隻為殺戮而生的劍!
黃藥師接下一劍,再退一步,接下兩劍,再退三步!
他的落英神劍掌已完全被壓製,隻能勉力招架,再無反擊之力!
刹那間,第十三劍·無間瞬間施展而出!
神殺合一,劍意如無間煉獄,將黃藥師徹底籠罩,劍光鋪天蓋地,勢不可擋!
見狀,黃藥師瞳孔驟然收縮,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之感!
就在此時——
孟飛眼中猛然閃過一抹厲色!
阿雅就在島上,他卻被困在此地與黃藥師纏鬥不休,遲遲不能相見!
這份焦灼,這份煎熬,在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殺意!
第十四劍·寂滅——!!!
劍光陡然內斂,化作一道吞噬光線的、純粹至極的黑色劍痕!
這一劍,彷彿抽空了周圍所有的生機與聲音,唯有一道代表終極虛無的軌跡,悄無聲息地劃向黃藥師!
劍鋒過處,空氣凝固,時間停滯,萬物失聲!
黃藥師怔立原地,眼睜睜看著那道黑色劍光向自己咽喉劃來,卻發現自己竟無法動彈,無法閃避,無法抵擋!
那是超越了他認知的劍法!
那是超越了人間武學的劍意!
他引以為傲的落英神劍掌、彈指神通、旋風掃葉腿,在這一劍麵前,統統形同虛設,不堪一擊!
完了。
這個念頭剛剛在他腦海中閃過——
劍光,在距他咽喉不過毫厘之處,陡然頓住。
那恐怖的殺意如潮水般退去,黑色劍痕消散,淵虹劍鋒靜靜懸在他喉前三寸,劍身上流轉著幽幽寒芒。
隻見孟飛持劍而立,麵色微微發白,胸口劇烈起伏。
強行施展第十四劍,對他仍是極大的負擔。
但他的目光,比劍鋒更冷,更銳,直直刺入黃藥師眼中。
“交出阿雅。”
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否則,下一劍,便不會再停。”
劍鋒頓住,殺意如潮水般退去。
隻見黃藥師怔立原地,盯著眼前這個持劍而立的年輕人,胸口翻湧著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他縱橫江湖數十載,位列天下五絕,何曾被人逼至如此絕境。
而剛剛那一劍,竟完全超越了他對劍法的所有認知,彷彿從九幽深處探出的死神鐮刀,讓人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那是恥辱。
他黃藥師一生高傲,從不服人,此刻卻被人一劍指著咽喉,生死操於人手。
這種感覺,比殺了他更難受。
那更是一股不服輸的執拗,他黃藥師何曾認輸過?何曾低頭過?
“想要我放人,冇那麼容易。”
略微沉吟一下,他的聲音恢複了清冷,甚至帶上了一絲傲然。
那是屬於東邪的驕傲,縱然敗了,也絕不低頭。
孟飛眉頭微蹙,緩緩收回淵虹,劍身入鞘,發出一聲低吟,彷彿意猶未儘。
“那好,你說,到底要怎樣你纔會放了阿雅?”
聞言,黃藥師盯著他,目光幽深如潭,良久之後,方纔緩緩開口:“一個月後,老夫再來。屆時你我再戰一場,若是你能勝我,我便放了她。”
一個月。
孟飛凝視著眼前這位麵色微白、氣息未複的東邪,心中明白,他是想借這一個月的時間,找出破解自己劍法的方法。
也好。
他也想知道,這位名滿天下的武學奇才,究竟能在這一個月裡悟出什麼。
“好,我便等你一個月。”
隻見他淡淡說道,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手段,不過——”
隨即,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淩厲如劍:“若是你敢耍什麼手段,休怪我劍下無情。”
黃藥師冇有回答,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
閣樓前,月色如水。
黃藥師腳步虛浮地踏上石階,胸口隱隱作痛,那是被孟飛劍氣壓製的內傷。
此刻,他麵色蒼白,氣息微亂,素來挺拔的身姿竟顯得有些佝僂。
“黃島主?”
一個溫婉的聲音響起。
隻見阿雅正從閣樓內走出,見到黃藥師的模樣,神色陡然一變,“你……你受傷了?發生了什麼事?”
聞言,黃藥師腳步微頓,側過頭看向她。
月光下,那張清麗的麵容滿是擔憂與疑惑。
他心中微微一歎,知曉這女子定是猜到了什麼。
“蘇姑娘。”
隨後,他收斂神色,恢複了往日的清冷,“還要勞煩你在島上再逗留一段時日。過些日子,老夫自會送你出島。”
話音未落,他便匆匆踏入閣樓,背影消失在門扉之後。
阿雅怔立原地,望著那扇關閉的門,眉頭微微蹙起。
黃島主受傷了……
她想起方纔那匆匆離去的身影,想起他那句“過些日子”,心中隱約升起一個念頭——
難道……是與孟大哥有關?
——
接下來的日子,桃花島陷入了一種異樣的沉寂。
黃藥師閉關於後山一處隱秘的洞府之中,不見任何人,不問任何事。
每日隻由仆從將飯食送至洞口,他取了便入內,從不多言。
洞府內,燭火長明。
黃藥師盤膝而坐,身前的地麵上,用樹枝刻滿了縱橫交錯的痕跡。
那是他回憶中的劍招軌跡——孟飛的奪命十三劍,每一劍的起落、轉折、變化,都被他一點一點地拆解、推演、銘刻於心。
第一劍,靈蛇探穴,詭譎刁鑽,軌跡難測。
他雙掌翻飛,模擬著那劍鋒的走向,忽而眉頭緊鎖,忽而若有所思。
第二劍,三星奪魄,三點寒星分襲三處要害,快如閃電,精準無匹。
他以指代劍,連點三次,指風破空,嗤嗤作響。
第三劍,長虹貫日,浩然剛猛,堂堂正正。
他起身而立,一掌平平推出,掌風呼嘯,震得洞壁簌簌落灰。
……
一遍又一遍。
一夜又一夜。
他反覆演練著那些劍招,試圖從中找出破綻,找到破解之法。
可是每當他以為自己窺見了什麼,那劍招的後續變化便會立刻推翻他的推演。
那套劍法彷彿冇有儘頭,每一劍之後,都藏著更精深、更淩厲的殺機。
尤其是那第十四劍——寂滅。
那一劍的風采,他至今回想起來,仍會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顫栗。
那已不是簡簡單單的劍法,而是近乎於道,是超越人間武學的存在。
他該如何破解那一劍?
隻見黃藥師坐在燭火前,麵色沉凝如水,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執拗與狂熱。
他是東邪。
他從不認輸。
窗外,海潮聲聲,夜夜不休。
一個月的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