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孟飛不時的點撥,楊康的武功基礎肉眼可見地紮實起來,舉手投足間,已隱隱有幾分沉穩氣象。
然而,丘處機卻如石沉大海,音訊杳然。
日子一天天過去,這份異常的沉寂,在孟飛心底投下一抹逐漸加深的疑慮與隱憂。
兩個多月後的一個午後,孟飛正在院中糾正楊康一個步法的細微偏差,院門處陡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丘處機道袍染塵,髮髻微散,一手緊按著肋下,另一手竟費力地攙扶著一個幾乎無法站立的人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丘道長?你這是怎麼回事?”
見狀,孟飛臉色驟變,身影一閃已至近前,伸手穩穩扶住搖搖欲墜的丘處機。
隻見他氣息紊亂,胸前道袍浸透暗紅,嘴角仍有血沫不斷滲出。
“咳咳……孟、孟兄弟……”丘處機麵如金紙,艱難開口,聲音嘶啞破碎。
“是……是歐陽……”
話音未落,旁邊那個被他幾乎半拖半扶進來的人,卻極不耐煩地哼唧起來,聲音雖虛弱,卻帶著一股古怪的煩躁:“哎呦……我說牛鼻子!都什麼時候了……還、還囉嗦……快找地方……我要死啦!”
這時,孟飛才仔細看向那人。
隻見他約莫五十多歲年紀,鬚髮蓬亂糾結,沾滿塵土血汙,幾乎看不清麵目。
一身衣裳破爛不堪,最駭人的是其裸露的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之色,顯然身中劇毒,毒性已深。
“丘道長,這位前輩是……?”孟飛一邊將一股精純內力緩緩渡入丘處機體內,助其穩住心脈,一邊沉聲問道。
“這……這是我周師叔……周伯通……”丘處機強提一口氣說完,已是額頭冷汗涔涔,幾乎要支撐不住。
周伯通?
孟飛目光一凝,再看周伯通那滿麵青紫、呼吸急促的模樣,分明是中了極厲害的毒!
“快,先坐下!”
孟飛不及細問,與聞聲趕來的阿雅、包惜弱一起,小心翼翼將兩人攙扶到院中石凳旁。
丘處機尚能勉強支撐坐下,周伯通卻已癱軟如泥,全靠人架著。
隨後,他立刻從懷中取出阿雅精心煉製的解毒靈丹“清蘊散”,倒出兩粒散發著清苦藥香的丹丸。
“丘道長,周前輩,這是上好的解毒丹藥,快先服下,暫時壓製毒性!”
“多……多謝孟兄弟……”
丘處機感激地看了孟飛一眼,接過丹藥便要吞服。
不料,旁邊看似奄奄一息的周伯通,動作卻比丘處機還快上一分,手指一勾,便將一粒丹藥搶了過去。
但他卻並未立刻服下,反而將丹藥湊到眼前,皺著鼻子嗅了嗅,又抬眼看向孟飛,竟然很是認真地問:“小子……你這藥丸子……苦不苦啊?”
孟飛一愣,不由得暗道,這位名震天下的“老頑童”,身中如此劇毒,命懸一線之際,關心的居然是藥苦不苦?
隻見他壓下訝異,溫言道:“周前輩,性命要緊,這藥雖有些許苦味,但解毒效果頗佳,還請快些服下。”
“哦……那我信你一回……”
周伯通嘀咕一聲,隨即將丹藥吞下。
然而丹藥剛一入喉,隻見他整張臉便皺成了一團,猛地跳將起來。
“呀呀呀!你、你這小子騙人!這藥……苦到姥姥家啦!快、快拿水來!嗆死我啦!”
隻見他猛地從石凳上彈起,踉蹌撲到旁邊的石桌邊,抓起茶壺猛灌了幾口涼茶,那模樣與其說是重傷瀕死,不如說是個怕吃藥的孩子。
“師叔!孟兄弟一片好意……你還是速速運功化開藥力,配合逼毒要緊!”
丘處機看著周伯通這般模樣,又是焦急又是無奈,自己卻也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嘴角再次溢位血絲。
孟飛見狀,連忙將另一粒丹藥遞給丘處機,並助其服下。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兩人的傷勢便有所好轉。
丘處機臉色雖仍蒼白,但喘息漸平,胸前傷口滲血已止。
而周伯通麪皮的青紫也褪去大半,雖未根除,但性命當是無礙了。
隨後,丘處機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腥味的濁氣,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儘是悲憤與後怕。
隻見他看向孟飛,聲音沙啞地將這段時日的遭遇緩緩道來。
原來,他此次北上,確是為了探查楊鐵心當年失蹤後的線索。
幾經周折,竟在燕京之地,探得楊鐵心竟未死,而是被金國王爺完顏洪烈秘密囚禁!
丘處機聞訊,當即決定冒險營救,然而,就在他即將帶人破牢而出之際,異變陡生!
一個身形高瘦的人影悄然出現,攔住了去路。
那人麵容陰鷙,雙目開合間精光逼人,手中提著一根盤曲詭異的鐵杖,杖頭鑄著個猙獰的蛇頭。
正是西毒歐陽鋒!
“全真教的牛鼻子,也敢來王府撒野?”歐陽鋒聲音嘶啞,帶著金石摩擦般的刺耳。
丘處機心知自己遇上了生平大敵,更知此刻絕不能退。
隨即,他將楊鐵心護在身後,長劍出鞘,凜然道:“歐陽先生,此人乃貧道故友,今日必須帶走。還請行個方便!”
“方便?”歐陽鋒怪笑一聲,“老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留下人,或留下命!”
話音未落,隻見他手中蛇杖一點,一道烏光已如毒蛇吐信,疾刺丘處機麵門!
丘處機內力修為本就不及對方,加之要分心護住身後虛弱的楊鐵心,兩人交手不過十餘招,便已落入下風。
“砰!”歐陽鋒一式詭異莫測的杖法,突破劍網,重重擊在丘處機胸口。
丘處機如遭重錘,噴血倒退,手中長劍幾乎脫手。
歐陽鋒得勢不饒人,蛇杖再點,直取丘處機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虛弱的楊鐵心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撲上前,用身體擋在了丘處機前麵!
“噗嗤”一聲,蛇杖透胸而入!
隻見楊鐵心雙目圓睜,死死盯著歐陽鋒與聞訊趕來的完顏洪烈,嘶聲道:“康兒……惜弱……”
話音未落,便已氣絕身亡。
“鐵心兄弟——!”見狀,丘處機目眥欲裂,悲痛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