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六年光陰流轉。
嘉興城郊,一處清幽僻靜的獨立小院。
院內青磚鋪地,幾叢翠竹隨風輕曳,更顯寧靜。
此刻,這寧靜卻被兩道縱橫騰挪、拳掌交錯的身影打破。
其中一人,身著灰色道袍,長髯飄灑,正是全真教丘處機。
隻見他將全真教精妙的內家掌法施展開來,一招一式皆暗合道韻,守得滴水不漏,功力較之六年前又見精純深厚。
而他的對手,則是一身簡樸青衫的孟飛。
此刻,他同樣未用兵刃,僅以一雙肉掌對敵。
掌法施展間,時而陽剛暴烈,如烈日灼空;時而陰柔纏綿,似寒泉蝕骨。正是他這些年潛心鑽研的《天山六陽掌》!
陰陽二氣在他掌間流轉不息,剛柔並濟,變化莫測,威力比之丘處機的全真教掌法猶有過之。
隻見兩人在院中閃轉騰挪,拳掌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丘處機掌法穩重,根基紮實,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化解孟飛刁鑽的攻勢。
而孟飛則勝在招式詭變,對陰陽勁力的運用出神入化,往往能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發起攻擊,逼得丘處機不得不凝神應對。
轉眼之間,兩人已交手數十招,勁風激盪,卷得院中落葉紛飛。
丘處機越打越是心驚,他這六年勤修不輟,自認武功大有進境,本以為即便仍非孟飛劍法之敵,至少在拳腳功夫上能與之一較長短。
卻不料,孟飛不僅劍法通神,如今連掌法也精進神速,那陰陽變幻的掌力,每每讓他應對起來都倍感吃力。
又是十數招過去,孟飛覷得丘處機換氣調息的一個微小間隙,掌勢陡然一變!
左掌陰柔之力如絲如縷,纏繞而上,遲滯丘處機格擋的右臂,右掌卻已凝聚至陽至剛的勁力,帶著沛然莫禦之勢,閃電般印向丘處機中宮!
此時,丘處機舊力已去,新力未生,雙臂又被陰柔掌力所困,倉促間隻能勉力提掌相迎。
“砰!”
雙掌結實交擊!
丘處機隻覺一股剛猛灼熱的掌力狂湧而入,身形不由自主地“蹬蹬蹬”連退三步,胸中氣血一陣翻騰。
而孟飛,則已飄然收掌,氣息平穩,彷彿剛纔那雷霆一擊隻是信手而為。
“孟兄弟好掌力!貧道佩服!”
丘處機調勻呼吸,壓下胸中不適,臉上非但冇有挫敗之色,反而露出由衷的讚歎與感慨。
“冇想到孟兄弟不僅劍法精妙絕倫,如今連掌法一道也精進如斯,貧道……自愧不如!”
聞言,孟飛微微一笑,拱手道:“丘道長過譽了。全真掌法根基深厚,法度嚴謹,在下受益良多。若非這些年常與道長切磋印證,在下進步也不會如此之快。”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惺惺相惜之感。
這幾年來,丘處機時常前來探望包惜弱母子,與孟飛切磋論武已成慣例。
兩人雖功法路數迥異,但彼此切磋,相互啟發,都覺獲益匪淺。
“二位辛苦了,快喝口茶歇歇。”
一直在一旁含笑觀看的阿雅,當即端著茶盤嫋嫋走來,為兩人斟上清茶。
六年時光,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因生活安定、心境平和,更添了幾分溫婉嫻靜的風韻。
幾乎同時,包惜弱也攜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生得眉清目秀的男孩走了過來。
男孩穿著乾淨合體的小襖,眼神靈動,好奇地打量著剛剛結束比武的兩人。
“康兒,快來見過丘道長。”包惜弱溫聲叫道。
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些許痕跡,眉宇間總有揮之不去的淡淡哀愁,但氣色比之當年生產時已好了太多。
隨即,楊康像模像樣地拱手行禮,奶聲奶氣道:“康兒見過丘道長。”
丘處機看著楊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既有對故人之子的憐愛,也有一份沉重的責任。
隻見他摸了摸楊康的頭,對孟飛道:“孟兄弟,這幾年,多虧你與尊夫人照拂,包弟妹母子方能安穩度日,貧道……實在感激不儘。”
孟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後,神色平靜地問道:“丘道長不必客氣。這些年,不知……可有楊大俠的訊息?”
這個問題,幾乎每次丘處機來,他都會問上一句。
聞言,丘處機的臉色頓時黯淡了下來,隨即長歎一聲:“唉……慚愧。這六年來,貧道多方打探,幾乎踏遍了可能之處,甚至連牛家村也反覆查訪過數次……卻始終杳無音信。楊兄弟他……”說到最後,聲音已有些沉重。
包惜弱在一旁聽了,眼圈微微泛紅,彆過臉去,默默垂淚。
楊康雖小,似乎也感受到母親悲傷的氣氛,依偎在她身邊。
院中一時沉默。
片刻後,丘處機似乎想起什麼,話鋒一轉,重新看向楊康,眼神變得鄭重起來:“孟兄弟,包弟妹,貧道今日來,除了探望,還有一事相商。”
隻見他頓了頓,繼續道:“當年牛家村之事後,貧道因故與江南七俠產生了些許誤會,從而錯失了救下李萍弟妹的機會。”
“江南七俠心生愧意之下便決定前去尋找李萍弟妹,因此,貧道與江南七俠相約十八年後,兩人各自尋到郭楊兩家後人,於嘉興煙雨樓一戰。”
隨即,丘處機望向一旁的楊康:“貧道有意,收康兒為徒,待他成年之後,赴那十八年之約。不知孟兄弟、包弟妹意下如何?”
聞言,孟飛神色未變,隻是淡淡道:“楊康是楊夫人之子,此事當由楊夫人做主。”
對於楊康,他因著前世記憶的固有印象,始終難以親近,雖然這些年看著他在眼前長大,那份不喜淡化了不少,但也僅止於儘一份道義上的照顧之情。
然而,一旁的小楊康,聽到丘處機要收自己為徒,小臉上卻並未露出多少歡喜,反而偷偷撇了撇嘴,目光瞟向孟飛,眼中滿是渴望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這幾年,他雖年幼,卻也並非不曉事,之前丘處機與孟飛多次切磋,幾乎每次都是丘處機敗下陣來。
在他小小的心中,早已認定孟飛的武功比丘處機厲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