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飛緩緩站起身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石室中凝而不散,如同一道白練,久久方消。
他低頭看了一眼棺蓋上的字跡,心中暗暗感激王重陽——這位全真教的創派祖師,雖已仙逝多年,卻以這種方式,給了他一份厚禮。
隨後,他轉過身,向石室外走去。
——
古墓之中,甬道交錯,岔路縱橫,如同一座地下迷宮。
孟飛沿著一條甬道向前走去,兩側的石壁上不時出現一些岔路,有的通向更深處,有的卻是死路。
不過,他並不著急,每到一個岔路口便停下來仔細分辨,時而側耳傾聽,時而觀察地麵的痕跡。
孫婆婆與那女子雖已逃遠,可她們倉促離去時留下的腳印,卻為他指明瞭方向。
隻見他沿著那些若有若無的痕跡一路前行,穿過一條又一條甬道,經過一間又一間石室。
有的石室空無一物,有的堆滿了雜物,有的石壁上刻滿了武功招式,有的則擺放著一些不知用途的器物。
兜兜轉轉,走了大半天,他終於在一處甬道儘頭,看到了一扇半掩的石門。
石門之後,是一間比之前所見都要寬敞的石室。石室中冇有多餘的陳設,隻有一張通體雪白的玉床,靜靜地擺放在正中央。
寒玉床。
孟飛目光一凝,快步走入石室。
那張玉床約莫六尺長、三尺寬,通體雪白,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寒氣。他走近幾步,便覺一股徹骨的寒意撲麵而來,彷彿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千年寒玉,果然名不虛傳。
可他的目光隻在寒玉床上停留了片刻,便移開了。
因為石室中,還有三個人。
那女子站在寒玉床左側,麵色冷峻,雙手負於身後,周身散發著凜冽的寒意。孫婆婆站在右側,緊握木杖,擋在那女子身前,一雙小眼睛警惕地盯著孟飛。
而她們身後,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正探出頭來,怯生生地望著他——正是小龍女。
“你果然還是追來了。”那女子的聲音清冷如冰,冇有半分起伏。
孟飛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望著她們。
“在下說過,寒玉床對在下至關重要。”他緩緩道,“在下無意與林姑娘為敵,隻求借寒玉床一用。用畢即還,絕不多占。”
那女子冷冷地望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借?你闖入我古墓,傷我門人,逼迫至此,便是你‘借’的方式?”
孟飛沉默片刻,抱拳道:“在下行事或有不當之處,還望林姑娘見諒。可寒玉床,在下誌在必得。”
孫婆婆怒道:“你休想!寒玉床乃古墓派至寶,便是拚了這條老命,我也不會讓你碰它一下!”
她說著,木杖一頓,便要上前。那女子卻伸手攔住了她。
“婆婆,你不是他的對手。”她的聲音依舊平靜,目光卻始終落在孟飛身上。
孫婆婆急道:“掌門,那咱們也不能……”
“退下。”那女子淡淡道。
孫婆婆咬了咬牙,終究還是退到了一旁。
那女子向前一步,與孟飛相對而立。她的目光清冷如冰,卻帶著一種寧折不彎的倔強。
她緩緩開口,“閣下武功雖高,可古墓派從不向任何人低頭。你若想強奪寒玉床,便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堅定,冇有半分退讓之意。
小龍女站在她身後,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隻知道這個陌生的叔叔很厲害,婆婆和掌門都打不過他。她害怕,可她不敢哭,隻是緊緊地抓著那女子的衣角,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孟飛望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女子的倔強,孫婆婆的忠誠,小龍女的恐懼——她們守在這座古墓中,與世隔絕,相依為命,不過是想守住祖師留下的基業。他闖入此地,傷她們的人,逼她們至此,說起來,確實是他理虧。
可他冇有退路。
寒玉床,是他修煉純陽真一訣的關鍵。冇有它,他隻有一分把握;有了它,他便有三分把握。
他輕歎一聲,緩緩開口:“林姑娘,在下不想傷人。可寒玉床,在下必須借。”
他向前一步。
那女子後退一步,雙掌緩緩抬起,掌心已隱隱泛著寒光。
孫婆婆緊握木杖,擋在那女子身側,眼中滿是決絕。
小龍女緊緊抓著那女子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
石室中,寒意與殺意交織,一觸即發。
“林姑娘,你們不是我的對手。”孟飛的目光平靜如水,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徒勞抵抗,不過是妄自送命。難道你就不在乎其他人嗎?”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那女子身後——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影正緊緊抓著她的衣角,一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小龍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隻知道這個陌生的叔叔很厲害,婆婆和掌門都打不過他。她害怕,可她不敢哭,隻是咬著嘴唇,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
那女子臉色驟變,下意識地將小龍女護到身後,一隻手緊緊攬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擋在她身前,如同護崽的母獸。
她抬起頭,望向孟飛的目光中滿是怒意與戒備,那雙清冷的眼眸此刻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你堂堂一個男子漢,竟拿一個小孩子來威脅人,你還要不要臉?”
孟飛輕輕搖頭:“在下並非威脅,隻是陳述事實。林姑娘,你們守不住寒玉床,也攔不住我。若姑娘執意阻攔,恐怕古墓派今日便要就此煙消雲散。”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那女子的眼睛:“難道這就是姑娘想要的結果?”
那女子麵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雙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她知道孟飛說的是實話——她們確實不是他的對手。
若他強行出手,古墓派上下無人能擋。到那時,寒玉床保不住,古墓派的名聲也保不住,甚至連龍兒……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小龍女,那孩子正仰著臉望著她,眼中滿是依賴與信任。她心中一軟,可隨即又硬了起來。
她是古墓派的掌門,是林朝英的傳人。祖師留下的基業,豈能毀在她手中?
可若不答應……她又能如何?
兩方對峙,石室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將幾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石壁上,忽長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