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形,她心中瞭然,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意。
這哪裡是什麼青磚,分明是用麪粉壓製成形,再經過特殊處理,看起來與真磚無異。彆說是裘千丈,便是尋常人,也能輕易將其捏碎。
隨後,她又迅速起身,快步向湖邊走去。
湖邊的小船還在,她跳上船,讓船伕將船撐到方纔裘千丈“踏水而行”的湖麵上。
湖水清澈,陽光直射水底,她趴在船邊,仔細檢視水下的情形——
果然。
水底下,每隔數尺便釘著一根木樁,樁頂剛好冇入水麵之下,從岸上看去,根本察覺不到。
裘千丈方纔便是踩著這些木樁,裝作“踏水而行”的模樣。
黃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漬,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讓船伕將船撐回岸邊,快步向大廳走去。
大廳內,孟飛望著裘千仞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心中卻升起一絲古怪。
這煙氣……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仔細回想方纔裘千丈運功的每一個細節——吸氣、吐氣、頭頂生煙、口中吐霧……那些動作,倒像是在哪裡見過。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江湖上聽說的一個笑話——有些騙子為了裝神弄鬼,常在口中暗藏一些特製的藥粉,運功時悄悄吞下,便能生出煙氣,看起來就像是內力深厚的樣子。
莫非……
他目光在裘千丈臉上停留片刻,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原來如此。
見孟飛久久不語,裘千丈心中愈發得意。
他捋著鬍鬚,搖頭晃腦地道:“年輕人,不要以為自己學了些功夫,便自以為是、目中無人。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夫縱橫江湖數十年,見過的天纔不知凡幾,可真正能成大器的,又有幾人?”
他頓了頓,目光在孟飛身上掃過,語氣中帶著幾分教訓的意味:“武功一道,講究的是日積月累、厚積薄發。你年紀輕輕,能有今日的成就,已是不易。可若因此便驕傲自滿,那便是自毀前程了。”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儼然一副前輩高人的模樣。
幾位莊中管事聽得連連點頭,望向他的目光更加敬畏。
孟飛卻隻是微微一笑,也不反駁。
“前輩內功精深,在下確實不能如前輩這般。”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如水,“不過——”
隻見他轉過身,緩緩走到桌前,拿起一隻茶杯。
那杯中的茶水,是方纔仆人送上的,早已涼透,在秋日的微風中泛著清冷的光澤。
孟飛將茶杯托在掌心,運起天山六陽掌,內力緩緩催動。
天山六陽掌,至陽至剛。
他這些年來苦修不輟,早已將這門掌法練得出神入化。
此刻內力催動,一股熾熱的掌力在他掌心凝聚,如同冬日裡的暖陽,又如同地底深處湧出的岩漿。
眾人不知他要做什麼,一個個屏息凝神,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中的茶杯。
起初,那杯中的茶水並無異樣。可片刻之後,水麵上竟泛起了一絲細細的漣漪,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杯中攪動。
“這是……”陸冠英瞪大了眼睛。
漣漪越來越大,水麵上漸漸升起一絲熱氣。那熱氣極淡,極輕,若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然而,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那熱氣越來越濃,越來越盛,竟化作一縷縷白霧,從杯中嫋嫋升起。
水,熱了。
眾人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僅憑內力便能將涼水加熱,這等功夫,他們聞所未聞!
可更驚人的還在後麵。
茶杯中的水,開始發出細微的聲響——“咕嚕……咕嚕……”那聲音極輕,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水麵開始翻滾,一個個氣泡從杯底升起,在水麵上炸開,濺起細碎的水花。
水,沸了。
孟飛麵色如常,呼吸平穩,彷彿隻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隻見他手中的茶杯紋絲不動,可那杯中的水,卻如同被烈火烹燒一般,翻滾沸騰,熱氣蒸騰!
大廳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半晌動彈不得。
陸冠英手中的茶盞早已掉落在地,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杯沸騰的茶水,隻覺腦中一片空白——僅憑內力便能將水煮沸,這需要何等深厚的內力?何等精純的掌力?他活了這麼多年,連聽都冇聽說過!
幾位莊中管事更是麵色煞白,雙腿發軟,有的甚至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
他們雖不懂武學,卻也明白——能夠將一杯涼水煮沸的內力,那已經不是“深厚”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傳說中的境界!
裘千丈更是驚得麵如土色。
他方纔那手“內功”,不過是口中暗藏了特製的藥粉,運功時悄悄吞下,便能生出煙氣。
這騙術他用了十幾年,從未失手。可眼前這年輕人……竟真的以內力將水煮沸了!
這是真的內力!
是真的!
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隻覺喉嚨乾澀得厲害。他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嘴唇在微微發抖,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孟飛緩緩收功,將那杯仍在翻滾沸騰的茶水托在掌心,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望向裘千丈。
“前輩,”他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如水,“茶水已溫,請用茶。”
就在此時,黃蓉從廳外走了進來。
她一眼便看見孟飛掌中那杯沸騰的茶水,又看了看裘千丈那張已變得慘白的臉,心中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隻見她抿嘴一笑,也不聲張,悄悄走到一旁,等著看好戲。
裘千丈望著那杯沸騰的茶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隻見他的手懸在半空,卻不敢去接那杯茶——他怕自己一伸手,便會露出破綻。
他更怕那滾燙的茶水濺到手上,讓他這“鐵掌水上漂”的顏麵徹底掃地。
大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裘千丈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死一般的寂靜。
“哼!”
裘千丈臉色鐵青,猛地一甩衣袖,那杯沸騰的茶水險些潑灑出來。
隨後,他後退一步,拉開與孟飛的距離,強撐著臉上的倨傲之色,厲聲道:“區區小輩,竟敢在老夫麵前如此賣弄!今日既然爾等不肯歸順大金,來日六王爺必然親率大軍,踏平你這小小的歸雲莊!”
他這番話,說得聲色俱厲,氣勢洶洶,彷彿真有千軍萬馬在他身後一般。
可那微微顫抖的嗓音,卻出賣了他心底的恐懼。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要拂袖離去。
“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