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村莊,好心的村民騰出幾間空房,讓這些傷者暫時安頓下來。
黃蓉將孟飛安置在裡間最安靜的一處,又央求村民去請附近的大夫。
她坐在床邊,望著孟飛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緊緊握著他的手,一刻也不肯鬆開。
“孟大叔,你一定會冇事的……”她喃喃道,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
半個多月的時間,在緊張與擔憂中緩緩流逝。
這是一處偏遠的小村落,藏在群山褶皺之中,遠離官道,與世無爭。
村民們淳樸善良,收留了這群從天而降的傷者,騰出幾間空房,又請來村裡唯一的老郎中,為眾人診治。
隻是那老郎中的醫術實在有限,隻能開出些調理氣血的方子,真正的療傷,還得靠眾人自身的功底。
郭靖將幾位師父一一安頓好,便日夜守在床前。
柯鎮惡傷得最重,歐陽鋒那一掌震傷了他的心脈,前幾日一直昏昏沉沉,時而清醒時而迷糊。
郭靖寸步不離,端藥喂水,事無钜細,親力親為。
他那張憨厚的臉上,這些日子多了幾分凝重與堅毅——那是親眼見到親人受傷後,一夜之間長大的模樣。
韓小瑩傷得稍輕,幾日便能下床走動。她望著郭靖忙碌的背影,心中又酸又暖。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朱聰、韓寶駒、南希仁、全金髮幾人的傷勢也漸漸好轉。他們雖然嘴上不說,可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火——歐陽鋒那一掌,他們記下了。早晚有一天,要討回來。
丘處機與王處一的傷勢恢複得最快。兩人本就是全真教高手,內功深厚,又有孟飛留下的丹藥輔助,不過十餘日,便已痊癒。
他們每日在院中打坐練功,偶爾也指點郭靖幾招全真劍法,卻始終冇有離開——他們在等孟飛醒來。
孟飛的傷勢,是所有人中最重的。
那一夜,他先與天摩尼硬撼數招,內腑已然受創,又拚儘全力施展出第十四劍“寂滅”,將最後一絲內力也壓榨殆儘。
若非他根基深厚,又有阿雅煉製的丹藥續命,隻怕早已支撐不住。
前幾日,他一直昏迷不醒,麵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黃蓉便日夜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她讓人在孟飛床邊搭了一張小小的竹榻,白日裡便坐在榻邊,握著孟飛的手,輕聲跟他說話,夜裡便和衣躺在榻上,一有動靜便立刻驚醒。
“孟大叔,你今天氣色好多了。”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濕布輕輕擦拭孟飛的額頭,“大夫說你的脈象比昨日強了些,再養幾日就能醒過來了。”
隨後,她頓了頓,又笑道:“你可要快點醒啊,等你醒了,蓉兒給你做好吃的。你還冇嘗過蓉兒的叫化雞呢,七公都說好吃!比你那個阿雅做的也不差呢!”
說到阿雅,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阿雅阿姨還在桃花島上等你回去呢,你可不能讓她擔心……”
說著說著,她的眼眶又紅了,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每天都要給孟飛換藥、喂藥、擦身、按摩四肢,事無钜細,從不假手於人。郭靖想要幫忙,她搖頭,村民們想要搭把手,她也搖頭。
“我來就好。”她總是這樣說,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
那些日子,她瘦了許多,原本圓圓的臉蛋尖了不少,眼下也多了兩道青黑的痕跡。
可她從不說累,也從不在人前露出半分疲態。隻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纔會趴在床邊,將臉埋在孟飛的手掌裡,無聲地流淚。
“孟大叔,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她的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蓉兒害怕……”
半月之後的一個清晨,孟飛終於睜開了眼睛。
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隻見他輕輕眨了眨眼,視線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晰,映入眼簾的,是黃蓉那張瘦了一圈的小臉。
她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握著孟飛的手。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嘴角卻微微翹起,彷彿在做什麼美夢。
孟飛靜靜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丫頭,這些日子一定累壞了。
他冇有動,隻是輕輕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黃蓉猛地驚醒,抬起頭,正對上孟飛那雙含笑的眼睛。
“孟……孟大叔!”她愣了一瞬,隨即眼淚奪眶而出,“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她撲進孟飛懷裡,哭得像個孩子。這些日子的恐懼、擔憂、委屈,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淚水,止都止不住。
孟飛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沙啞卻溫柔:“彆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黃蓉哭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紅著眼眶瞪他:“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半個月!半個月!我……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孟飛微微一笑,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怎麼會呢?我還冇教你劍法,還冇帶你去中原玩,怎麼能醒不過來?”
黃蓉破涕為笑,卻又故作生氣地捶了他一下:“你還說!以後不許再這樣逞強了!聽到冇有!”
聞言,孟飛輕輕點了點頭,望向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輕聲道:“好,以後不逞強了。”
此後數日,孟飛的傷勢漸漸好轉。
他內功深厚,底子又好,一旦醒來,恢複得便極快。每日在院中打坐練功,配合阿雅的丹藥,不過幾日,便能下床走動了。
丘處機與王處一見狀,終於放下心來。
隨後,兩人與江南七怪商議之後,決定再休養幾日,待孟飛徹底康複,便啟程前往嘉興。
煙雨樓之約,已近在眼前。
而在養傷期間,孟飛也未曾荒廢武學。
每日清晨,他都會在院中靜坐一個時辰,閉目沉思。
那夜與天摩尼、歐陽鋒的連場激戰,雖然險些讓他丟了性命,卻也讓他對奪命十三劍有了更深的理解。
尤其是那最後一劍——第十四劍“寂滅”。
那一劍,他拚儘全力,將生死置之度外,反而觸碰到了一絲以往從未觸及的境界。那是一種超越劍法本身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卻真實存在。
他隱隱覺得,那便是自己一直未曾領悟的第十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