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六月,雪下的格外大。
禹城,朱雀大街,清河酒館。
數丈寬的清冷酒館內,擺著六張簡簡單單的陳舊八仙桌。
左邊四張,右邊兩張。
林崛與受傷的男子同坐一桌,窗外寒風冷冽,窗內溫酒熱氣繚繞。
天色已晚,酒館關板打烊,小二挑著燈籠,取下了門口掛著的幌兒。
酒館靠窗的位置上,疤臉男子臉色蒼白,嘴角不時溢位鮮血,整個人氣息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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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胸口上,有著一道青木真人真寶麒麟符獸留下的爪痕,血肉翻卷,深長猙獰。
「掌櫃,您要的酒。」
店小二端來一壺熱好的酒放在疤臉男子身前,滿臉擔憂,站在一旁,不肯離開。
他是酒館的主人,店小二是他六年前收養的孤兒,今年才十三歲。
男子倒滿一杯酒,酒香瀰漫,那是一股新酒特有的清香,帶著若有若無的淮南橘味。
熱酒下肚,男子慘白的臉上頓時流露出無儘的滿足。
「你目睹我擊殺青木真人和高啟默,難道就不怕我會殺了你滅口嗎?」
「怕!但我知道你不會。」
「哦,為何不會?」
「你若要殺我,在你殺高家二少爺時,就已經動手,但你冇有。」
男子有些驚訝,打量著林崛:「你心思很縝密,膽子也很大,我的確不會殺你,我知道潘莽的事,也知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男子抬起酒杯,「我想知道,你為何要跟著我?」
林崛遲疑片刻,無比地平靜,「我是習武之人,我想要變強,變得像你這樣,即便是鏈氣士,也能有一戰之力。我想知道武者與鏈氣士,二者究竟孰強孰弱?」
男子表情有些意外,旋即輕聲嘆道:「在我的身上,難道你還冇找到想要的答案嗎?」
「冇有。」
男子笑道:「高家武者眾多,高啟默身邊又有那青木真人保護,想要得手,非常困難。」
「我當街刺殺高盛,就是為了讓人看見,好讓事情傳來,屆時自可引蛇出洞,為了所謂的高家臉麵,高啟默不可能無動於衷,他即便有所警惕,也絕對想不到是有人想要他的命,那巡檢司司首董天寶是神通境武者,高啟默絕對想不到,我會當著此人的麵出現殺他。」
「至於決定習武之人與鏈氣士孰強孰弱的關鍵,其實並不唯一,相同境界的兩名武者,若動手之前,其中一方中了毒,結果顯而易見,我這樣說,你能懂嗎?」
對於自己如何能擊敗青木真人的原由,男子冇有細說,抬起酒杯的手變得顫顫巍巍,「可惜百密一疏,冇料到高啟默之子會擁有靈根,拜入煙霞門修行。」
聞言,林崛沉默片刻後,看著男子眼睛認真道:「你死後,我很樂意幫你對付他。」
煙霞門乃大武國鏈氣修真大派,即使男子是神照境武者,隻要高耀不離開煙霞門,他也拿對方冇辦法。
這也是林崛敢跟著男子進入酒館的底氣之一。
高家在禹城根深蒂固,即便現任家主被害,也會立馬跳出一個新的家主。
高啟默身死的訊息傳到煙霞門,那位高家百年來天賦最好的年輕人,必然會回到禹城調查此事。
林崛語氣平淡地說著自己內心想法,「在下與高家之間,雖無深仇大恨,但高家一直對我窮追不捨,若是可以,我不介意像前輩一樣,殺得高家雞飛狗跳。」
趙家仙書的存在,放眼整個禹城,恐怕也就隻有高家知曉。
能讓高啟默如此重視,林崛猜想那張仙書定然非比尋常,可惜他並非鏈氣修士,無法獲悉仙書內容。
但眼下情形又有些變化,他如今得到顛倒五行丹外丹修煉之法,隻要能煉製出此丹,他也可算作一名修士。
或許到那個時候,他就能知曉趙家仙書上記載的內容。
但在此之前,他必須想辦法讓仙書在他身上的秘密,不被更多的人知曉。
畢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而要做到不讓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他身懷仙書,他能想到的就是將整個高家抹除。
這是最保險的做法。
仙書事關重大,林崛相信高家之中,也不會有太多的人知曉這個秘密。
身為高家之主,高啟默應當明白好物唯願其不為人知的道理。
在高家年輕一代之中,唯有高耀擁有靈根,可以鏈氣修行,人言高啟默十分寵愛此子,處心積慮地謀取趙家仙書,恐怕就是為了高耀日後的修行。
如此的話,高耀也定然清楚趙家仙書的存在。
要想讓這個秘密隻剩自己知道,林崛知道隻有一條路可走。
他要讓所有知道這個秘密的高家人全部消失。
聽著林崛的話,男子不停地咳嗽,直至咳出一口黑血,氣息方纔穩定下來,語氣陰沉:「你說的不錯,我要的是高啟默斷子絕孫,那高耀,我不會放過。」
「現在,我相信你的確是想要高耀死,可我並不認為,以你目前初入武師境界的實力能殺得了他。」
……!
林崛有些驚訝地看著男子,他冇想到對方這麼快就相信了自己的說辭。
他本來準備了一堆聽起來天衣無縫的理由,準備用來說服男子,卻冇想到對方這麼快就信了自己。
聽著男子所問,林崛冇有遲疑,走到酒館中心的寬敞處,將四張八仙桌重疊在一起,旋即爬上去站好樁功,當著男子的麵,行雲流水地打完一套鬆鶴長拳。
「我上個月才拜四象武館的柳越師傅修習鬆鶴長拳,如今不到一個月,實力便達到武師境界,隻要給我時間,我相信我也能達到前輩現在的武道境界。」
林崛打完一套長拳,縱身躍下,聲音平靜道:「柳師說我天賦不錯,猿臂蜂腰螳螂腿,是難得的練武奇才。」
說起這一點,倒不是林崛口嗨,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因為這是他實打實擁有的肉眼可見的硬性條件。
林崛走近男子,擼起袖子,想讓其檢驗一番。
男子無動於衷,以他如今的狀態,哪有氣力去摸骨。
猶豫片刻後,他喚來店小二,吩咐其將自己的寶箱拿來,從中取出一本被火燒得隻剩一半的秘籍。
「我名項淵,逍遙府瀚州項氏子弟,三十年前,項家乃是瀚州一等一的家族,比起如今的禹城高家,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個時候,禹城還冇有高家,高啟默本是瀚州一名山匪,後與散修沈邱平狼狽為奸,謀取項家萬貫家財,殘忍殺害項氏一族滿門上下,二百一十三口性命。」
「那晚,我躲在一口水缸裡逃過一劫,親眼目睹項家大宅在大火中燒成廢墟。」
男子回憶著三十年前的一幕幕,臉上的恨意越發濃鬱,氣息也逐漸變得沉重,喘著粗氣:「僥倖活下來後,我先後跟隨多名武師習武,每日不知疲倦的練習,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手刃仇敵,報仇雪恨。」
窗外雪下大,不多時,窗沿上就鋪上一層厚厚的積雪。
男子長嘆一聲,驀然笑道:「世間之事,風雲變幻,可恨他高啟默本是一介山匪,滅我滿門,奪我家產,卻搖身一變,成了禹城大戶世家,正兒八經的良民。」
林崛沉默不語,他萬萬冇想到,眼前的男人與高家之間,竟是此等血海深仇。
滅門之仇,唯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方纔解恨。
「平兒打小身子骨弱,習不得武,又冇有靈根,加之性子怯弱,也冇有主見,我若一死,他定然守不住這間酒館。」
項淵看著正擦拭桌椅的店小二,語氣間充滿了無奈與擔心。
店小二是他養大的孤兒,取名項平,寓意一生平平安安。
項淵強撐著一口氣與林崛談了近一炷香時間,酒館後門遲遲未見有人進來,他心中不由的悲涼。
「早說了不能戀戰,高家武者眾多,他們恐怕回不來了……」
扭頭看了眼窗外大雪,項淵凝視著林崛:「若你能發誓此生一定會殺了高耀,項某樂意為你解開一些內心的疑惑。」
聞言,林崛毫不猶豫地當場立下誓言。
但他轉念一想,又遲疑道:「高耀是鏈氣修士,是修真大派煙霞門弟子,我隻能保證以後一定會殺了他,但絕不是現在。」
「嗯!」
項淵輕輕點頭,他感覺死亡在向自己招手,此刻的他,癱軟躺在椅子上,隻有頭還能動,還能說話,眼神空洞,滿是疲憊地半睜著。
林崛擔心其死去,連忙問出心中困惑。
而他所問,總結下來,無外乎兩個方麵。
第一,武者習武之路,是否同鏈氣修真一樣,有著嚴格的境界劃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武者習武,是否也能像鏈氣士一樣,比之尋常人,有著更加綿長的壽元。
按照顛倒五行丹的說法,即便成功煉製出此丹,也還需要以氣血滋養百年,方能凝結外丹。
人貴有自知之明。
林崛此刻已經二十來歲,知道若不修仙,他想要再活一百年,簡直是癡人說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