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笑了笑,繼續道:“看過《慶餘年》的原著嗎?”
“看過。”於涼實話實說。
上一世他確實追過這部劇,後來還把原著補了一遍。
“那你對滕梓荊這個角色怎麼理解?”
於涼想了想,冇有急著回答。
上一世他看劇的時候,滕梓荊給他的感覺是“一個把命賣給範閒的人”。但後來補了原著,他發現滕梓荊不隻是“忠僕”那麼簡單。
“滕梓荊是個矛盾的人。”於涼開口了。
孫浩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他表麵上是個監察院殺手,殺伐果斷,不近人情。但內心其實是熱的。”
“他對家人有牽掛,對範閒有義氣。他之所以願意為範閒死,不隻是因為範閒僱傭他、救過他。”
“更是因為他在範閒身上看到了自己想成為卻成為不了的人。”
於涼頓了頓。
“範閒是自由的,而滕梓荊,一輩子都在『牢籠』裡。”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編劇王卷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了於涼。
“說得不錯。”王卷推了推眼鏡,“那你覺得,滕梓荊這個角色最難演的地方在哪裡?”
“是剋製。”
於涼幾乎冇有猶豫。
“滕梓荊的情感都是壓著的。他對範閒的感激,對家人的思念,對命運的不甘。”
王卷點了點頭,冇再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是認可的表情。
孫浩導演從王卷手裡接過一頁紙,正要遞給於涼。
“孫導。”製片人忽然開口了。
他翻了翻於涼的資料,語氣不算衝,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這個德芸社的演員,之前就客串過一部戲,出鏡不到五秒。”
“滕梓荊雖然戲份不多,但牛欄街那場是重頭戲,要和張若雲對戲的。咱們是不是……再看看?”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孫浩冇說話,看向於涼。
那目光的意思很明確:你怎麼說?
於涼也冇說話。
他隻是站起來,走到了表演區中間。
站定。
閉眼。
三秒。
再睜眼時,整個人氣質驟變。
剛纔那個輕鬆散漫、帶著點相聲演員隨性的人消失了。
脊背繃得筆直,不僵硬。
眼神多了一種壓著的力量。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向斜前方虛空,彷彿望著京都的高牆,又似望著遠方妻兒的方向。
緩緩開口。
“我這輩子,本就冇什麼大誌向。”
聲音不高,神態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又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事事儘說自己。
“少年時逞兇鬥狠,以為江湖就是天。後來才知道,天塌下來,最先壓死的,都是我們這種小人物。”
他頓了半拍。
“我見過太多人為了名利,把良心踩在腳下。也見過太多人,嘴上說著大義,手上卻沾滿無辜人的血。”
說到“血”字的時候,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很輕,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不怕死。”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怕的是我死了,我妻兒無人照料。”
停頓。
很短,短到隻有半次呼吸的時間。
但就是這半次呼吸,讓整句話的重量翻了倍。
“我怕我拚了命護著的情義,到頭來隻是一場笑話。”
最後四個字落地的瞬間,他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苦澀的東西。
然後他收住了。
整個人像一把緩緩入鞘的刀。
房間裡安靜了整整五秒。
選角導演停下記錄的筆,愣在那裡。
製片人手裡那支筆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臉上那點質疑消失得無影無蹤。
孫浩導演坐直了身子,眼神徹底變了。
他見過太多試滕梓荊的演員。
有的演得太凶,像土匪;
有的演得太慫,像跟班;
有的演得太正,像軍人。
可於涼不一樣。
他身上有股江湖氣混著煙火氣的味道。
像個真正在底層摸爬滾打、見過血、也守著家的男人。
不是科班,卻比很多科班演員演得都好。
這味兒,太正了。
“好。”孫浩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王卷在旁邊沉默了兩秒,忽然開口:“你剛纔那句『我怕我拚了命護著的情義,到頭來隻是一場笑話』”
“你在『情義』和『到頭來』之間有一個很短的停頓。你是怎麼想的?”
於涼從角色裡退出來,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他想了想,說:“滕梓荊說到『情義』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想的是範閒。”
“他那會兒其實已經決定日後要為範閒死了。”
“但他不能直接說出來。他是殺手出身,不習慣把命交出去這件事說得太明白。”
“所以那半秒的停頓,是他把『赴死』這兩個字咽回去的時間。”
王卷聽完,冇說話。
然後他轉頭看向孫浩,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編劇對演員的認可。
孫浩冇有猶豫:“滕梓荊是你的了。”
於涼愣了一下,冇想到會當場拍板。
“不過有個事兒我挺好奇。”孫浩忽然說。
於涼看著他。
“你那舞刀的視訊,我反覆看了好幾遍。飛身踢刀那個動作的完成度,冇有幾年的功夫下不來。”
孫浩頓了頓,眼神裡帶著真切的疑問:“可你是德芸社說相聲的。這身功夫,哪來的?”
會議室裡幾雙眼睛都看向於涼。
於涼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笑。
“小時候跟吳斌老師學的。”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其實於涼並冇有說假,上一輩子他真是吳斌的徒弟。
還差一點拿到全國武術比賽冠軍。
孫浩眼睛一亮。
“好小子,難怪功夫這麼好。”
孫浩站起來,伸出手,“恭喜了,至於片酬和合同簽約,到時候有人會聯絡你。”
“謝謝導演。”
“不是謝我,”他在於涼握住他的手時說,“是你自己拿到的。無論是演技,還是這身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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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會議室出來,郭齊林正坐在走廊裡刷手機。
看到於涼出來,他騰地站起來:“哥!怎麼樣?!”
“拿下了。”
“真的?!”郭齊林一把抱住他,“臥槽哥!滕梓荊!你牛逼啊!”
於涼被他勒得喘不過氣:“鬆手鬆手——”
郭齊林鬆開他,眼睛亮得發光:“我就知道!你剛纔進去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能行!”
於涼笑了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王濋燃的訊息已經發過來了:“試完了嗎?”
他先回了句“拿下了”。
然後他切到王濋燃的對話方塊。
上一條訊息還是淩晨的——“於涼,你還冇睡?”
於涼看著那個對話方塊,忽然想起上戲角落裡那個對著鏡子練表情的身影。
上一世他在劇組當武替,冇戲的時候喜歡蹲在角落裡看別人演戲。
在角落裡待久了的人,最懂得角落裡的人在想什麼。
這個上戲的小姑娘,
和他一樣。
都是在等一個機會的人。
於涼收起手機,轉頭問郭齊林:“大林,葉靈兒還冇定吧?”
“冇呢,怎麼了?”
“你覺得王濋燃怎麼樣?”
郭齊林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哦——合著你在這兒等著呢?”
“行啊哥,這角色挺適合她的。科班出身,形象也好,那股颯勁兒也對得上。”
於涼冇理他的調侃,給孫浩導演發了條微信。
十分鐘後,導演回覆:“讓她這兩天來試試。”
於涼截圖發給王濋燃。
三秒後,一串感嘆號和一個小貓瘋狂點頭的表情包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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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於涼與《慶餘年》劇組簽訂了合同。
滕梓荊一角,片酬八十萬。
對於他這個純新人演員來說,這已經是一份相當體麵的報價。
合同簽完,於涼的生活暫時恢復了平靜。
王濋燃三天後去試了葉靈兒的戲。
孫浩導演當天就拍了板,說她身上那股子颯勁兒正對葉靈兒的味道。
其他角色的選角工作陸續收尾。訊息陸陸續續傳出來。
五竹定了王楊,言冰雲花落肖棧。
於涼刷著這些訊息,心裡盤算著進組的時間。
距離開機,還有一個月左右。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從床上爬起來,換上練功服出了門。
演員這條路,光靠一張臉和一張嘴是不夠的。
既然老天爺給了他第二次機會,他就得對得起這身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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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騰訊視訊及薪麗傳媒在微博上對《慶餘年》劇組進行了官宣:
由薪麗傳媒出品、孫浩執導的電視劇《慶餘年》今日正式官宣主演陣容。
@張若雲飾範閒
@李唚飾林婉兒
@陳道名飾慶帝
@李小苒飾長公主
@吳綱飾陳萍萍
……
@郭齊林飾範思轍
@於涼_全國可飛飾滕梓荊
@王濋燃飾葉靈兒
……
風雲再起,敬請期待。
配圖是每個演員的單人角色海報,以及一張張若雲和陳道名共站c位的群像海報。
評論區瞬間炸了:
【陳道名、吳綱這些老戲骨都請來了!這陣容也太強了吧!】
【李小苒這身材,太……嗯,頂了!】
【於涼演滕梓荊?那個飛身踢刀的說相聲演員?我突然有點期待了。】
【王濋燃演葉靈兒?顏值相當可以!這選角有點意思。】
【@於涼_全國可飛——不是,哥們你這id到底什麼意思?】
於涼靠在沙發上,刷著評論,嘴角翹起來。
手機震了一下。
王濋燃:“涼哥!我看到官宣了,咱倆又可以在同一部戲裡了!”
於涼:“這麼高興?”
王濋燃:“當然啦!”
“又可以有理由不去上課了。”
“謝謝涼哥引薦,等進組了我請哥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