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傳信，或有言語散亂之處，蓋因清醒之時日短，不敢多費光陰，唯有匆匆傳訊，望諸位見諒。”
“今有幾件要事，謹以告知聖地，事關兩界存亡。”
“其一，如今真魔界現有十一位魔尊，皆是合體期的強者。此番兩界融合，魔界傾巢而出，誌在必得。玄靈當早做準備，不可掉以輕心。”
“其二，魔界已從地魔界帝魔宮請來援軍，有魔傑天驕即將下界。前線修士遇上，萬不可大意。”
“其三，魔界正在通道處增派兵力，為更大規模的進攻做準備。魔尊已經決定，一旦通道穩固到可以承受煉虛修士通行，便會全力出手。”
“另外，魔界正在籌備天魔大陣，準備圍殺人族天驕。不過，據我這些年的觀察，天魔大陣並非無懈可擊，有關鍵缺口可尋，缺口如下……”
“大戰在即，暴風雨將至，老夫目前在魔界還算安好。可保持單線聯絡，若有重要情報，老夫會設法傳出。”
“這些年，功法效果越來越差，清醒的時間不多，每一次清醒，都比上一次更短。本體已經開始察覺，怕是瞞不了太久了。”
“不必……不必派人接老夫返回玄靈。”
“老夫在此，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人固有一死。”
“老夫已入魔，人不人，魔不魔，早已不是當年的雲塵子了。即便回去，也不過是一頭失去理智的魔，反倒成了玄靈的禍患。與其如此，不如……不如就留在魔界。”
“老夫還有一件私事相托。”
“白雲有一位後輩，道號明陽，人稱明陽道君。”
“老夫雖未曾見過他，但從傳回的情報中得知，他已在荒關立下赫赫戰功，斬殺魔傑，威震兩界。”
“我白雲宗，後繼有人。”
“能看到我白雲宗，有此天驕，老夫死而無憾。”
“望聖地，務必護他周全。”
“老夫……老夫已無法再為白雲宗做些什麼了。唯有這件心事，放不下。”
“拜託了。”
……
韓陽看到這個訊息，也是久久無言。
言辭懇切，字字真摯。
字裏行間，透出一股沉甸甸的緊迫感，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祖師已經入魔。
狀態越來越差，這是不可逆的。
五靈道主讓自己接回祖師，怕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趁祖師尚存一線清醒，將他從魔界帶回來，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可現在看這封信，祖師分明已經做好了留在那裏的準備。
不是不能回，是不願回。
韓陽沉默良久，將信中的內容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更讓他在意的是，這條訊息中，竟還特意提到了自己。
而且魔界的動作很大。
十一位合體期的魔尊、帝魔宮的援軍、通道處不斷增派的兵力，還有專門針對人族天驕佈置的天魔大陣……
“十一位魔尊……也就是說，魔界至少有十一位合體期的強者。”
韓陽是第一次確切知道魔界頂尖強者的具體數量。
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玄靈界明麵上都隻有煉虛修士坐鎮，合體期的老祖已經很久沒有露過麵了。
韓陽雖然推測玄靈界應該還有合體期的底蘊，但具體有多少，是什麼狀態，他一概不知。
“玄靈界肯定也有合體期的存在，隻是不能輕易現身罷了。”韓陽暗暗想道，“魔界有十一位魔尊，玄靈界就算少一些，也不會少太多。否則，這場仗根本不用打，直接認輸便是。”
“能撐到現在，說明玄靈界的底蘊還在，隻是還沒到亮底牌的時候。”
“能知道前線如此詳細的情報……”
“看來，祖師在魔界的級別混得很高。魔尊的決策、帝魔宮的援軍、通道的兵力部署……這些東西，都是魔界最高層的核心機密，不是隨便一個魔族就能知道的。”
“能接觸到這些資訊的人，在魔界的地位絕對不會低。”
“一般的天魔，不可能接觸到這種級別的機密。”
“天魔雖然也算高階戰力，但在魔界，地位還不夠。這種級別的核心情報，至少是魔王級別才能接觸到的。”
大概率是魔王。
韓陽在心中給出了一個判斷。
祖師在魔界潛伏多年，步步為營，竟然爬到了魔王級別。
這其中的兇險與不易，外人根本無法想像。
而現在，祖師說功法效果越來越差，清醒的時間不多，本體已經開始察覺，怕是瞞不了太久了。
這意味著，祖師隨時可能會徹底消失。
那最後一絲人性，隨時會被黑暗吞噬，化作一個徹頭徹尾的魔。
“看來進入魔界的計劃，怕是要擱置了。”
韓陽長嘆一聲。
他原本的任務，是打算進入真魔界，找到祖師，想辦法把他接回來。
為了這個任務，他做了很多準備，研究了魔界的地形、魔族的習性、潛入的路線、撤退的方案。
可現在看來，祖師已經做出了選擇。
“這個訊息，聖地那邊應該也能知曉。”
韓陽知道，五靈道主那邊應該也收到了同樣的訊息。
祖師與聖地的聯絡，比他想像得還要緊密。
韓陽也隻能尊重祖師的意願。
“不過，其他方麵也要加快進度了。”
感傷歸感傷，戰事歸戰事。
祖師在魔界拚命，他在前線更不能鬆懈。
“其他還好，但是地魔界的天才，對於戰場天平影響太大。”
韓陽心中清楚，普通魔族再多，也不足為慮。
真正能改變戰局走向的，是那些頂尖的戰力。
一個魔傑，抵得上一支魔族大軍。
他們能刺殺化神，能撕開防線，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如今玄靈界各處防線已經穩固。荒關的大陣已經修補完善，各處的節點要塞也已經建成，兵力部署、後勤補給、陣法禁製，都已經步入正軌。”
“防線固若金湯，魔族一時半會兒攻不進來。”
“戰場之上隻剩下這一個極端因素影響戰局。”
“必須清除。”
韓陽的眼中閃過冷意。
“希望地魔界下界而來的天才，能接下我準備的大禮。”
他已經定下了目標。
全力刺殺地魔界的魔傑。
不管來多少，殺多少，不管有多強，照殺不誤。
……
接下來的半年，兩界戰場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魔界開始大規模增兵，通道處源源不斷地湧出新的魔族。
前線不斷傳回訊息，魔界正在醞釀一場大規模反攻。
魔族總指揮，雲魔王親自坐鎮通道，調動著魔族大軍有條不紊推進。
其他戰線魔族的攻勢明顯比之前更加猛烈。
每一次進攻都是傾巢而出，不惜代價，不計傷亡。
然而，玄靈界的反應，遠比魔界預料的要猛烈。
主動出擊，精準狙殺。
為此，玄靈界集合了全部最頂級的化神巔峰戰力
人族的明陽道君、妖族真靈冰鳳、海族的海蛟妖皇、巫族的最強巫皇巫十。
四位站在各自種族巔峰的存在，組成了一個專門針對魔傑的刺殺小隊。
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全力狙殺下界而來的魔傑。
不管他是哪個種族的，不管他在魔帝宮排名多少，不管他有什麼保命手段，隻要敢踏上這片戰場，就讓他有來無回。
一時間，先前下界而來的魔傑紛紛暴斃在戰場之上。
人魔摩淵，第一個死，死在明陽道君劍下。
蟲魔，第二個死，死在明陽道君偷襲之下。
刀魔，第三個死，被冰鳳追上，一擊斃命。
魅魔，第四個死，被巫十詛咒致死，死狀淒慘。
古魔，第五個死，被海蛟妖皇正麵擊潰，魔軀崩碎。
還有血魔、影魔、骨魔、炎魔……
諸多先前下界而來的魔傑，紛紛暴斃。
訊息傳回魔界，魔族高層震怒。
通道入口處，諸多魔王齊聚一堂，麵色鐵青。
“雲魔王大人，先前下界的魔傑已經折損了七位！”
“帝魔一族的帝豪大人，正在被圍殺！他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帝豪。
那是帝魔一族的天才，是荒關五位魔傑中剩下的最後一個。
此刻，他正被那四個玄靈界頂尖戰力圍殺，正在做最後的掙紮，正在等待死亡或救援。
雲魔王站在通道入口的最高處，俯瞰著跪在地上的天魔。
“十一位下界支援的魔傑……短短半年時間，就折損了七位……”
“魔傑不是對手，先前湮王直視其一眼，就被其擊殺。”
“那個人族……”一位魔王咬牙切齒說道，“此人不除，我魔界永無寧日。”
“半年殺了七個魔傑，再給他半年，我們的魔傑怕是要被他殺光了。”
“可怎麼除？”另一位魔王反問道，“此人一擊即走，從不戀戰。我們設了多少次陷阱，他一次都沒有踩進來。此人太狡猾了。”
“而且他身邊還有真靈冰鳳、海族妖皇、巫族化神三個幫手，配合天衣無縫，根本找不到破綻。”
“帝魔宮那邊怎麼說？”
“帝魔宮已經震怒。據說，帝魔宮序列前十的魔傑，已經在路上了。”
此言一出，通道入口處又是一陣騷動。
序列前十的魔傑，那是真正站在魔界五階頂點的存在。
每一個都是能越階挑戰的絕世天才，每一個都斬殺過無數強敵。
他們的實力，遠非序列十幾的魔傑可比。
“有人！”
一個魔族忽然喊道，指向通道入口的方向。
所有魔王齊齊抬頭，望向那個方向。
……
此刻，通道入口處。
一道金光閃過。
那是帝魔的身影。
他的金色鱗甲在虛空中，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拚命朝著魔界通道入口飛去。
他的身後，四道身影緊追不捨，越來越近。
“隻要能逃回魔界，就能活下來，這該死的地方，我永遠不會再來！”
“加速，給我加速！”
“我怎麼可能會隕落於此！”
“我是帝魔一族的天才，我怎麼可能會死在下界！”
帝魔咬緊牙關，拚盡全力催動魔力。
他的翅膀扇動到極致，魔氣燃燒到極致，速度飆升到極致。
這半年，他徹底絕望了。
哪怕躲在天魔大軍中央，都能被對方定點選殺。
那些普通魔族根本擋不住那四位，他們就像四把尖刀，直接刺穿大軍防線，直奔他而來。
他曾經偽裝成普通天魔，混在潰敗的逃兵中。
結果對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偽裝，一道劍光直接劈開了他的魔軀。
他曾經逃到戰線最邊緣，逃到魔族控製區的深處。
結果那四個人追了三天三夜，硬是把他從老巢裡揪了出來。
兩界戰場裏，沒有一處地方是安全的。
現在，隻要他穿過那道通道，隻要回到魔界，他就安全了。
那些追殺他的人不敢追進來，魔界的魔王們會保護他。
如今通道就在眼前。
“快到了……快到了……”
但下一刻，四道攻擊同時落下。
韓陽的劍，冰鳳的冰息，海蛟妖皇的龍息，巫十的詛咒。
四位站在各自種族巔峰的存在，同時出手。
“不！你不能殺我！我是魔界帝族！我族有魔帝！你殺了我，魔帝不會放過你的！”
帝魔的身軀在虛空中左衝右突，金色的鱗甲上滿是裂紋，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滴落在虛空中。
……
通道口。
諸多魔王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卻來不及出手救援。
通道的承受力有限，魔王級別的存在無法強行通過。
他們隻能站在那裏，看著帝魔被圍攻，看著帝魔被斬殺，看著帝魔的屍體在虛空中崩碎。
“住手，你敢！”
“那可是帝魔界的魔傑！是帝魔一族的人！你們殺了他，帝魔宮不會放過你們的！”
“你們這群下界的螻蟻，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但他們的怒吼沒有任何作用。
四位玄靈界頂尖戰力同時出手，帝魔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魔軀在劍光中碎裂，他的元神在冰息中凍結。
當著真魔界的麵，被強勢殺了。
就在通道入口處，就在諸多魔王的眼皮底下，帝魔被斬殺了。他的屍體碎片在虛空中漂浮。
對方一擊得手，立即消失。
四道身影如同來時一樣，瞬間消失在虛空之中，不留一絲痕跡。
……
“該死！”
“欺魔太甚！欺魔太甚！”
“真以為我等不敢出手？”
“十一個魔傑，已經死了八個了！”
“再這樣下去，我們的魔傑就要被他們殺光了！”
“哪怕是地仙界戰場，帝魔宮都沒有如此大的損失。那些地仙界的人族天驕，都沒有讓我們這麼狼狽過。”
“誰能來阻止他們？誰能？”
“上界下來的魔傑已經到了，此刻就在天魔天。”
雲魔王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們已經來了。”
……
天魔天。
魔雲之上，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虛空之中。
“這裏就是真魔界？到處都是難聞的天魔氣息。”
帝俊皺了皺眉，伸手在鼻前扇了扇，語氣中滿是嫌棄。
“這股味道，真讓我不舒服。天魔的氣息太過駁雜，不如我帝魔一族的魔氣純粹。真魔界的魔尊們，就不能把這地方收拾得乾淨一些嗎？”
身後一個追隨者上前一步，恭敬說道：
“帝子，下界之地，自然不能與上界相比。真魔界雖然號稱魔界，但終究隻是玄級介麵，魔氣的純度都無法與地魔界相提並論。帝子暫且忍耐，等完成了任務，吞噬玄靈界，便可返回上界。”
“玄靈界，我聽說過。”
帝俊負手，好似回憶什麼。
“地仙界四大界群的一個附庸介麵。雖然隻是一個附庸，但據說從這方位麵走出過不少真仙級的人物。地仙界那邊對這個小介麵很是看重，好像還專門有人盯著這裏的飛升通道。”
“一個小小的附庸介麵，居然能走出真仙？倒是有幾分意思。不過，再多的真仙，也不過是過去的事了。”
在他身後，還站著十幾道身影。
每一個都散發著不弱於摩淵的氣息，每一個都是各自魔族中的頂尖天才。
他們是帝俊的追隨者，是帝魔一族從無數魔族中挑選出來的精英，是跟隨帝俊征戰諸天的親衛。
帝魔族作為魔族中的帝族，連那些追隨者，都是各自魔族的頂尖天才。
“帝子！”
一道魔音從天邊傳來，緊接著，一道身影從魔雲中走出。
那是天魔尊。
但此刻，這位高高在上的魔尊，在麵對帝俊時，很是尊重。
不是因為實力不如，而是因為帝俊的身份。
魔帝子嗣，帝魔宮的核心人物，不是他一個玄級介麵的魔尊能得罪得起的。
“帝子遠道而來，本座有失遠迎，還望帝子恕罪。真魔界簡陋，比不得帝魔宮的繁華，若有招待不週之處，請帝子海涵。”
“你就是此界之主？”
帝俊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天魔尊，語氣中並沒有太多的敬意。
“看起來倒是有幾分氣勢。不過，玄級介麵的魔尊，也就這樣了。放在帝魔宮，頂多算個看門的。”
“帝子說得是。真魔界小地方，自然比不得帝魔宮的底蘊。”
“行了，客套話少說。”
帝俊擺了擺手，打斷了天魔尊的話。
“兩界戰場在哪？直接帶我去。我在路上已經耽擱了太久，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
地魔界支援一到，局勢瞬間變得更加危急。
真魔界的動作，前所未有巨大。
大規模反攻，全麵展開。
玄靈界各地防線，紛紛被魔族攻陷。
東線失守，西線告急，北線全線潰敗，南線苦苦支撐。
魔族以摧枯拉朽之勢，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
守軍的戰報越來越簡短，最後變成了一句全員殉職，節點已失。
訊息傳回荒關，人心惶惶。
“西線丟了三個節點！”
“東線的要塞被擊潰了！化神道君隕落了兩位！”
“南線還在堅持，但魔族的攻勢越來越猛，恐怕撐不了幾天了！”
而更讓玄靈界感到壓力的，是另一件事。
地魔界十大年輕的王者，強勢叩關。
那是地魔界五階之中最強的十個人。
每一個都是各自魔族中的絕世天才，每一個都有越階挑戰的實力，每一個都斬殺過無數強敵。
他們的名字，在地仙界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如今，他們齊聚荒關。
一位年輕王者手中，正捏著一道微弱的光芒。
那是一道人形光影，半透明，幾近潰散，赫然是一道被強行拘出的元神。
他隨意拎在指間，語氣輕蔑至極：
“人族化神，不過如此。”
這是一位人族化神的元神，被抓去了。
元神被擒，徹底斷絕了道途。
“是萬福天宗的鴻運道君！”
荒關城上，有人認出了那道元神，失聲驚呼。
萬福天宗，中域排名前十的化神大宗，以氣運之道聞名於世。
鴻運道君，化神後期的修為，在玄靈界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一生福緣深厚，逢凶化吉，從未遭遇過大劫。
“鴻運道君不是在鎮守嗎？他怎麼會……”
有人話說到一半，聲音就啞了下去。
東煌節點，三天前就已失守。
全員殉職，無一倖免。
訊息被封鎖了三天，直到此刻，鴻運道君的元神出現在魔族的掌心裏，所有人才終於明白。
那座號稱千年不破的東煌要塞，早就沒了。
連那位氣運加身的化神道君，都沒能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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