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蝕淵凝視著韓陽,見他不語,隻是一味勸說。
那聲音如同深淵中的低語,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絲絲縷縷,滲入心神。
策反一位人族高階修士,對魔界而言,也是一件大功。尤其是明陽道君這樣的人物,化神後期的修為,玄靈界的擎天之柱,若能將他策反,魔界高層必定重賞。
說不定,能換來一域之地,能換來萬年修行的資源。
“像道君這種高階修士,哪怕世界毀滅,隻要有價值,去哪一界都活得滋潤。這一點,道君想必比本座更清楚。”
“無非就是換一個門庭。”
“你們修士今日在玄靈界,明日去佛界,後日去妖界。隻要有實力,哪裏去不得?哪裏不是座上賓?”
“界域之間,本沒有那麼清晰的界限。有實力的人,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沒有實力的人,才會被困在一地,被所謂的種族、宗門、天地綁住,至死都掙脫不開。”
天魔蝕淵繼續道:
“在我們魔族尊敬強者。真正的強者,不論出身,不論種族,都會得到應有的禮遇。”
“道君還不知道吧,我魔界的實力,比你玄靈界多得多。天魔王的偉力,遠超你們想像。”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你們守不住的。玄靈界的靈脈正在枯竭,氣運正在流失,那些底層修士還在內耗,人族還在勾心鬥角。而我們魔界,萬眾一心,強者為尊。你覺得,這樣的戰爭,有懸念嗎?”
“何必呢?”
“道君,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該做聰明事。”
“何必拯救所謂的天下蒼生?”
“那些蒼生,跟道君有什麼關係?”
“我吞過許多你們人族的凡人,低階修士。你知道他們臨死之前,想的是什麼嗎?”
“他們把你當做救星,當做神,當做無所不能的存在。”
“那些底層人滿腦子都是等靠要。等著一個聖人來拯救,靠一個強者來庇護,要一個救世主來改寫命運。”
“可從來不會,依靠自己。”
“你救了他們,他們感激你。可下一批呢?下下一批呢?”
“無窮無盡的凡人,無窮無盡的低階修士,他們都在等著被人救。”
“你救得過來嗎?”
“就算你救了這一批,救了這一界,然後呢?”
“他們會變得更強大嗎?會變得不再依賴別人嗎?會學會自己麵對命運嗎?”
“不會。”
“他們隻會繼續等著。等著下一個危機來臨,等著下一個救世主出現,等著下一個強者庇護他們。”
“這就是人性。”
“軟弱,貪婪,依賴,僥倖。”
“你今天救了他們,明天他們就會忘記。後天他們就會覺得理所當然。大後天,你若是不救了,他們反而會恨你。”
“你為這樣的人,對抗魔界。”
“值得嗎?”
“我們魔界不同。我們尊重強者,也尊重強者的選擇。每一個魔族,從出生那一刻起,就知道要靠自己。”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沒有誰可以依靠,沒有誰會來救你。隻有自己,隻有自己的實力,自己的意誌,自己的選擇。”
“這纔是真正的自由。”
“這纔是真正的強者之道。”
“道君,你是強者。真正的強者。”
“無論在玄靈界,還是在魔界,你都會得到應有的尊重。”
“何必為了那些等靠要的螻蟻,搭上自己的性命?”
“何必為了一個註定要滅亡的世界,放棄自己的道途?”
“來魔界吧。”
“我們那裏,有更強的對手,更多的資源,更廣闊的天地。”
“在那裏,你可以真正追求大道,真正挑戰極限,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存在。”
“而不是在這裏,被一群螻蟻拖累,被一群弱者綁架,被一群等著被人救的人消耗。”
“這纔是強者應該走的路。”
“道君,本座說這些,隻是告訴想你,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能談的。沒有什麼是不能換的。沒有什麼是不能背叛的。”
“宗門,可以換。種族,可以換。天地,也可以換。”
“隻要你有價值,隻要你能活下去,隻要你能變得更強,換一個門庭,又怎樣?”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魔道也好,仙道也罷,不過是指向同一個終點的不同路徑。你在仙道上能走到化神,在魔道上,未必不能走到煉虛,走到合體,甚至走到那傳說中的大乘之境。”
“道君,你可曾想過,為什麼魔界要進攻玄靈界?”
“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融合。界域之間的碰撞,本就是天地運轉的規律。舊的界域消亡,新的界域誕生,這是天道迴圈。你阻止不了的。與其螳臂當車,不如順勢而為。”
“加入我們,你將成為新世界的締造者,而不是舊世界的陪葬品。”
……
韓陽化身看著對方,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天魔的蠱惑,就這點水平?”
“我聽說過魔界的蠱惑之術,據說能勾起人心最深處的慾望,能放大人心最隱秘的恐懼,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墮落。據說上古時期,曾有大能,被天魔蠱惑,一朝墮入魔道。”
“可你……”
韓陽化身搖了搖頭:
“就這?”
“空洞的許諾,拙劣的威脅,蒼白的說教。還是以為我會被你幾句人性本惡打動?”
“我見過的人性,比你吃的血食還多。”
“你以為你懂人性?你一個靠吞噬生靈存活的魔族,有什麼資格談人性?”
話音未落,韓陽化身的神念轟然爆發。
那神念如淵如獄,浩瀚無邊,瞬間將天魔分身籠罩其中。
化神後期的神念何其恐怖,如同整個天地壓了下來。
天魔分身的身軀瞬間扭曲變形,發出刺耳的尖嘯。
但那天魔臉上,卻露出瘋狂的笑容。
“沒用的,你殺不死我!”
他的聲音在神念碾壓下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癲狂:
“這隻是本座的一具分身罷了。本座的本體,永遠都不會出現在這裏。本座沒那麼蠢,親自來送死。”
“你知道魔族從哪裏來的嗎?你知道魔界的根基是什麼嗎?”
“是慾念!”
“是眾生的慾念!”
“天地萬物,皆有慾念。貪婪、嗔恨、癡迷、嫉妒、傲慢……這些,都是我魔族的種子。生於你們修士竭力想要斬斷、想要超脫、想要否定的,慾望。”
“你們殺得掉一個天魔,殺得掉所有天魔嗎?隻要還有一個人在恨,還有一個人在怨,還有一個人在絕望,我們就會重生!你今天殺了我這具分身,明天我就能再煉一具。你今天滅了我這個天魔,明天就有新的天魔從眾生的怨恨中誕生。”
“你以為你在與魔界為敵?”
“不。”
“你在與眾生為敵。”
“你在與這天地間每一絲不甘心的念頭為敵。”
“道君,你生來就是天之驕子吧?從小天賦異稟,拜入宗門,一路順風順水,走到今天化神境界。”
“你體會過底層嗎?”
“你知道那些低階修士,那些凡人,那些掙紮在生存線上的生靈,每天都在想什麼嗎?”
“你猜,本座每天的耳朵裡,聽到的是什麼?”
“是恨!”
“是無窮無盡的恨!”
“是那些被你們踩在腳下的人,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恨!”
“那些凡人,那些散修,那些沒有靈根的螻蟻,那些一輩子卡在瓶頸的低階修士,他們恨啊!”
“他們恨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把持著最好的靈脈,壟斷著最頂尖的資源,把持了一切上升的通道,卻從不肯分給他們一絲一毫!”
“他們恨你們這些天之驕子,生來就有靈根,有天賦,有資源,而他們拚盡一生,卻連你們的起點都夠不著!”
“他們恨這個世道,恨這個不公的天地,恨這個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仙道!”
“他們恨得咬牙切齒,恨得夜不能寐,恨得恨不得你們這些修士全都去死!”
“你以為是你們仙道在對抗我們魔族?”
“錯了!”
“是你們仙道,親手把我們培養出來的!”
“你們越是壟斷資源,越是壓迫底層,越是讓天下蒼生活不下去,怨恨就越深,絕望就越重!”
“而怨恨和絕望,就是我們魔族的養料!”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們人族不是有這句話嗎?”
“那些被你們踩在腳下的人,就是水。你們是舟。你們以為可以永遠高高在上,永遠踩著他們?”
“可你們不知道,當水怒的時候,舟是會翻的。”
“當那些人的怨恨積累到一定程度,他們就會變成我們。”
“他們會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魂,用自己的所有,換來力量,換來毀掉你們的力量!”
“這就是魔!”
“你們口中的魔!”
天魔分身,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韓陽:
“道君,你殺得掉我,殺得掉所有魔族嗎?”
“魔,是永遠殺不死的。”
“因為隻要這世上還有生靈,還有慾望,還有怨恨,還有不甘。”
“魔,就永遠存在。”
“你們仙道越是壓迫,魔就越強。你們修士越是壟斷,魔就越盛。你們越是高高在上,魔就越深入底層。”
“總有一天,當怨念積累到足夠多,當恨意膨脹到足夠大。”
“那些底層,那些螻蟻,那些被你們無視的生靈,會親手把你們拉下來!”
“到那時候。”
“魔臨天下!”
“仙道崩殂!”
“你明陽道君,也會成為他們恨的物件!因為你也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之一!你也享受著這個不公的世道帶給你的好處!你也從未真正為他們做過什麼!”
“哈哈哈!”
天魔分身狂笑著,笑得渾身顫抖,笑得快要散架。
……
韓陽化身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等對方笑完了,笑夠了,笑到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說得倒是冠冕堂皇,把自己打扮成底層冤魂的代言人。”
“可你方纔吞噬那一城生靈的時候,可曾想過他們是不是底層?”
“你蠱惑修士心誌,讓他們自相殘殺的時候,可曾想過他們是不是螻蟻?”
“你以絕望為食,以怨恨為養料,可你給過那些絕望的人什麼?你給過那些怨恨的人什麼?”
“你什麼都沒給。”
“你隻是利用。”
“利用他們的痛苦,餵養你的貪婪。”
“還大言不慚說自己死不了?笑話!”
韓陽直接打斷了天魔分身最後的掙紮。
“世上生靈,生來就有壽數,你們魔族,也不例外。”
接著,一股浩瀚無邊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
那是生死枯榮的法則,是歲月輪迴的力量。
“我本來還不打算,在玄靈界暴露這個底牌。”
“畢竟,底牌這種東西,掀開一張,就少一張。”
“不過沒關係。”
“一張底牌,換你一條命。”
“值了。”
“今日就拿你開刀!”
“你以為隻是一道分身,我就殺不死?你可知這天地之間,最公平的是什麼?”
“是時間。”
“是壽數。”
“你本體躲在哪個位麵都沒有用。分身與本體的因果,就是索命索。”
“隻要你還活著,隻要你的壽元還有一息,隻要你的存在還在這一方天地之間。”
“就逃不掉。”
“壽元剝奪。”
一道灰濛濛的神光從韓陽眼中射出。
完全體的化神枯榮體,威力何等恐怖?
自身一年能斬對方千年。
枯榮之道,本就是掌控生死的法則。
枯者,死也,榮者,生也。
這具化身雖然隻有本體一半的實力,但催動枯榮神光,依舊恐怖如斯。
一年斬五百年,那也是一猴年。
枯榮體最大的作用,就是針對神魂。
無論是魔族,還是人族,無論是實體,還是靈體,隻要是有壽數的生靈,隻要是有神魂的存在,就逃不過枯榮的法則。
哪怕是天魔,哪怕能吞噬生靈延續壽命,但隻要時間足夠長,隻要剝奪得足夠多,終究會走到盡頭。
對方就算是分身,也是連線本體的。
分身與本體的因果聯絡,就是最好的通道。那因果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無論相隔多遠,無論身處何界,都無法斬斷。
韓陽眼裏一道枯榮神光發出,直直射向天魔分身。
天魔分身臉色驟變。
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是來自生命本源的恐懼。
“你殺不死我!”
他瘋狂嘶吼著,同時催動分身,想要自爆。
但枯榮神光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神光瞬間沒入天魔分身體內。
那一刻,天魔分身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什麼東西咬住了。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有大恐怖在一點一點剝離他的生命。
“這……這是什麼?!”
他驚恐尖叫。
但沒有人回答他。
枯榮神光在他體內炸開,化作無數細微的光點,融入他的每一絲神魂。
那些光點如同跗骨之蛆,順著分身與本體的因果聯絡,一路追溯而去穿過空間的阻隔,穿過一切保護與防禦,撲向那個躲藏在深處的本體。
……
洛京城。
太師府。
地底深處,一處隱蔽的空間裏。
天魔本體正盤膝而坐,吞吐著天地間的怨氣。
“明陽道君……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冷笑一聲,等著分身被毀的訊息傳來。
分身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
反正分身死了,他還可以再煉。
隻要本體不死,魔族就永遠不會滅亡。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一股詭異的力量,忽然從他體內深處爆發出來。
那股力量無形無質,卻恐怖至極,來自另一個維度,直接作用於他的壽元本源。
“怎麼可能!”
“我是不死的!我吞噬過無數生靈,我的壽元比人族煉虛還要漫長,誰能殺我。”
天魔本體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發現自己的壽數,正在被直接抹除。
壽元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就像是一個漏了底的容器,無論如何都堵不住。
一萬年。
兩萬年。
五萬年。
十萬年。
十三萬年。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蝕淵的眼中滿是絕望。
他活了幾萬年,吞噬了無數生靈,好不容易修鍊到天魔境界。他還有漫長的壽命,還有無限的可能,還有成為天魔王的夢想。
可現在,他的壽元正在被剝奪。
被強行抹去。
他拚命掙紮,想要反抗。但那股力量太過詭異,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明陽……道君……”
他發出最後的嘶吼。
然後,他的身軀開始消散。
從四肢開始,一點點化作虛無。然後是軀幹,然後是頭顱,然後是那團黑霧。
整個過程,隻持續了短短幾息。
當最後一縷魔氣消散,密室中徹底安靜下來。
太師府地下的那個天魔,死了。
死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
……
另外一邊。
韓陽化身眨了眨眼睛。
那天魔分身的身軀已經徹底扭曲,化作一團黑霧,正在一點一點消散。
“一隻化神天魔,壽元就堪比人族煉虛了。”
韓陽化身喃喃道,心中默默計算。
“這一擊,耗了262年壽命,斬了對方超過13萬年。”
他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底牌,還真不能多用。”
“用一次虧一次。”
用一次,耗兩百多年壽命,換來的是對方十幾萬年壽元的徹底抹除。
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用多了,他自己也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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