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淮水郡韓氏緊鑼密鼓籌備遷族之際,太乙宗境內的局勢正以驚人的速度惡化。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提高。
也成了這片土地上最真實的寫照。
長期以來,吳越地區絕大多數靈脈與修行資源都被各大家族和宗門牢牢掌控,散修若想修鍊,唯有依附於這些勢力。
而新湧入的海外修士同樣急需這些資源,沒有靈脈支撐,修為便會停滯甚至跌落,這對任何修士而言都是無法接受的。
然而,一條靈脈所能承載的修士數量終究有限。
一條二階靈脈,頂多能支撐幾位築基修士或上千名練氣修士修鍊。
資源有限,而爭奪者眾,雙方之間的矛盾註定難以調和。
於是,失去約束的海外散修開始四處流竄,強佔靈山、搶奪湖脈,秩序瀕臨崩潰。
就連遠在南陽湖周邊的韓家修士,都能從日漸增多的陌生麵孔中察覺到局勢的異常。
湧入的修士實在太多了,混亂持續加劇,舊有的秩序框架正在土崩瓦解。
過去,各大宗門以往建立的秩序本就對底層修士不算友好,但至少還維持著基本的平衡,行事尚有底線。
至少不會對毫無反抗之力的凡人肆意出手。
可如今,吳越境內已接連傳來凡人國度遭戮的訊息。
這些凡人國度雖處無靈之地,大的縱橫上萬裡,小的也有千裡疆域,人口動輒數千萬。
就連韓家,也庇護著三個這樣的凡人國度,治下凡人過億。
現實殘酷之處在於,人,本身也是一種資源。
各大宗門並非不明白這個道理,壓榨也得有人可壓才行。
人口是維持延續的根基,是產生靈根資質的源泉,更是各種基礎修鍊材料的提供者。
但外來的修士哪管這些?
在他們眼中,這些凡人不過是煉製人丹的材料,是快速提升修為的捷徑。
通通煉成人丹。
而一旦修仙界失去秩序,掌握力量的修士肆無忌憚,這片土地便將徹底淪為弱肉強食的叢林,成為強者肆意吃人的樂土。
尤其是在東極域,各大修真國中正道與魔道的對抗從未停止。
區別隻在於。
有些修真國由正道主宰,魔道宗門如同過街老鼠,或被驅逐,或就是被圈養的。
而另一些修真國,則是魔道主宰一切,正道修士反而成為被魔道豢養、收割的物件。
在魔道主宰的國度,正道修士的處境尚且如此淒慘,更不用說那些生活在魔道統治下的凡人了。
凡人如同被圈養的牲畜,承受著各種壓榨:
血稅,定期抽取精血。
嬰稅,上交新生嬰孩。
魂稅,收割生魂修鍊……
可以說,在魔道宗門統治的地界,根本不存在人口老齡化的問題。
絕大多數凡人,根本活不到年老的那一天。
……
這段時日,南陽湖韓家上下反倒是安心許多。
這份安寧,主要來自於有老祖坐鎮。
就在韓陽待在家族的短短幾日裏,他以雷霆手段,親自出手,接連剿滅了三波在韓家勢力範圍內流竄的劫修。
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海外散修,連韓家周邊的靈田、礦脈以及依附的城鎮都敢窺視,最終全都成了劍下亡魂。
如今整個南荒上空,隨處可見巡弋的修士隊伍。
南荒本土地界共有四大金丹宗門和六大金丹世家。
如今這些依附於白雲宗的金丹勢力已經聯合起來,組成了一支支精銳的巡邏隊。
“發現外來修士,格殺勿論!”
這條鐵律已經傳遍南荒各地。
每當發現形跡可疑的陌生修士,巡邏隊根本不多過問,直接出手剿滅。
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天空中,一道道流光往來穿梭。
金丹宗門和金丹家族的修士,佈下了天羅地網。
這種鐵血手段雖然殘酷,卻有效遏製了混亂的蔓延。
相比太乙宗境內的生靈塗炭,南荒在白雲宗的強力掌控下,勉強維持著基本的秩序。
南陽韓家作為南荒新興的金丹世家,也是既得利益者,更是這片秩序最堅定的維護者。
有韓家老祖這位元嬰之下第一人坐鎮,沒有任何宵小敢來輕易冒犯。
不過,韓陽並未在族中久留。
在交代好異火的處置事宜,並為家族留下幾道護身底牌。
而這些後手,任何一道被觸發,都足以瞬殺尋常金丹。
諸事安排妥當,再無後顧之憂。
他就離去返回南荒仙城。
……
剛出南陽湖地界不久,韓陽駕馭遁光飛行於千米高空,周身雲氣繚繞,下方山河本應盡收眼底。
可他神識卻先於目光,捕捉到一絲異常的血煞波動。
他身形微頓,垂眸俯瞰,隻見前麵下方一處凡人國度中,此刻竟被一道巨大的、不斷扭曲的血色光幕所籠罩。
光幕之下,死寂一片,衝天的怨氣幾乎凝成實質,無數凡人的生魂與氣血正被那邪陣強行抽離、煉化!
而王都的核心,一股屬於練氣期修士氣息正盤踞其中,顯然已將這凡人國度的中樞徹底掌控。
更遠處,足足有數十名築基修士,正各施手段,瘋狂攻擊著坊市的守護大陣。光華亂閃,轟鳴不斷,儼然是一副要趁火打劫、洗劫一空的架勢。
看到此情此景,韓陽的眉頭不禁緊蹙。
他沒想到,即便白雲宗已佈下天羅地網,仍有修士能穿過層層佈控,在此地如此肆意妄為。
更是膽大妄為到如此地步。
不僅以邪法血祭一整座凡人城池,更是公然圍攻修仙坊市!
“亂,太亂了。看來這南荒的禍亂,已非幾道禁令所能根除,連這臨近腹地之處也是如此。”
他本可徑直離去,身為宗門高層。
眼見腳下修士如此罔顧秩序,肆意破壞南荒根基,一股肅殺之意悄然瀰漫心頭。
“也罷。”韓陽眸光一凜,周身氣息驟然變得危險起來,“身為宗門高層,此番前往南荒仙城,路上不妨順手清理一下這些不知死活的老鼠。”
對付這等禍亂之輩,唯有一字
殺。
……
王都宮殿,昔日象徵著凡俗權柄巔峰的金鑾殿,此刻已淪為血腥的屠場。
靈國國主,這位一國之君,此刻正癱倒在冰冷的玉階之下,皇袍沾滿了血汙。
他掙紮著抬起頭,望向那高踞於本屬於他的龍椅之上的身影,顫抖道:
“仙……仙師,您想要的,朕……不,我都滿足您!國庫珍寶、傳國玉璽,還有……還有後宮佳麗,您盡可拿去!隻求……隻求仙師慈悲,放我一條生路!”
殿內,文武百官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無一人敢抬頭,更無一人敢出聲。
殿門外,精銳禁軍的屍體橫七豎八倒伏著,鮮血浸透了漢白玉的石階,匯聚成涓涓細流。
龍椅之上,一名麵容陰鷙的黑袍青年慵懶靠著,聞言不屑啐了一口。
“呸!去你媽的!區區一個螻蟻般的凡人,竟比老子這等修仙之人過得還要逍遙快活!後宮三千?酒池肉林?嘿……這大陸上的凡人,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他目光掃過腳下抖成一團的君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就是凡人與修行者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
任你是一國之主,掌一國生靈生死。
任你是先天武夫,號稱萬人敵。
在他這鍊氣五層的修士眼中,也不過是稍大一點的螻蟻,彈指可滅。
“我們修行者,餐風飲露,苦熬歲月,爭奪那一線仙機。而你們這些凡人,卻在此間醉生夢死,安享太平……真是,礙眼得很。”
黑袍青年緩緩站起,陰鷙的目光掃過殿中瑟瑟發抖的眾人。
看著這凡間帝王的奢華,對比自己作為修仙者卻時常資源匱乏、提心弔膽的處境,他心中那股扭曲的妒恨如毒火般灼燒,嚴重的心態失衡讓他俊秀的麵容都顯得有些猙獰。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座即將毀滅的王城,聲音變得狂熱:
“別急……待這化血靈陣運轉圓滿,爾等的血肉魂魄,便能化作我等的資糧!這是你們的榮幸!”
他不過是此次趁亂潛入南荒的眾多散修修士中,一個無足輕重的邊緣角色。
練氣五層的微末修為,在一眾練氣好手的隊伍裡隻配被分派到這凡人國度掌控皇宮,既無油水可撈,更難立寸功的苦差。
留下這些人的性命,並非心慈手軟,而是謹慎的算計。
殺了訊息反而容易走漏。
國主身死,其背後倚仗的修仙家族必定第一時間通過秘法感應到。
他們要的,就是在那些本地修仙勢力尚未反應過來之前,爭分奪秒,在這短暫的視窗期內,完成血祭,掠奪資糧,然後遠遁!
殿內眾人麵如死灰。
“仙師!您不能殺我……我國背後的林家是築基家族,他們絕不會放過你的!”國主強壓恐懼,試圖抬出靠山。
“聒噪。”
“區區凡人!區區凡人!”黑袍青年聞言勃然大怒,“螻蟻之輩,安敢威脅於我?!”
他萬萬沒想到,這卑賤如草的凡人,死到臨頭還敢抬出靠山來壓他一個修仙者。
怒極反笑,他指尖一彈,一道淩厲的靈力破空而出。
“噗——”
血光飛濺,國主應聲倒地,一條腿已與身體分離。
“啊——!”
淒厲的慘叫,瞬間響徹大殿,慘絕人寰。
群臣戰慄如篩糠,再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響。
外麵。
籠罩全城的血色光幕驟然加劇運轉。
王都之內,無數百姓驚恐發現,自己的血液沸騰般不受控製,絲絲縷縷的血色霧氣從七竅、毛孔中被強行抽出,融入空中那吞噬生命的陣法。
“救命!娘——我不想死!”孩童的哭喊戛然而止。
“老天爺!開開眼吧!誰來救救我們!”老者的祈禱化為絕望的哀鳴。
有人驚恐發現,身旁至親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頃刻間便化作一具具枯槁的乾屍。
而空中,那些施法的修士們對此情景卻視若無睹,甚至冷漠點評:
“雖雜質頗多,但這萬民精血,也算一味不錯的資糧了。”
“動作快些,莫要浪費。記得將生魂剝離乾淨,我的人皇幡,可是許久未曾開張了!”
也就在此刻。
千裡之外的雲巔。
一名身著紫金法袍的青年,用手指隨意揮出一道劍氣。
下一瞬,天際盡頭,一道青白色的流光似緩實急的速度掠過。
沒有雷霆萬鈞之勢,沒有浩大聲勢,隻有一道清冷如月華、凝練至極的劍氣,自九天垂落,無聲無息斬過。
一秒後。
“嗡——”
那籠罩全城、汲取生靈的血色光幕,連片刻掙紮都未能做到,便如朝露遇陽,無聲消融。
“不好!血靈大陣被破!是本地家族的援兵!”那名主持陣法的練氣九層修士麵色劇變,駭然驚呼,“快撤!”
數十名練氣後期修士聞言,皆魂飛魄散,禦使法器欲向四麵八方逃竄。
然而,他們遠遠低估了這道劍氣的恐怖。
那劍氣在斬破大陣的瞬間,竟分化出數十道細微的劍絲,如擁有靈性般,瞬間追上了每一名逃竄的邪修。
“噗嗤”
“噗嗤”
……
劍氣穿透護體靈氣和肉體的悶響接連響起。
“怎……怎麼可能……僅僅……一道劍氣……”
那練氣九層的首領身形僵在半空,低頭看著穿透的自己劍芒,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無法理解的茫然。
他苦修數十載,歷經無數生死搏殺才達到練氣九層,護體靈氣在尋常法器攻擊下亦能支撐片刻,可在這道看似隨意的劍氣麵前,竟如薄紙般不堪一擊。
“來者……絕對是築基大修……”
他未盡的話語永遠凝固在了喉間,鬥大的頭顱已衝天而起,那雙瞪大的眼睛裏,隻餘下永恆的恐懼與不甘。
與此同時,王宮大殿內。
那名方纔還掌握生殺大權的練氣五層修士,正沉浸在掌控凡人生死的快意中。
青白色的劍光,沒有任何徵兆,跨越了空間的距離,憑空出現在他頸項之間。
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中的神采已急速黯淡。
下一刻,頭顱與身軀悄然分離,斷口處光滑如鏡。
那具失去了生命的軀殼,緩緩從寶座上滑落,癱軟在地。
大殿之內,時間靜止了一瞬。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動作、呼吸,乃至思維,都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停滯。
方纔還威勢淩人、執掌他們生死的仙師,就這麼……死了?
死得如此輕易,如此突兀,如同被隨手碾死的一隻蟲豸!
死寂持續了大約三五個心跳的時間。
“賊人死了!我們得救了!”
原本因失去一條腿而顯得萎靡狼狽的靈國國主,見那魔頭伏誅,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強忍斷腿劇痛,瞬間恢復了往日的威勢,竟指著天空怒罵:
“死了!哈哈!終於死了!”
“明明本王每年進貢那麼多靈材珍寶,仙礦美玉!供養他們宗門!他們為什麼不早一點來!早點過來,本王何至於受此奇恥大辱,何至於淪落到失去一條腿的境地!”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這群屍位素餐、隻知索取的酒囊飯袋!無能!廢物!我要去上宗告發他們!定要他們給本王一個交代!”
他越想越憤懣。
自己年年上供,所求的不就是在危難之時能得到仙家庇護嗎?
自己可是付出了一條腿的慘痛代價啊!
這些仙門修士,收錢的時候痛快,辦事卻如此拖拉!
不料,那道本已完成任務,青白色光芒漸淡,正準備調轉方向離去的靈性劍氣彷彿聽懂了他這番大逆不道的怨毒之言。
在空中一頓,踩了個急剎,瞬間調轉方向。
下一刻,劍光輕輕抹過國主脖頸。
“為什麼……殺我?”
國主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那青光……不是仙家派來……保護自己的嗎?
為什麼?
自己上交了那麼多資源,他們怎麼敢。
“大王死了!”
大殿內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被更大的恐慌取代,亂作一團。
那道青白劍氣這才滿意似的輕輕一震,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真是給你臉了。
對於這種隻會道德綁架的也不是什麼好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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