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道就是這樣。”
玄丹真人撇了撇嘴，語氣中帶著幾分淡漠，“仙道洪流滾滾向前，我等修士不過是其中一葉浮萍。
能在這洪流中站穩腳跟，已經是千辛萬苦。
出人頭地？談何容易。
光是安身立命就已經很難了，哪還顧得上其他。”
這位煉丹大師數百年的修行早已讓他看慣了世間冷暖。從初入道時的意氣風發，到如今的雲淡風輕，其間經歷的起落沉浮，不足為外人道。
修真界從來都不是什麼凈土，每一次大戰，最先遭殃的永遠是這些無依無靠的低階修士。
“宗門能做的，不過是盡己所能，護佑一方平安罷了。”
二人說話間，已來到仙城入口處。
隻見整座仙城已被一個巨大的透明光罩完全包裹，法陣上流光溢彩，無數符文在其中流轉。
這是仙城的四階護城大陣，平日裏隻會開啟部分威能，如今戰時應是全力運轉。
“進去吧。”玄丹真人說著，率先向城門落去。
“何人止步！”
就在二人即將靠近城門時，一隊身著白雲宗服飾的弟子迅速迎了上來，為首的一名築基修士厲聲喝問。
他身後的弟子們個個神情戒備，手中法器靈光隱現，顯然處於高度警戒狀態。
依照戰時條例，所有進出仙城的修士都必須經過嚴格盤查。
即便是本宗修士，也要驗明身份，防止妖族偽裝潛入。
玄丹真人正要開口，韓陽卻已上前一步，淡然道：
“本座明陽。”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那隊弟子齊齊變色。
為首的築基修士仔細打量了韓陽一番，待看清他腰間那枚象徵著道子身份的紫金令牌後，頓時臉色一肅，連忙躬身行禮：
“不知是道子駕臨，多有冒犯，還請道子恕罪！”
他身後的弟子們也紛紛收起法器，齊聲參見：
“我等參見道子！”
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與敬畏。
明陽真人之名，如今在南荒可謂如雷貫耳，不僅是宗門道子，更是無數低階弟子心目中的偶像。
“無妨，諸位恪盡職守，何罪之有。”韓陽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如今是非常時期，謹慎些總是好的。”
那築基修士見韓陽如此平易近人，不禁受寵若驚，連忙側身讓開道路：
“道子請進！玄丹真人請進！”
守城弟子們迅速讓出一條通道，目送著二人步入城中，眼中滿是崇敬之色。
對他們這些底層弟子而言，能夠如此近距離地見到宗門道子，已是莫大的榮幸。
城門口原本熙熙攘攘、等待查驗入城的各路修士，此刻齊齊色變。
訊息迅速向著仙城內部蔓延。
“白雲宗，明陽真人，駕臨南荒仙城！”
這簡短的一條訊息，讓原本因戰事而略顯沉悶壓抑的城中瞬間引爆，引起熱議。
這陣騷動自然逃不過坐鎮仙城的大能感知。
就在韓陽二人剛剛踏入城門不久，一道傳音落入他們耳中：
“明淵既然來了，不妨來城主府一敘。”
聲音主人，正是坐鎮南荒仙城的元嬰修士——天陣真君。
韓陽與玄丹真人對視一眼，彼此心領神會。
“既然是師叔相召，我們這就前去拜見。”玄丹真人撫須說道。
韓陽當即改變方向，朝著位於仙城中央的城主府飛去。
城主府坐落在仙城最核心的位置。
正廳之內，一位身著素白道袍的中年男子靜閉雙目，盤坐於蒲團之上。
韓陽大步跨過院門，朗聲問候：
“明陽拜見師叔！”
天陣真君周密，緩緩睜開雙眼：
“怎麼回來得如此之快？紫霞、赤焰兩峰，此時不是該在焚天穀收取異火麼？”
他顯然知道兩峰的傳統。
這些日子正是焚天穀收取異火的最佳時期，按照往年的慣例，此刻兩峰的真人應該還在穀中忙碌，至少要再過段時間才會陸續返回。
“此行收穫頗豐，故而提前歸來。”韓陽回道。
對於玉霄峰這位太上長老，韓陽見過好幾次了。雖然接觸不多，但每次見麵都能感受到這位師叔深不可測的陣法造詣和沉穩如山的性格。
“看來你們這次的運氣不錯。”
周密頓了頓，看向韓陽身後：“怎麼就你們兩人回來了？紫霞呢？”
“紫霞師姐還在穀中繼續收取。”
韓陽解釋道，“穀中突然出現異動，似乎有更高品階的異火現世，師姐還在蹲守。”
“原來如此。”周密若有所思。
“說起來，這次請你過來，也是有事相商。”
他輕輕揮手，一道無形的隔音結界悄然升起，將整個廳堂籠罩其中。
顯然接下來要商議的事情非同小可。
“仙城外圍的戰事情況，想必你們進城時已經看到了。”
周密嘆了口氣，眉宇間帶著幾分憂色。
“原本我正在為山上那頭老虎發愁。”
“明淵你來得正好。萬妖山脈外圍來了一頭新的元嬰妖王，本體喚為黑風虎，有著元嬰初期的實力。”
“此虎雖然修為不算頂尖，但妖族的本命神通非常難纏。它掌控的風係大神通小成境，來去如風，極難捕捉。”
“一年前它突然殺進仙城，雖在交戰中不敵老夫，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憑藉風遁之術逃脫。老夫一時也拿它沒有辦法。”
“如今這黑風虎王傷勢痊癒，又開始蠢蠢欲動。近日它頻頻衝擊我宗設在四階礦脈外圍的落霞山防線，已造成不小傷亡。”
周密神色凝重：“落霞山防線若是被破，那條四階礦脈就將落入妖族之手。”
“希望明淵你能出手拖延一段時間。老夫正在佈置一座四階天地鎖妖大陣，隻要大陣一成，定能讓這頭孽畜有來無回！”
“安全方麵你無需憂慮，老夫絕不會將你置於險地。落霞山現有一套四階中品護山大陣，你隻需在陣中操控陣法，牽製那虎妖即可。”
“當然，此事還需看你自己的意願。”
周密的語氣平和，帶著商量的意味，而非命令。
以韓陽如今在宗內的實力與地位，即便是元嬰期的太上長老，也多以詢問和商議為主，若韓陽不同意，他自然不會強求。
畢竟，韓陽元嬰之下第一人的實力，宗門上下都心中有數。
讓他憑藉大陣前去阻敵，正是看中了其足以應對元嬰的強悍戰力。而將他置於陣法保護之中，也表明瞭宗門的底線。
此行的首要目的是穩妥拖延，絕不會讓他去行險搏命。
“元嬰妖王？還是一頭虎妖！”
韓陽聞言，暗自思忖起來。
雲從龍，風從虎。
這句諺語在修仙界流傳甚廣，絕非空穴來風。
虎類妖獸天生便與風之大道親近，一旦修鍊有成，其風係神通往往遠超同階。
更何況這是一頭已經踏入元嬰境界的虎王，其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我如今還未與元嬰真正交過手......”韓陽在心中默默盤算。
雖然他在金丹期內罕逢敵手，甚至被譽為元嬰之下第一人，但金丹與元嬰之間的鴻溝，絕非等閑。
元嬰修士不僅法力渾厚數倍，更可怕的是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和運用，已經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這黑風虎王雖然隻是元嬰初期，但既然能在天陣師叔手下逃脫，其實力定然不凡。特別是那風遁之術......”
韓陽想起方纔天陣真君提及，此虎的風係大神通已臻小成境界。
這意味著對方在風之法則上的造詣，恐怕遠超尋常元嬰修士。
“不過......”他的眼神漸漸堅定，“若是依託四階大陣與之周旋，倒不失為一個驗證自身實力的機會。”
“落霞山。”
韓陽輕聲念著這個地名，腦海中浮現出相關情報。
利弊已然明晰，決心也在瞬間下定。
“師叔，此事我接下了。何時動身？”
“好！”周密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對韓陽的果斷十分滿意，“那邊情況確實緊急，碧淵此刻還在前線支撐。老夫這就親自護送你過去。”
“裴師姐？”韓陽微微一怔。
碧淵真人裴詩涵。
印象中，但凡是宗門需要打架的事，這位師姐總是沖在最前。
她那柄“碧淵劍”下，不知斬過多少妖獸。
有她在前線坐鎮，確實能穩住局勢，但也從側麵說明戰況之嚴峻。
“正是。”周密頷首，“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的元嬰威壓已籠罩韓陽周身。
下一刻，周遭景象驟然模糊，空間如水波般蕩漾扭曲。
這便是元嬰修士的獨有神通。
瞬移。
韓陽隻覺周身被一股溫和力量包裹，眼前流光飛逝，山河倒轉。
不過呼吸之間，兩人已跨越萬裡之遙，出現在一片肅殺之地上空。
……
萬妖山脈，落霞山。
昔日鍾靈毓秀的山巒，如今已徹底化作一座戰爭堡壘。
整座山脈被層層陣法籠罩，靈光流轉間隱現肅殺之氣。
山道上，巡山弟子們五人一隊，佩劍持符，神色凝重巡視著每一處陣基節點。
主峰之巔的陣眼處，一位身著素衣道袍的女子靜坐於陣法核心的玉石陣台之上。
她青絲如雲，僅以一根沉香木簪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落鬢邊，那張素凈的容顏不施粉黛，卻眉目如畫，膚光勝雪，宛如雨後初荷，清極艷極。
隻是她周身始終繚繞著淡淡水汽，將那絕色朦朧了幾分，也疏離了幾分，正是坐鎮此地的碧淵真人裴詩涵。
此刻，她纖纖玉指正輕撫陣盤，秀眉微蹙。
陣盤上靈光閃爍不定，顯示出外圍防線正承受著持續衝擊。
就在這時，腰間一枚紫色玉佩突然微微發燙。
裴詩涵眸光一凝，伸手握住玉佩，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柔軟。
“紫霞師姐……已經好久沒有你的訊息了。焚天穀你可還安好？”
這枚紫霞同心佩是當年陸明月贈予她的生辰禮，採用罕見的雙生紫玉煉製，無論相隔多遠，都能感應到對方的安危。
自從陸明月前往焚天穀收取異火後，這玉佩便一直沉寂，今日突然傳來感應，讓她既驚又喜。
對於這位自幼相識的閨蜜，裴詩涵心中充滿了思念。
從小她就喜歡跟在陸明月身後，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時不時軟磨硬泡討要丹藥吃。
陸明月也總是笑著敲她的額頭，一邊說她貪嘴，一邊卻還是將最好的丹藥留給她。
那些在紫霞峰上嬉笑打鬧、一同修鍊的時光，至今回想起來，仍感覺美好。
可隨即，她的神色又凝重起來。
如今她獨守落霞山，麵對虎視眈眈的元嬰妖王，肩上擔著數千弟子的性命。
她輕輕放下玉佩，深吸一口氣，將那份牽掛暫時壓下。
“不想了，待這次任務之後，定要去紫霞峰住上幾日，好好陪陪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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