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師尊是從何處得知這些的？”韓陽還是好奇問道，眉頭微蹙，“關於元嬰期必須走出自己的路這件事，似乎並非尋常典籍所載。”
陸明月緩緩放下茶盞，神色漸凝：“具體緣由，年代久遠，確已不可細考，但當年化神期的白雲祖師曾留下警示：來歷不明的高階功法，那些看似完美無缺的傳承，修不得！一旦修鍊，便如同在他人的道田裏種下自己的根基，自身化作他人道種，冥冥中受人掌控，畢生苦修，終成他人嫁衣，是為滋補。”
“尤其是那些自稱仙經、神典的功法，看似前期進展神速，同階戰力無敵，越境殺敵亦如家常便飯，足以讓任何天才心動，實則暗藏禍根，如同包裹蜜糖的毒藥。”
“據我所知，如今修仙界各大聖地尚存的化神道君，無一不是憑藉自身感悟，博採眾長，最終自創功法，走出了獨一無二的道途。”
“可以說，在那些真正的化神宗門內部，元嬰以上的修士，若不能在一定程度上擺脫前人窠臼，形成自身道路的雛形，幾乎無望更進一步。”
“這個訊息，在化神宗門核心圈層，算是不成文的規定，也是不傳之秘。”
“而那些化神以下的宗門，以及沒有完整傳承的家族和散修修士，根本無緣知曉這等隱秘。”
陸明月輕輕搖頭，“他們見到秘境、古修洞府之中那些看似強大無比的高階功法，便如獲至寶，欣喜若狂，殊不知修行他人之法，越是精深，與自身本性背離越遠，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早已有取死之道，輕則前路斷絕，重則心神被控，成為創法者或其道統的潛在傀儡。”
“這等見識受限於層次的修士，終究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罷了。”
韓陽聞言，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暗自慶幸自己始終對來歷不明的功法保持警惕，沒有貪圖一時之快而誤入歧途，修鍊那所謂的高階功法。
他沉吟片刻，結合自身見聞與推演，說出了更大膽的猜測：
“師尊，我有一個猜想，或許事情遠不止功法本身的問題那麼簡單，其背後牽扯的因果，可能超乎我們的想像。”
“如今流傳於世的高階功法，本身就有問題。”
他整理著思緒，緩緩道來：“我懷疑百萬年前修仙界曾發生過某種巨變，或許是域外天魔入侵此界，又或是其他未知災劫，導致整個修行體係被暗中篡改。”
“如今修士突破每一重大境界時，都要麵對心魔侵擾，使得晉陞變得異常艱難。”
“這或許也能解釋，為何修仙界再無一人能夠飛升。我們看似在修行，實則可能一直在某種無形的牢籠中打轉。”
茶香裊裊中，師徒二人相對無言。
這個猜測太過驚世駭俗，卻又與諸多現象不謀而合。
陸明月良久才輕嘆一聲：
“入侵乃至篡改一界根本法則，談何容易。
即便是煉虛道主，也未必有此等通天手段。
不過你倒是讓我想起一樁舊事，兩萬多年前，我東極域確實發生過一次兩界交融的異象。
兩界壁壘破碎，凶魔肆虐大地。
那些魔物與我們認知中的妖獸、精怪截然不同，它們似乎毫無靈智，隻知毀滅，兇殘成性，見人殺人，遇妖屠妖，所過之處，生靈塗炭，萬物凋零，堪稱一場浩劫。”
她的目光漸漸飄遠，彷彿穿越時空，回到了那個波瀾壯闊的年代：
“那時，整個東極域的化神宗門被迫放下成見，傾巢而出，聯手鎮壓、封印那處極不穩定的兩界通道。”
“我白雲宗當時尚在東極域立足，門中唯一一位元嬰巔峰祖師也參與了那場大戰。”
“可嘆的是，那位祖師自那一去便不知所蹤。”
“若非他的魂燈始終未滅，宗門上下都要以為祖師已經隕落。”
“但那盞魂燈，就這樣不熄不亮燃了兩萬年，成了宗門最大的謎團。”
“事發突然，宗門頂尖戰力缺失，經此一事，我宗再無元嬰巔峰修士坐鎮，難以在東極域核心區域立足，不得不舉宗遷移，離開故地，輾轉遷至這相對偏遠的吳越之地，在此紮根至今。”
“這段往事，牽扯甚大，且年代久遠，如今也隻在各峰峰主和歷代宗主之間口耳相傳，視為最高機密之一。”
韓陽聽得入神，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聞這段秘辛。
兩界交融、通道異變、遷宗緣由……
這些宗門塵封的往事，為他開啟了另一扇認知的大門。
更讓他震驚的是，那位白雲宗二代祖師若真存活至今，已歷兩萬多歲月，至少也該是化神修士了。
這等存在，為何會銷聲匿跡如此之久？
“怪不得……”韓陽若有所思，”此界的高階修士，恐怕早就察覺到了天地間的異常，隻是在暗中探尋真相或尋找應對之法。”
想到這裏，他反而安心了些。
既然連他都能想到這一層，更別說修仙界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們，不可能對如此根本性的問題毫無察覺，或許某種層麵上的博弈早已在暗中進行。
師徒二人就這樣在聽霞小院內，就著靈茶，暢談了一整天，從功法隱秘談到上古秘聞，再到修行路上的種種關竅。
陸明月學識之廣博，遠超韓陽想像，她不僅精通丹道，對陣法、符文、上古歷史、乃至一些偏門雜學都有所涉獵，其涉獵的典籍範圍之廣、鑽研之深，讓韓陽這個自認博覽群書的人都自嘆弗如。
這些知識讓如今的韓陽受益匪淺，許多修行上的困惑都迎刃而解。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韓陽心下感慨，“看來我讀的書，還遠遠不夠。”
談話告一段落後，二人默契起身，一同前往靈藥園。
這是他們多年來的習慣，早已默契十足。
論道之後，必會共同打理這片試驗田，於勞作中沉澱思緒，體悟自然生髮之理。
陸明月負責移植和栽種，她俯身其間，素手輕拂，進行移栽分株，同時將那些珍稀三階靈藥種子種下去。
韓陽則專司催熟，一發歲月枯榮神通施展下去，歲月流轉間，這些靈藥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抽芽、展葉，長得老高，生機盎然。
這既是勞作，也是修行。
韓陽發現，在催熟靈藥的過程中施展本命神通，正好能提升“歲月枯榮”的熟練度。
這是他目前熟練度最高的神通，在這些年日復一日、每天來個十幾發的堅持下，熟練度進展神速，已經快要圓滿了。
望著眼前這片長勢喜人的靈藥，陸明月輕聲道：
“等這一批靈藥陸續晉陞三階，我們還需要再多儲備、沉澱些時日，不宜過於急進。”
韓陽點頭贊同：
“生長太快確實不是好事。這些靈藥被施了催化之法，雖然長勢迅猛，節省了無數水磨工夫，但終究缺乏自然積累的厚重底蘊，麵對天地考驗的雷劫時，難免力不從心，根基不穩。”
儘管已經佈下了四階防護大陣來削弱天雷之威，但對這些速生的靈藥而言，雷劫依然是極大的考驗。
按照以往多次嘗試的經驗，速生十株中能有一株成功渡劫，晉陞為真正的三階靈藥，就已經相當不錯了。
不過經過多次嘗試，韓陽已經總結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他現在會將靈藥催熟到兩千九百九十九年份後，便暫停催化，讓靈藥在這段“緩衝期”內自然生長，沉澱積累，吸收天地精華，彌補強行催生帶來的隱患，這個過程通常持續三個月。
然後再根據各株靈藥的狀態，分批次、有針對性引導它們迎接雷劫。
這樣一來，成功率可以提升到十分之二左右。
雖然整體進度慢了些，但總好過之前那種近乎九成的白白損耗，從長遠看，效率反而更高。
“按照現在優化後的進度，基本上每天都能成功收穫一株三階靈藥。”韓陽估算著，“若是運氣好，一天收穫兩三株三階靈藥也是有可能的。”
於是，師徒二人的身影在靈藥園中忙碌著，一個播種移栽，一個催生滋養，配合無間。
沒過多久，隨著又一批靈藥達到臨界點，紫霞峰上空突然風雲變色。
濃重的烏雲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翻滾湧動間，道道銀蛇般的電光在墨色雲層中遊走，發出沉悶的轟鳴，天地之威瀰漫開來。
“要來了。”陸明月抬頭望天。
韓陽會意點頭，迅速檢查了一遍四周的防護陣法。
青濛濛的光幕在隱隱雷光的映照下泛起層層漣漪，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片核心區域的靈藥園牢牢護在其中。
第一道天雷轟然落下，刺目的電光撕裂天際。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雷劫如約而至，一道比一道兇猛。
正在渡劫的靈藥在雷光中輕輕搖曳，每一片葉子都在承受著天地之威的洗禮。
可惜，其中一株紫紋草到底因前期催生過速，底蘊不足，在第六道格外粗壯的天雷落下時，終究支撐不住，護體靈光潰散，本體在雷光中化作焦炭，隨即崩解為飛灰。
這場雷劫反覆持續了數十次。
每當一株靈藥渡劫完畢，很快便有新的靈藥氣機牽引，引動天雷降臨。
整個下午，紫霞峰上空雷聲不絕，電光閃爍，儼然成了一片雷霆秘境，引得附近幾峰弟子紛紛側目，已然見怪不怪。
直到日頭西斜，最後一片烏雲才緩緩散去。
經過天雷洗禮的靈藥園裏靈氣氤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焦香與葯香。
陸明月俯身輕撫一株成功渡劫的月華草：“這一株的成色不錯。”
韓陽用了幾道神通催熟一遍後，也從另一側採下一株縈繞著淡淡雷紋的紫雷參，會心一笑。
就這樣，師徒二人手持剛剛歷經天雷洗禮的靈藥，各自向著煉丹房走去。
韓陽盤坐在丹房內的蒲團上，取出那株剛剛採收的靈藥
“六千年的紫雷參，藥性醇厚，雷靈充沛，正好煉製三階中品的紫府養金丹。”
自從晉陞金丹中期以來，韓陽正缺合適的丹藥修鍊，如今三階下品丹藥對他修為的提升已是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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