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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襲部隊在天山北麓的山穀中穿行了五日。
這條路遠比想象中艱難。山道崎嶇,亂石嶙峋,有些路段僅容一馬通過,一側是陡峭的崖壁,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峽穀。陌刀軍重甲步卒負重最大,行軍最為吃力,鄧典親自斷後,不斷催促士卒跟上。烏孫鐵騎在前開路,歙侯派出的斥候如同山鷹般散開,探查前方的每一處隘口與河穀。
好在天公作美,連日晴朗,山間雖有寒意,卻無風雪阻路。周景昭與司玄、玉清瑤並轡而行,二女皆著白衣,在灰褐色的群山中格外醒目。
第五日傍晚,部隊終於翻過最後一道山梁,眼前豁然開朗。天山北麓的坡地緩緩而下,遠處是疏勒城方向的茫茫戈壁,夕陽將大地染成一片暗金。
周景昭勒馬駐足,舉目遠眺。身後的隊伍在山道上蜿蜒如龍,一萬精銳正在陸續翻越山梁。他心中默默計算著路程——此處已繞到大食軍預計進軍路線的側後方,距離正麵戰場約八十裡。
“傳令,全軍就地紮營,休整一夜。”周景昭對身旁的親衛道,“派出斥候,向南探查大食軍動向。另派人聯絡楊延將軍的正麵部隊,確認敵情。”
親衛領命而去。
當夜,部隊在一片背風的穀地中紮營。篝火被嚴格控製,隻燒了幾堆取暖,火光用氈布遮住,以免暴露行蹤。將士們啃著乾糧,喝著涼水,默默擦拭兵器。武林豪傑們則聚在幾頂大帳中,調息養神。
子時前後,派出的斥候終於帶回訊息。
“王爺!”斥候單膝跪地,聲音壓低卻掩不住急促,“大食軍果然兵分兩路!一路約兩萬餘人,由艾布·穆斯裡姆親自統領,沿黑風峽北麵的‘沙磧道’東進,距楊將軍陣地已不足六十裡!另一路約一萬五千人,由副將哈立德率領,向南繞道,似要經於闐北境,迂迴包抄疏勒側後!”
帳中眾人聞言,神色各異。大食分兵,早在預料之中,但兩路兵力都不小,顯然艾布·穆斯裡姆此番是傾巢而出,誌在必得。
周景昭目光落在輿圖上,手指劃過兩條紅色的箭頭:“艾布·穆斯裡姆走沙磧道,這是主攻方向。哈立德走南線,是偏師。我們的目標,是艾布·穆斯裡姆本人。擒賊先擒王,隻要擊潰其本部,南線之敵必不戰自潰。”
魯寧摩拳擦掌:“王爺說得對!咱們這一萬人,從側後殺出去,保管打得那艾布·穆斯裡姆找不著北!”
周景昭抬手示意他稍安,目光掃過帳中眾人,沉吟道:“但如何打,還需細細商議。大食軍兩萬多,我軍一萬,兵力不占優勢。且他們已有防備,不會再像上次那樣輕易中伏。若正麵硬撼,即便能勝,傷亡也必慘重。”
帳中陷入沉思。
慕容伏允率先開口:“王爺,吐穀渾精騎擅長長途奔襲,可趁夜色先衝一陣,攪亂其陣腳,再……”
“不妥。”周景昭搖頭道,“大食軍紀律嚴明,夜間必有防備。單靠騎兵衝鋒,難以奏效。”
沈錚沉聲道:“末將以為,可先用‘糖霜雷’夜襲。此物威力巨大,爆炸時聲如驚雷,火光沖天,足以驚馬亂軍。趁其混亂,我軍再全軍衝鋒,必收奇效。”
周景昭點頭:“糖霜雷可用。但敵軍兩萬餘,營盤廣闊,單靠百餘枚炸彈,難以傷其筋骨。需選準要害——糧草輜重、中軍大帳、戰馬集聚之處,一擊致命。”
正商議間,帳簾掀開,司玄與玉清瑤並肩走入。二女一冷一清,氣質出塵,帳中諸將不覺肅然。
司玄輕聲道:“王爺,妾身有一言。”
周景昭看向她:“平妃請講。”
司玄走到輿圖前,修長的手指輕點在大食軍可能紮營的位置:“大食軍兩萬,營帳連綿,必分前、中、後三營。中軍是艾布·穆斯裡姆所在,守衛最嚴;前營為先鋒,後營為輜重與預備隊。若以糖霜雷先攻後營,焚其糧草,敵軍必亂;再攻前營,使其首尾不能相顧。趁其混亂,我軍主力從中軍側翼殺入,直取敵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最後落在周景昭身上:“但有一節,需特彆注意——大食軍中必有隨軍術士,上一次黑風峽之戰,那達爾維什雖被妾身擊退,但此番艾布·穆斯裡姆捲土重來,必定帶了更多術士,甚至可能有比達爾維什更強之人。糖霜雷雖猛,卻未必能傷到他們。這些人若在亂軍中施法,足以扭轉戰局。”
玉清瑤接過話頭,聲音清冷如泉:“玄姐姐說得不錯。大食術士所修之法,多與陰煞、火焰、蠱惑相關,雖不及中原道門正宗,卻也詭譎難測。若讓他們從容施法,我軍精銳再勇,也難免受挫。”
周景昭心中一凜,想起黑風峽之戰時那詭異的黑煙觸手,若非司玄以簫音壓製,後果不堪設想。此番敵軍更多,術士更強,必須提前應對。
“二位的意思是……”
司玄與玉清瑤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斬首。”
司玄先開口:“武林豪傑五百人,雖不習軍陣,但各懷絕技,尤擅小規模突襲與高手對決。若能在亂軍中直取大食術士與主將,斬其首腦,則敵軍再眾,亦將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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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瑤補充道:“貧道與玄姐姐聯手,足以壓製大食術士。謝掌門、秦先生、清虛道長、了塵大師等人,皆是當世高手,對付大食將領不在話下。隻需王爺安排妥當,令我等在關鍵時刻殺入敵陣,專司斬首,必收奇效。”
周景昭眼睛一亮。這個主意,正是龐清規之前方略中未曾細化的部分。軍隊衝鋒陷陣,武林高手斬首擒王,二者結合,威力倍增。
他看向謝滄行:“謝掌門意下如何?”
謝滄行撫須大笑,聲如洪鐘:“貧道這玄鐵尺,正想會會大食的所謂‘勇士’!斬首之事,交給我等便是!”
秦照影輕笑一聲,手中青銅棋秤微微晃動:“王爺,貧道這盤棋,布了許久,也該收官了。那些大食將領,便是棋盤上的‘大龍’,隻待最後一擊。”
清虛道長拂塵一甩,鶴髮童顏間閃過一絲銳芒:“崆峒弟子修習劍陣多年,正可在亂軍中大展身手。大食術士若敢施法,貧道必取其性命。”
了塵大師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雖不擅殺伐,但敦煌武僧的金剛伏魔陣,對付邪魔外道最是有效。大食術士若以邪法害人,貧僧願率武僧破之。”
周景昭心中大定,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點在大食中軍的位置:“好!那便如此定計!”
他開始部署,聲音沉穩有力:
“沈指揮使,雷巢軍攜帶全部糖霜雷,趁夜色潛至大食軍後營,先炸糧草輜重;再分兵炸前營,使其首尾不能相顧。爆炸一起,全軍衝鋒!”
沈錚肅然領命:“末將遵命!”
“慕容將軍,吐穀渾精騎五千,待後營火起,從左翼殺入,直插中軍與後營之間,切斷敵軍退路,並阻擊後營潰兵。”
慕容伏允抱拳:“得令!”
“歙侯將軍,烏孫鐵騎三千,從右翼殺入,直取前營,衝擊敵軍先鋒,使其無法回援中軍。”
歙侯撫胸為禮,聲如洪鐘:“烏孫兒郎,必不負所托!”
“魯寧,鬼麵鐵騎一千二百,隨本王從中路正麵強攻。糖霜雷爆炸後,敵軍必亂,我等趁勢殺入,直撲中軍大帳!”
魯寧咧嘴一笑:“得令!”
“鄧典將軍,陌刀軍三千,隨本王行動。若中軍有重甲精銳護衛,陌刀軍正麵破陣!”
鄧典肅然點頭:“末將領命!”
周景昭最後看向司玄與玉清瑤,以及帳中的武林豪傑們:“諸位,大軍衝鋒之時,敵軍必亂。但大食術士與將領不會輕易潰敗,他們會在亂軍中組織反擊,甚至施法反撲。屆時,便有勞諸位出手——”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斬其術士,擒其主將!大食軍兩萬,首腦不過數十人。隻要拿下這些人,餘者必潰!”
司玄微微頷首:“妾身與清瑤,必取大食術士性命。”
謝滄行一拍玄鐵尺,豪氣乾雲:“王爺放心,那艾布·穆斯裡姆的腦袋,貧道替您取來!”
秦照影輕笑,手中棋子叮噹作響:“貧道這棋局,終於要到收官之時了。”
清虛道長拂塵一甩:“崆峒弟子,願為前驅。”
了塵大師合十:“阿彌陀佛,貧僧與武僧們,必護諸位周全。”
玉清瑤最後開口,聲音清冷如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殿下,武林中人雖不習軍陣,但各有所長。隻需殿下定下目標,我等必一擊必中,絕不失手。”
周景昭環視帳中眾人,胸中豪情萬丈。軍隊衝鋒,武林斬首,二者結合,便是他破敵的利刃。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好!傳令全軍,今夜好生休整。明日斥候確認大食軍紮營位置後,後日夜裡,便發動總攻!”
“得令!”眾將齊聲應諾,聲震營帳。
眾人散去後,周景昭獨自站在帳前,望著南方的夜空。那裡,楊延與龐清規正率領正麵部隊,嚴陣以待。他們將承受大食軍第一波衝擊,用血肉之軀拖住敵軍,為他創造致命一擊的機會。
這一戰,他不能輸。
司玄悄然走到他身側,輕聲道:“王爺放心,楊將軍與龐先生皆是當世人傑,必能守住正麵。”
周景昭點頭,目光深沉:“我知道。我隻是在想,這一戰之後,西域會變成什麼樣子。”
玉清瑤也從帳中走出,與司玄並肩而立。月光下,二女白衣如雪,清冷出塵,如同兩尊守護神。
“殿下,”玉清瑤輕聲道,“西域諸國來會,武林豪傑齊聚,此乃人心所向。大食雖強,終是外寇。隻要我們守住這一戰,西域百年太平,可期。”
周景昭轉身,看著二女清冷的眸子,忽然笑了:“有二位相助,景昭信心倍增。”
他望向南方,那裡是即將到來的戰場,是決定西域命運的決戰之地。
“後日夜裡,便讓大食人嚐嚐,什麼叫真正的雷霆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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