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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峽大捷之後,疏勒乃至西域南道局勢為之一振。艾布·穆斯裡姆敗退回蔥嶺以西,短期內無力東顧。周景昭並未被勝利衝昏頭腦,一麵整頓軍馬,安撫疏勒,與國師摩訶衍那、阿依慕公主鞏固盟約,一麵將目光投向更廣闊的西域棋局,同時,開始著手準備應對大食必然的、更凶猛的反撲。
連續三次火攻得手,固然是充分利用了地利、天時與奇物,但也暴露了己方遠端攻堅和範圍殺傷手段的相對單一。大食人吃了幾次虧,下次再來,必有應對火攻之法,或分散行軍,或攜帶更多滅火之物,或驅使仆從軍先行探路掃蕩。
“火攻雖妙,不可久恃。”周景昭在中軍帳中,對麾下諸將與新加入的吐穀渾大將慕容伏允說道,“需有更新、更出其不意之利器,方能保持主動,克敵製勝。”
魯寧撓頭:“王爺,除了放火,咱還有啥更厲害的?總不能讓兄弟們拿刀片子跟大食的鐵罐頭硬拚吧?雖然不怕,但折損也大。”
周景昭微微一笑,看向沈錚:“沈指揮使,雷巢軍裝備精良,除‘雷雀匣’連弩外,可還配有其他特殊火器?本王記得,大夏軍中,已有火藥運用,如煙火爆竹、訊號火箭,甚至部分城防所用之‘轟天雷’。”
沈錚點頭:“王爺明鑒。軍中確有用硝石、硫磺、木炭配製火藥,製成火箭、火鴉、蒺藜火球等物,用以焚燒、驚嚇、阻滯敵軍。‘轟天雷’則是以生鐵鑄殼,內填火藥,加以碎石鐵釘,以藥線引燃,爆炸時聲如驚雷,破片傷人,威力可觀,但製作不易,運輸危險,多用於守城。末將此次西來,也攜帶了一些火藥原料及工匠,以備不時之需。”
周景昭眼中閃過一絲銳芒:“火藥……爆炸……若能將此物做得更易攜帶,威力更大,或可成為我騎兵野戰突襲之利器。”
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沈指揮使,你可知南中寧州近年來新產之‘白糖’?此物乃我南中工匠獨有之法所製,色白如雪,甘甜無比。”
沈錚略感詫異,不知王爺為何突然提起糖,但仍答道:“末將有所耳聞。據說乃殿下在南中大力推廣甘蔗種植,改進熬糖之法,所得白糖品質極佳,甚至開了‘糖酒會’,引得四方商賈雲集。此物乃貴重之物,軍中亦有少量配給,作為傷員滋補或高階將領享用。”
周景昭緩緩道:“本王曾在一些古籍上見過,白糖此物,若與火藥以特定比例混合,可令燃燒更為迅猛、持久,且……爆炸之威,或可倍增。”
帳中眾人聞言,皆是一驚。白糖加火藥?聞所未聞!
司玄若有所思:“王爺所言,似與煉丹術中某些‘助燃’‘爆燃’之理相通。硫硝炭為本,糖霜為引,或可催發更烈之能。”
周景昭點頭:“正是此理。此非仙法,乃方技之用。沈指揮使,你軍中攜帶的火藥原料與工匠,可能在此地秘密嘗試配製?我等無需複雜器物,隻需尋一僻靜安全之處,試驗比例,若能成,則速製一批簡易‘炸彈’——不需鐵殼,可用竹筒、陶罐、皮革包裹,內填混合火藥與碎鐵碎石,以藥線引燃,投擲或放置於敵必經之路,其爆炸之聲威火光,足以驚馬亂軍,若在狹窄地形或密集隊形中使用,效果更佳。”
沈錚眼中也閃過異彩,他是雷巢軍將領,對新式武器自然敏感:“王爺此計大妙!若真能增強火藥威力,製成可投擲之爆炸物,野戰之中突然使用,敵軍必然措手不及!末將即刻安排可靠工匠,在石林深處尋一隱蔽山穀試驗!隻是……白糖在此地乃是稀罕之物。”
周景昭道:“白糖我處還有一些,是此前商隊攜帶的樣品,數量不多,但用於試驗和首批製作應夠。稍後本王會傳訊南中,設法秘密運送一批白糖至西域,作為軍需。此事需嚴格保密,參與工匠、士卒皆需可靠,試驗場地嚴密隔離,萬勿走漏風聲。”
“末將明白!”沈錚肅然領命。
周景昭又看向鳩摩如是和慕容伏允:“大師,慕容將軍,還需你們協助。試驗和製作需要大量硝石、硫磺、木炭,以及厚紙、陶罐、皮革等物。請大師發動僧眾及信眾,慕容將軍聯絡吐穀渾商隊,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分批秘密采購、收集,送至指定地點。尤其硝石、硫磺,西域多有出產,但需小心,莫讓大食眼線察覺。”
“阿彌陀佛,此事關乎西域安寧,貧僧必當儘力。”鳩摩如是合十道。
慕容伏允也拍胸脯保證:“王爺放心,末將手下兒郎熟悉戈壁,知道幾個隱秘的硝石礦點,定能悄悄弄來!”
計議已定,眾人分頭行動。沈錚立刻挑選了五名最可靠、經驗最豐富的雷巢軍工匠,帶著火藥原料和周景昭提供的少量白糖,在石林深處一處四麵環山的死穀中建立了秘密作坊。周圍由雷巢銳士和僧兵雙重警戒,嚴禁無關人員靠近。
試驗之初並不順利。火藥與白糖的比例、研磨混合的細膩程度、封裝的方式、藥線的長短與防潮,都需反覆嘗試。爆炸聲時而沉悶,時而尖銳,威力也不穩定。甚至有兩次意外爆燃,險些傷及工匠,幸得司玄以超凡感知提前預警,並用內勁隔空壓製了部分衝擊,才未釀成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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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錚與工匠們皆是心誌堅韌、技藝精湛之輩,不斷總結經驗,調整配方。周景昭也時常親臨觀看,提出一些思路。司玄則以其對能量、氣機的敏銳感知,協助判斷不同配比下混合物的“危險程度”和“爆發潛力”。
經過十餘日不眠不休的反覆試驗,終於找到了相對穩定且威力可觀的配比:以精煉硝石、硫磺、木炭按改良比例製成基礎火藥,再混入約兩成磨得極細的白糖粉,充分混合均勻後,以多層油紙緊密包裹成拳頭或碗口大小的包,外纏麻繩加固,留出藥線。若裝入小陶罐,再摻入碎鐵片、棱角碎石,則威力更大,但重量增加,投擲距離受限。
試驗時,將一個紙包炸彈埋於數十步外的沙坑中,點燃藥線。隻聽“轟隆”一聲巨響,比尋常火藥爆炸聲音更加沉悶渾厚,沙土被炸起數丈高,形成一個淺坑,衝擊波將遠處的測試木樁都震得晃動!若換成裝碎石的陶罐,爆炸後破片四射,深深嵌入周圍木板,威力足以殺傷數丈內的無甲或輕甲目標,對重甲也有一定威脅,更重要的是那驚人的聲響和火光,對戰馬的驚嚇效果極強。
“成了!”沈錚一向冷峻的臉上也露出興奮之色,“王爺,此物雖不及‘轟天雷’破堅,但勝在易於製作、便於攜帶、使用靈活!尤適合騎兵突襲時投擲,或預設埋伏!”
周景昭仔細觀察了爆炸效果,滿意點頭:“好!立刻開始秘密批量製作!先製作五百個紙包炸彈,兩百個陶罐炸彈。工匠分成三組,流水作業,嚴格保密與安全。所需物料,鳩摩如是大師與慕容將軍會持續供應。”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此物,可暫命名為‘糖霜雷’。下次大食人再來,便讓他們嚐嚐這‘糖霜驚雷’的滋味!”
就在“糖霜雷”緊鑼密鼓秘密製作的同時,周景昭的軍事部署也未曾放鬆。他派出大量斥候,遠出數百裡,監控蔥嶺以西大食動向,以及於闐、龜茲等鄰國反應。同時,以大夏寧王、安西大都護名義,向西域諸國發出檄文,痛陳大食東侵之害,宣揚疏勒大捷,號召諸國聯合自保,共抗外侮。檄文中雖未明確要求諸國向大夏稱臣,但暗示大夏願為西域諸國提供保護與支援。
檄文發出,反應不一。於闐國本就與疏勒親近,且深受大食擠壓,最先響應,派來使臣表示願意加強合作。龜茲、焉耆等國態度曖昧,既畏懼大食兵鋒,又擔心引狼入室,仍在觀望。更西的粟特諸城邦則噤若寒蟬,不敢表態。
周景昭也不急於求成,穩紮穩打。一方麵幫助疏勒重建城防,整訓軍隊,恢複商路;另一方麵,將本部兵馬與吐穀渾騎兵、雷巢軍、僧兵混編操練,演練新戰法,特彆是如何與即將投入使用的“糖霜雷”配合作戰。
他還特意讓騎兵練習快速投擲技巧,並設計了幾種簡單的投擲器具,以增加投擲距離和精度。雷巢軍弩手則練習如何在箭矢上綁縛小型“糖霜雷”,或如何佈置詭雷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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