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風吼石林外的戈壁灘上,一支軍容嚴整、氣勢森然的軍隊已然成型。
周景昭的中軍大營設在一處背靠高大岩柱的緩坡上。營寨佈局嚴謹,哨塔林立,斥候遊騎如蜘蛛網般散出二十裡外。從高處俯瞰,七千大軍分作數營,連綿鋪開,旌旗招展,士氣如虹。
最引人注目的是新抵達的雷巢軍。八百銳卒,分作四營,營地獨立於主營西側,秩序井然得令人咋舌。兵士皆著玄色輕便劄甲,外罩暗紅色戰袍,背負製式強弩,腰佩橫刀,另有部分精銳配有短矛、鐵盾及一種造型奇特、可連發弩箭的“雷雀匣”。
他們沉默寡言,眼神冷硬如鐵石,行動間透著一種經過千錘百鍊的精準與效率,哪怕隻是日常巡營、飲馬、擦拭武器,也自有一股凝而不發的肅殺之氣。副指揮使沈錚,是個年約三旬、麵容冷峻、身形如標槍般挺拔的漢子,前來拜見周景昭時,言簡意賅,隻一句“雷巢軍八百銳士,聽憑王爺調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便再無多餘話語,但那股絕對的服從與自信,卻讓人毫不懷疑這支軍隊的戰鬥力。
鳩摩如是率領的一千二百僧兵營地則設在東側,與雷巢軍的肅殺不同,僧兵營地更顯沉靜堅韌。他們不飲酒,不食葷,日常除了操練武藝、打磨兵器,便是集體誦經坐禪。那誦經聲低沉渾厚,匯聚起來,竟隱隱有一種安定人心、驅散躁戾的效果,連附近營區的戰馬都顯得安靜許多。僧兵們使用的武器五花八門,但保養得極好,他們體魄強健,目光清澈而堅定,顯然除了武藝,精神修持亦是不凡。鳩摩如是本人更是氣度沉凝,呼吸綿長,手中那根渾鐵禪杖怕不下百斤,卻舉重若輕,顯然內外功均已臻至化境。
周景昭原有的五千本部精銳,則分為三塊:魯寧統鬼麵營為前鋒,駐紮在石林最外圍的幾處隘口,隨時準備出擊;楊延率兩千弓騎及本部刀盾、長矛手為中堅,拱衛主營;剩餘兩千騎兵作為遊弋與預備隊。
連日來,各部都在加緊磨合,特別是與雷巢軍、僧兵之間的協同號令、戰陣配合,都在楊延、沈錚、鳩摩如是等人的協調下迅速推進。
龐清規這些日子也沒閑著。他每日穿梭於各營之間,協調糧草調配,處理各部之間的細微摩擦,更與鳩摩如是數次深談,詳細瞭解疏勒佛門的淵源、與王室的關係、以及可能爭取的中間勢力。他甚至抽空向僧兵中幾位年長的武僧請教西域武術的特點,記錄下來以備日後講武堂教學之用。
這一日清晨,周景昭登上營地旁一處最高的岩柱頂端,俯瞰下方軍容。但見戈壁灘上,營帳連綿,旌旗招展,不同服色的部隊井井有條,操練呼喝之聲與僧兵誦經之音交織,戰馬嘶鳴,塵土微揚,一股沖霄的軍氣戰意匯聚成形,連上空盤旋的鷹鷲都遠遠避開。
司玄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一襲素白衣裙,在獵獵風中紋絲不動,仿若與腳下岩石融為一體。她目光掃過下方軍營,輕聲道:“王爺聚兵於此,軍威已成。大食探子,想必已有所覺。”
周景昭負手而立,點頭道:“不錯。昨日哨騎回報,烏石堡方向派出多股探馬,試圖接近石林,皆被我遊騎驅散或擒殺。疏勒城內,這兩日也頗不平靜,據說宰相府人員進出頻繁,王宮守衛又換了一批,看來我們這邊動靜,已經讓某些人坐立不安了。”
他頓了頓,看向司玄:“平妃,依你感知,那齊亞德所部,如今到了何處?”
司玄閉目凝神片刻,周身似有若無的清氣與下方軍營那股浩大軍氣隱隱呼應,靈覺如潮水般向西北方向延伸。良久,她睜開眼,眸中一絲銀芒閃過:“約在西北一百二十裡外,正向烏石堡方向勻速行進。其軍氣凝練凶煞,遠超此前伏擊之敵,尤其其中一股氣息,熾烈霸道,隱含雷火之威,應是那齊亞德本人。另有一道氣息,晦澀陰森,盤旋於軍氣之中,如毒蛇潛伏,當是那術士達爾維什。按其速度,最遲明日晚間,當抵烏石堡。”
“明日晚間……”周景昭計算著時間,“留給烏石堡現駐之敵的時間不多了。他們要麼在齊亞德抵達前做點什麼,要麼就隻能固守待援。”
話音剛落,楊延快步登上岩柱,稟報道:“王爺,烏石堡有異動!約五百傭兵,驅趕著近千雜兵,出了烏石堡,正向東移動,看方向,似是往‘枯葉泉’綠洲而去,那裏有一支中等規模的商隊昨日抵達駐紮。另外,留守烏石堡的敵人似乎加強了戒備,哨塔增加了人手。”
“想搶掠商隊,補充給養,同時試探我軍反應?”周景昭冷笑,“看來烏石堡記憶體糧並不寬裕,那些被糾集的雜兵更是消耗大戶。魯寧!”
“末將在!”魯寧嗓門洪亮,他剛剛巡視完前沿哨卡回來。
“點五百鬼麵騎,五百吐穀渾輕騎,隨你前往枯葉泉。不必全殲,擊潰即可,重點是救下商隊,展示我軍存在和戰力,繳獲的物資可酌情分給商隊一部分以收人心。記住,速戰速決,不可戀戰,若烏石堡大隊出援,立刻撤回,沿途可用弓弩襲擾。”周景昭下令。
“得令!”魯寧兩眼放光,提著那根鴨卵粗的混鐵棍,興沖沖地下去點兵了。
“楊延,讓弓騎做好準備,向前移動十裡,佔據有利高地,掩護魯寧側翼,並監視烏石堡方向。沈錚指揮使,煩請你派一隊雷巢弩手,隨楊延將軍行動,測試一下‘雷雀匣’在戈壁環境的射程與精度。”周景昭繼續佈置。
“遵命!”楊延與不知何時也來到近處的沈錚齊聲應道。
“鳩摩如是大師,僧兵弟兄可於營中戒備,並請大師留意,防備對方術士可能施展的遠端窺探或乾擾手段。”周景昭對一旁的鳩摩如是道。
“貧僧明白。”鳩摩如是合十領命。
龐清規此時也登上岩柱,拱手道:“王爺,臣有一言。魯將軍此去,若大勝而歸,可令烏石堡之敵更加膽寒。但臣擔心,對方那兩千雜兵多為本地招募,本就軍心不穩,經此一敗,恐生離心。若能設法策反其中一二頭目,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周景昭點頭:“伯矩所言極是。待魯寧回來,可挑選俘虜中非大食籍的頭目,好生審訊,若有可爭取者,不妨一試。”
安排妥當,周景昭回到中軍大帳,靜候訊息。司玄隨他入帳,為他斟了一碗酪漿,輕聲道:“王爺似欲引蛇出洞,又似敲山震虎。”
周景昭接過碗,微微一笑:“烏石堡之敵,已成甕中之鱉,但其核心戰力未損,又有堡壘可依,強攻徒增傷亡。魯寧此去,若能大勝,可進一步打擊其士氣,激化其內部矛盾,或可誘使其分兵來追,露出破綻。若其龜縮不出,則說明他們打定主意固守待援,那我們便可從容佈置,迎接齊亞德。無論如何,主動權在我。”
果然,午後未時,捷報傳回。魯寧率一千精騎突襲枯葉泉,大食傭兵與雜兵猝不及防,一觸即潰。魯寧親率鬼麵營衝鋒,混鐵棍下無一合之敵,陣斬傭兵頭目兩人,潰兵被吐穀渾輕騎追殺十餘裡,丟下大批輜重和兩百多具屍體,狼狽逃回烏石堡。
魯寧依令未深追,救下商隊,將部分繳獲的布匹、香料分予商隊首領,商隊千恩萬謝。烏石堡方向雖有兵馬出援跡象,但見楊延弓騎與雷巢弩手嚴陣以待,又縮了回去。此戰,周軍僅輕傷數人,大獲全勝。
訊息傳開,聯軍大營士氣更盛。而烏石堡方向,則明顯更加沉寂,警戒越發森嚴,顯然被這一記悶棍打懵了,也更加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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