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問俘虜後不久,周景昭正與龐清規、楊延、魯寧商討秘密返回疏勒的細節,外圍警戒的哨騎突然接連傳回急報。
先是東麵方向,一騎快馬奔入石林,馬上騎士乃是之前派往於闐方向、負責與西域佛門潛在聯絡點接觸的暗哨。那哨騎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滾鞍下馬,單膝跪地稟報:“王爺!疏勒國師座下大弟子鳩摩如是大師,率一千二百僧兵,已至石林以東三十裡處!大師言,奉國師法旨,特來相助王爺,共抗大食邪魔!”
“一千二百僧兵?”魯寧先是一愣,隨即大喜,“嘿!這幫和尚總算不縮在廟裏念經了!還是王爺麵子大!”
周景昭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與深思。疏勒國師果然並未真正徹底閉關,而是在暗中觀察,並做出了選擇。派遣座下大弟子率僧兵前來,這不僅是表達感謝,更是一種明確的表態——疏勒佛門決定站在抵抗大食的一邊,並且選擇與他周景昭合作。
一千二百僧兵數量不算極多,但西域佛門僧兵向來以精悍勇猛、意誌堅定著稱,尤其擅長小規模纏鬥和山地、複雜地形作戰,更兼具一些西域秘傳的強身、凝神之法,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來得好!”周景昭精神一振,“楊延,你親自帶一隊人,隨哨騎前去迎接鳩摩如是大師,務必禮遇。魯寧,讓弟兄們騰出地方,準備飲食熱水,接待友軍。”
“是!”楊、魯二人領命而去。
未等周景昭細想佛門援軍帶來的局勢變化,南麵又有一名化裝成商旅的親衛匆匆返回,帶來另一份密報——這密報並非通過尋常驛站或信鴿,而是用一種極其隱秘的渠道,直接來自大夏中樞!
親衛呈上一枚特製的蠟丸,表麵有雷雲紋印。周景昭捏碎蠟丸,取出內裡薄如蟬翼的密信,快速瀏覽。信是匿名的,但紋印和筆跡他認得——來自皇帝暗衛“承影”最高層,某種意義上,也代表了隆裕帝的意誌。
信中內容言簡意賅:
隆裕帝已知悉西域變故及大食東進之勢,深以為憂。特遣“雷巢軍”一部,由副指揮使沈錚統領,計八百精銳,已秘密抵達於闐以北,正兼程向疏勒方向機動,預計兩日內可與周景昭部匯合,聽其調遣,以“護商”、“靖邊”之名,助其穩定西域局勢。
此外,密旨明確授權:若西域戰事擴大,或大食增兵東進,周景昭可便宜行事,必要時可直接向涼州都督府調兵。涼州駐軍兩萬,可由周景昭以“安西大都護”名義,調遣其中五千至八千,以應不測。此乃密旨,涼州方麵已接到相應密令,隻待周景昭訊號,便可發兵西進。
信末強調,西域關乎商路命脈與朝廷西疆安全,絕不容大食染指。皇帝期待周景昭“相機行事,穩控全域性”。
“雷巢軍……涼州兵權……”周景昭握著密信,心中波瀾起伏。雷巢軍是大夏真正的王牌精銳之一,直屬皇帝,裝備最精良,訓練最嚴酷,戰力極為強悍,尤其擅長強攻、破陣和特種作戰,是隆裕帝手中最鋒利的幾把刀之一。皇帝捨得將這支力量派到萬裡之外的西域,還交給他節製,這份信任已極厚重。
而更關鍵的是那道“必要時可調涼州兵”的授權。涼州都督府轄兩萬邊軍,常年戍守河西走廊,與西域往來密切,熟悉西北地形與民情。有了這支力量,他手中可調動的兵力將驟增至兩萬有餘。即便大食從呼羅珊大舉東進,也有一戰之力。
龐清規湊近看過密信,撚須低聲道:“陛下此詔,分量極重。王爺,朝廷這是把西疆安危,實實在在地交到您手上了。”
周景昭點頭,將密信貼身收好,神色凝重中帶著決然:“父皇信我,我必不負所托。不過,調涼州兵是最後手段,輕易不動。眼前這盤棋,先把手裏的牌下好。”
他想起吐穀渾那邊慕容恪的援軍已在路上,鄧典的三千陌刀軍也在兼程西進,如今又多了佛門僧兵和雷巢軍,總兵力已然近萬。若再算上可調動的涼州兵,他手中的籌碼已足夠撬動整個西域南道的格局。
命令剛剛發出,東麵已傳來人聲馬嘶。楊延引領著一支隊伍進入石林臨時營地。
隻見當先一位中年僧人,身著暗紅色袈裟,外罩簡易皮甲,麵容清臒,雙目湛然有神,太陽穴高高鼓起,手持一根渾鐵禪杖,步伐沉穩有力,正是疏勒國師座下首徒鳩摩如是。他身後跟著的僧兵,皆作頭陀或武僧打扮,大多持戒刀、鐵棍、方便鏟等兵器,也有部分背負弓箭,雖衣著簡樸,但個個眼神銳利,氣息精悍沉凝,行動間肅靜無聲,自有一股凜然氣勢。
“貧僧鳩摩如是,奉家師之命,率座下護法僧兵,特來拜見大夏寧王殿下。謝殿下援手,救公主於危難。家師言,大食東進,其勢洶洶,非僅疏勒之禍,實乃佛門與西域諸國之劫。願與王爺攜手,共禦外侮。”鳩摩如是單掌豎於胸前,微微躬身,聲音洪亮而清晰,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周景昭起身相迎,鄭重還禮:“大師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輩本分。國師與大師深明大義,率眾來援,景昭感激不盡。如今大食賊子步步緊逼,正需我等同心協力。大師與諸位師傅遠來辛苦,請先稍作休整。”
鳩摩如是也不客套,示意僧兵們依令休整,自己則隨周景昭來到火堆旁坐下。
龐清規此時也已起身,對鳩摩如是拱手道:“久聞疏勒佛門護法僧兵威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在下龐清規,忝為寧王麾下理蕃司首,見過大師。”
鳩摩如是還禮,目光在龐清規身上停留片刻,道:“龐施主客氣。貧僧在疏勒時,亦曾聽聞寧王麾下人才濟濟,龐施主當年隨李光都督平叛,智計百出,今日得見,幸甚。”
龐清規微微一笑:“大師過獎。在下不過是盡本分而已。如今大敵當前,正需我等各展所長。大師從疏勒來,想必對城內局勢知之甚詳,不知可否見告?”
鳩摩如是點頭,詳細說明瞭疏勒城內最新情況。原來國師所謂“閉關”,一方麵是藉故暫時避開大食與宰相的鋒芒,暗中觀察;另一方麵也是在整合佛門內部力量,清除一些搖擺或已被收買的敗類,並秘密集結可靠的僧兵。阿依慕公主回宮後,立刻將遇襲被救經過密報父王與國師。老王雖然病重,但聞訊後大為震怒,對宰相巴爾斯汗的曖昧態度也起了疑心,暗中加強了身邊忠於王室的護衛。國師則當機立斷,決定派遣鳩摩如是率最精銳的護法僧兵出城,尋找周景昭部,協同作戰。
“家師還讓貧僧轉告王爺,”鳩摩如是低聲道,“宰相巴爾斯汗與大食往來密切,城內多處要害有其耳目。王宮目前雖加強戒備,但老王病情確實沉重,難以理事,王子年幼,真正能倚仗的,除部分禁衛外,便是佛門力量。公主殿下有意與王爺合作,但宮內宮外眼線太多,直接聯絡風險極大。家師建議,王爺或可暫緩直接入城,先以外力破局,待城內壓力減輕,人心思變,再圖聯絡不遲。”
周景昭點頭,這與他的判斷基本一致。如今佛門僧兵來援,雷巢軍將至,他手中的籌碼大大增加,原先秘密入城的計劃或許可以調整。
“大師可知,大食方麵有一位齊亞德將軍,率兩千呼羅珊禁衛及一名更強術士,即將抵達烏石堡?”周景昭問道。
鳩摩如是神色一凝:“貧僧離城前,已收到類似風聲。齊亞德此人,乃艾布·穆斯裡姆麾下頭號悍將,嗜殺好戰,用兵兇猛。其所率呼羅珊禁衛,皆百戰餘生之輩,裝備精良,戰力恐在昨日伏擊之敵之上。加上大食術士……確實棘手。”
龐清規此時插言道:“大師,在下有一問。那兩千呼羅珊禁衛既為精銳,想必行軍速度不會太慢。從烏石堡方向傳來的訊息,他們預計後日正午抵達。若我們能在他們抵達之前,先對烏石堡現有之敵發動攻擊,削弱其力量,是否可行?”
鳩摩如是沉思片刻,道:“烏石堡現有之敵,核心戰力約八百,加上兩千雜兵,共近三千人。若王爺能集結優勢兵力,速戰速決,確有可能在齊亞德抵達前給予重創。隻是烏石堡雖為戍堡,但荒廢已久,防禦工事並不完備,其依仗者,一是地形,二是核心戰力。若能誘其出堡野戰,則可發揮王爺騎兵優勢。”
周景昭將目前己方兵力——含即將到來的雷巢軍、佛門僧兵,以及正在路上的慕容恪精騎和鄧典陌刀軍——告知鳩摩如是,道:“敵核心八百,加兩千雜兵,據烏石堡而守。我方現有兵力佔優,但強攻傷亡必大。且疏勒城內未穩,若戰事遷延,恐生變數。大師有何高見?”
鳩摩如是沉吟道:“王爺既有多路援軍,貧僧以為,或可圍而不攻,或引蛇出洞。彼等糾集兩千雜兵,消耗糧草,內部必有矛盾。大食與本地附庸之間,信任有限。若能設計離間,或誘使其出堡野戰,則可聚而殲之。至於齊亞德將至……若能在他抵達前,先擊破烏石堡現駐之敵,或至少給予重創,則可大大打擊敵軍氣焰,也為後續應對齊亞德贏得主動。”
龐清規補充道:“大師所言極是。此外,臣以為還可考慮在烏石堡與疏勒城之間的要道設伏。若齊亞德急於馳援烏石堡,或烏石堡之敵潰逃,皆可趁機截殺。”
周景昭深以為然。幾人就具體戰術又商議了一陣。
不久,南麵再次傳來馬蹄聲,又有斥候回報:西北方向,距離石林約五十裡處,發現一支規模約七八百人的隊伍,打著商隊旗號,但行進隊形嚴整,戒備森嚴,疑似“雷巢軍”先頭部隊。
周景昭心中一定,援軍正在如期匯合。
他環視周圍:篝火映照下,是他忠誠悍勇的舊部;不遠處,是肅然靜坐、氣息沉凝的佛門僧兵;南方,朝廷最精銳的雷巢軍正在靠近;而東北方向,慕容恪的精騎和鄧典的陌刀軍,也在晝夜兼程,即將到來。
短短一日內,風雲際會,援軍如林。
原本孤軍深入、潛伏探查的局麵,驟然變成了多方力量匯聚、足以撬動西域局勢的棋手對決。
周景昭胸中豪氣頓生,目光銳利如刀。
“傳令全軍,加強戒備,休整待命。等候雷巢軍匯合。”
“再派精幹斥候,嚴密監控烏石堡一切動向,尤其是齊亞德所部抵達的準確時間和路線。”
“鳩摩如是大師,有勞僧兵弟兄們,與我部將士協同佈防,熟悉此地地形。大戰,或許不遠了。”
隨著一道道命令下達,風吼石林這個原本荒涼的戈壁險地,驟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軍營和戰略支點。各方力量在此匯聚,肅殺之氣衝散了千古風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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