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南麓,一處隱秘的山穀內,溪流潺潺,水草豐美。周景昭的隊伍如同蟄伏的猛虎,在此休整已三日。鬼麵鐵騎卸下了沉重的具裝,親衛營的戰馬悠閑啃食著青草,但營地四周的暗哨與遊騎卻始終保持著最高警戒。
中軍帳內,周景昭正與魯寧、司玄及幾名親衛營、鬼麵營的校尉,對著攤開的草原地形圖,復盤野狐泉之戰的得失,並規劃下一步行動。
“野狐泉一役,打掉了西草蠻的銳氣和部分儲備,但也讓他們成了驚弓之鳥。”一名負責斥候的校尉彙報,“根據這幾日抓到的‘舌頭’(俘虜)和遠處觀察,阿史那咄苾已下令各部收縮,加強營地守衛和巡邏範圍,尤其是糧草囤積點和水源地。同時,他派出了數支千人規模的‘獵殺隊’,在後方廣闊區域進行拉網式搜尋,顯然是在找我們。”
魯寧摩拳擦掌:“怕他個鳥!咱們一人三馬,來去如風,他們兩條腿的步兵和牧民跑不過,輕騎追不上咱們的重騎,重騎又沒咱們快。這草原,正是咱們撒野的好地方!”
周景昭卻搖了搖頭:“不可輕敵。西草蠻能在草原稱雄,自有其過人之處。他們熟悉草原每一處水窪、每一條小路,耐力極佳,且人人皆兵。我們人數太少,一旦被大股騎兵纏上,就算能脫身,損失也不會小。遊擊遊擊,遊而不擊是怯懦,擊而不遊是愚蠢。我們要的,是每一次出擊,都像毒蛇咬中要害,然後迅速消失在草叢裏。”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動:“阿史那咄苾的‘獵殺隊’分散搜尋,看似撒網,實則兵力分散。這正是我們的機會!傳令:全軍分為四隊。甲隊,鬼麵營三百重騎,由魯寧統領,配親衛營一百弓騎,負責在祁連山北麓邊緣活動,依託複雜地形,伏擊小股(五百人以下)搜尋隊,力求全殲,不留活口,製造‘神秘消失’的恐怖。
乙隊,鬼麵營四百重騎,由副統領‘鐵合’(鬼麵營悍將)統領,配親衛營兩百,向西運動,晝伏夜出,專襲西草蠻的零散遊牧部落和外圍小營地,焚其帳篷,驅散其牛羊,但盡量少殺傷普通牧民,製造恐慌和難民潮,衝擊其後方秩序。
丙隊,親衛營三百精銳弓騎,由神箭手‘穿雲’校尉統領,輕裝簡從,攜帶雙馬及大量箭矢,深入西草蠻控製區腹地,進行遠端騷擾和偵察,目標是射殺其傳令兵、小規模巡邏隊,並尋找其新的糧草囤積點和指揮節點。丁隊,剩餘鬼麵重騎五百及親衛營兩百,隨我中軍,作為機動力量,隨時策應各方,並負責與隴右、慕容恪方向的秘密聯絡。”
他看向司玄:“司玄隨我中軍,若遇非常之敵,還需你出手。”
司玄微微頷首。
“記住各隊要訣:快進快出,一擊即走;襲擾為主,殲敵為輔;製造混亂,疲敵擾敵;儲存自己,消滅敵人!以十日為期,無論戰果如何,必須返回此地匯合。以信鴿、煙火(特定暗號)及沿途留下的隱秘標記保持聯絡。”
周景昭環視眾將,目光銳利,“我們要讓阿史那咄苾知道,他的草原,不再是他一個人的獵場!從現在起,這裏每一條河,每一片草,都可能藏著要命的刀子!”
“遵命!”眾將轟然應諾,眼中燃燒著戰意。
遊擊的狼煙,就此點燃。
接下來的日子,廣袤的西北草原上,上演了一出出令西草蠻焦頭爛額、心驚膽戰的“幽靈戰爭”。
祁連山北麓,一支五百人的西草蠻搜尋隊,正沿著山穀仔細排查。突然,兩側山坡上滾下無數巨石,堵住前後去路!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沉重的馬蹄聲如同悶雷般從側翼的山林中響起!
三百名渾身漆黑重甲、麵覆猙獰鬼麵的鐵騎,如同鋼鐵怪獸般衝出,以無可阻擋的錐形陣狠狠鑿入驚惶的隊伍!弓騎在外圍遊走,精準的箭矢點名射殺試圖逃跑或組織抵抗的頭目。
戰鬥在短短一刻鐘內結束,五百搜尋隊全軍覆沒,無一生還。魯寧甚至有時間扒下幾件完好的皮甲、撿走一些有用的箭矢和乾糧,然後迅速消失在群山之中。等到其他搜尋隊發現這裏的慘狀時,隻看到遍地屍體和被馬蹄反覆踐踏的戰場,襲擊者彷彿從未出現過。
西方草原深處,一個數百帳的中等部落正在悠閑放牧。黃昏時分,地平線上突然出現一道移動的黑色城牆!四百鬼麵重騎如同死神降臨,並不直接衝擊部落中心,而是分成數股,繞著部落外圍狂奔,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土,發出震懾人心的吼叫。
親衛營弓騎則在更外圍馳射,將火箭射向邊緣的帳篷和草料堆。部落頓時大亂,牧民驚恐哭喊,牛羊驚逃。鐵合併不戀戰,縱火製造混亂後,便呼嘯而去,隻留下一片狼藉和無數驚魂未定的牧民。很快,“黑甲魔鬼”襲擊部落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傳開,許多邊緣部落開始向核心區域收縮,甚至自發組織起來巡邏,進一步分散了西草蠻本就不足的兵力。
更令人頭疼的是丙隊的“幽靈射手”。他們如同草原上的影子,神出鬼沒。西草蠻的傳令兵經常在半路被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冷箭奪去性命,重要命令無法及時送達;小股巡邏隊出外巡邏,常常隻回來一半,或者乾脆全部失蹤,屍體上隻有咽喉或心口一個細小的箭孔;甚至夜間營地外圍的哨兵,也會無聲無息地被摸掉。西草蠻戰士們開始疑神疑鬼,風聲鶴唳,夜間不敢單獨外出,傳遞訊息必須派出大隊人馬護送,行軍速度大大降低,士氣持續低迷。
周景昭坐鎮中軍,不斷接收著各隊通過信鴿和秘密渠道傳回的戰報,並據此調整部署,時而派丁隊支援可能遇險的乙隊,時而親自率隊截殺一支過於靠近匯合點的西草蠻“獵殺隊”。司玄的存在更是讓一些試圖動用薩滿巫術或特殊手段追蹤、詛咒南中騎兵的西草蠻神秘人物付出了慘痛代價——數名地位不低的薩滿在施法過程中莫名暴斃,死狀詭異,更加劇了西草蠻軍中的恐慌與迷信。
遊擊戰進行到第八日,周景昭接到了丙隊“穿雲”校尉冒死送回的一份重要情報:他們發現了西草蠻一處新的、極其隱蔽的大型物資轉運點,位於一片被稱為“鬼哭湖”的鹹水湖西南岸的胡楊林中。
那裏有重兵守衛(約三千人),但防守重點在湖畔和陸地通道,對湖麵方向相對鬆懈。且根據觀察,每隔三日,就有一支大規模的運輸隊從北麵而來,卸下物資後,再由小股車隊分散運往各處前線。
“鬼哭湖……胡楊林……”周景昭盯著地圖,眼中精光閃爍,“三千守衛,地形特殊……硬攻不明智。但若是從他們意想不到的方向……”
他看向司玄:“阿玄,可能需你助我,近距離觀察湖岸地形與守衛情況,尤其是有無可供隱蔽接近的水道或淺灘。”
司玄點頭:“可。”
當夜,周景昭隻帶了司玄、魯寧及二十名最精銳的親衛,人人黑衣,口銜枚,馬蹄包裹厚布,藉著星月微光,悄然潛行至鬼哭湖南岸的高地上。透過千裡鏡(南中工司仿製改進的簡易望遠鏡),可以清晰地看到湖畔胡楊林中燈火點點,營帳連綿,巡邏隊伍往返。湖麵在月光下泛著幽光,靜謐而詭異。
司玄凝神靜氣,指尖微動,一縷極細微的劍氣如同遊絲般探出,感知著湖畔的氣機與地形。片刻後,她收回劍氣,低聲道:“湖西南有一片蘆葦盪,水較淺,水下多為硬沙底,可通小型皮筏或泅渡。蘆葦盪邊緣距其一處外圍哨塔約兩百步,中間有矮丘和枯木遮擋視線。守衛氣機……中段有兩處較集中,應是軍官或薩滿所在。湖麵方向……戒備鬆懈。”
周景昭心中迅速盤算:“蘆葦盪……小型皮筏……我們這次沒帶。但,我們可以造!”他眼中閃過果決,“魯寧,你帶五人留下,繼續監視,記錄其換崗規律和運輸隊到達時間。其餘人,隨我回去!”
回到臨時營地,周景昭立刻召集人手。“我們需要至少三十個能在淺水蘆葦中悄無聲息移動的浮具。草原上缺木材,但……我們有牛皮和羊皮囊!立刻宰殺備用馱馬和攜帶的活羊,剝下整皮,吹氣紮緊,再以木棍綁紮成簡易皮筏!工兵,連夜趕製!”
同時,他挑選出三百名最擅長泅渡、夜戰、弩箭精準的鬼麵及親衛營戰士,組成突擊隊,由他親自率領。
第三日黃昏,西草蠻運輸隊如期而至,胡楊林營地更加喧囂。子夜時分,月隱星稀。
鬼哭湖西南蘆葦盪中,三十個黑黝黝的簡易皮筏載著三百名黑衣戰士,如同水鬼般悄然劃出。周景昭、司玄、魯寧皆在其中。皮筏緊貼蘆葦邊緣,藉著風聲和水波聲掩護,緩緩向湖畔靠近。
距離岸邊約百步,突擊隊棄筏涉水,水深僅及腰。他們分成三股:周景昭率百人直撲最近的哨塔和一座燈火通明的較大帳篷(疑似指揮所);魯寧率百人分散潛入營地,四處縱火,製造混亂;司玄則帶著剩餘百人中的精銳弩手,佔據蘆葦邊緣的有利位置,負責遠端狙殺重要目標和壓製援軍。
“行動!”周景昭低喝一聲,如同獵豹般竄出水麵,手中橫刀出鞘,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瞬間割斷了兩名打瞌睡哨兵的喉嚨!身後戰士如影隨形,弩箭精準點射,迅速清理了哨塔周圍的零星守衛。
幾乎同時,營地多處火起,喊殺聲、驚叫聲、牛角號聲驟然打破夜的寧靜!
“敵襲!從湖上來的!”西草蠻守衛倉促應戰,卻見黑暗中到處都是黑影,火光搖曳,難辨敵我。更可怕的是,任何試圖組織抵抗的小頭目或薩滿,往往剛露頭就被不知從何處射來的精準弩箭射殺!
周景昭帶人沖入那座大帳,裏麵幾名軍官正在驚慌地披甲,被他迎麵一刀劈翻為首的千夫長,餘者或被親衛格殺,或跪地求饒。迅速搜檢帳中,果然發現不少地圖、文書和一道阿史那咄苾催促糧草、抱怨後方不寧的手令。
“燒了!所有帶不走的,全燒了!”周景昭下令。
火光衝天而起,映照著混亂的營地。突擊隊並不戀戰,縱火焚燒了數十頂帳篷和堆積如山的物資後,按照預定訊號,迅速向蘆葦盪撤退。司玄率領的弩手小隊進行了最後一輪覆蓋射擊,壓製了追兵,然後也悄然消失在蘆葦叢中。
等西草蠻大隊援軍從營地其他方向趕到湖邊時,隻見滿目瘡痍,火光熊熊,襲擊者早已乘著皮筏消失在黑暗的湖麵上,隻留下湖麵蕩漾的漣漪和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
此役,焚毀西草蠻大量新到物資,擊斃其官兵數百(含一名千夫長),繳獲部分地圖文書,己方僅輕傷十餘人,再次給予西草蠻後方沉重一擊。
十日期滿,四支隊伍陸續返回祁連山穀匯合。戰果匯總:累計殲敵超過四千(含搜尋隊、巡邏隊、部落守衛、營地守軍),焚毀物資無數,襲擾部落十餘個,成功將西草蠻後方攪得天翻地覆,其“獵殺隊”疲於奔命卻屢屢撲空,前線大軍因後勤不暢、士氣低落而攻勢進一步受挫。
周景昭看著風塵僕僕卻眼神明亮的部下們,沉聲道:“幹得漂亮!但我們不能停。西草蠻吃了大虧,必有更激烈的反應。傳令,休整兩日,補充箭矢,治療傷員。然後,我們向東北方向移動,靠近吐穀渾與西草蠻對峙區域。在那裏,我們或許能找到更大的機會,給阿史那咄苾……送上一份真正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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