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如山,烽火驟燃。
西南千壑淵,地肺口。
玄影接到“立即趁亂出擊”的指令時,黃昏正在降臨。他留下幽影率乙組繼續封鎖外圍通道,親自帶領剩餘五名甲組精銳,藉著暮色與漸起的山霧,向那煙柱升騰的穀地潛行。
穀地中央的景象比之前更為詭異。那個巨大的坑洞口正往外噴吐著滾滾灰黑色濃煙,刺鼻的硫磺味瀰漫在空氣中,令人窒息。坑口周圍,原本架設的絞盤、滑輪等器械已被掀翻大半,數十名黑衣人或倒在地上抽搐,或捂著口鼻踉蹌後撤,顯然是被有毒氣體熏倒。外圍的精悍武裝人員也不敢靠近,隻能遠遠張望,束手無策。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玄影冷笑一聲,低聲下令,“目標:那些倒地的神官和工匠,以及散落的木箱、圖紙。三人抓人,兩人搜物。動作要快,用濕布矇住口鼻,避開坑口下風口。一炷香後,無論收穫如何,立刻撤回。”
五名部下無聲點頭,各自取出早已備好的濕布矇住口鼻,分成兩組,如鬼魅般撲向穀地。
對方正陷入混亂,哪裏料到此時會有襲擊?幾名試圖拖拽倒地者的黑衣護衛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弩箭無聲放倒。甲組精銳穿梭在煙塵與混亂中,將那些被熏得半死不活的神官、工匠像拎小雞一樣拖走,順帶捲走散落的木箱、圖紙、以及一些奇形怪狀的儀器零件。
當穀地中終於有人發現不對時,玄影等人已消失在濃霧與夜色之中。身後隻留下幾聲氣急敗壞的怒罵,和那個仍在噴吐濃煙的火山口。
海上,炎洲主島。
驚天動地的爆炸餘波尚未完全平息,濃煙與塵土籠罩著島中心。齊逸與羅鋒當機立斷——登陸計劃提前!
“羅將軍,你率主力從正麵灘頭強攻!”齊逸指著海圖,“岩將軍帶人從西側懸崖攀上去,插到他們屁股後麵!阮衛,你帶兩艘最快的護衛艦,立刻追擊那艘逃逸黑船!其餘艦船,炮火掩護登陸!”
“得令!”
羅鋒一馬當先,身披重甲,手持長刀,率先跳下登陸舢板。灘頭上,殘存的倭寇正從爆炸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依託簡易工事拚死抵抗。箭矢如雨,滾木礌石砸下,濺起陣陣水花。
“弓弩手,壓製!刀盾手,舉盾,沖!”羅鋒怒吼,頂著箭雨衝上灘頭,長刀橫掃,兩顆人頭飛起。南中水師陸戰隊訓練有素,三人一組,結陣推進,刀盾格擋,長槍突刺,將守軍防線撕開一道道口子。
與此同時,岩剛率領的百名苗裔戰士從西側懸崖悄然攀上。這些人自小在山林間長大,攀岩如履平地。他們身穿深色短褐,臉上塗著油彩,如鬼魅般出現在守軍側翼。短弩、吹箭、毒鏢,無聲無息地收割著生命。幾個倭寇頭目正在指揮部下抵擋正麵進攻,冷不防背後一箭貫喉,栽倒在地。
正麵強攻與側後奇襲結合,守軍防線迅速崩潰。部分殘敵試圖逃入島內叢林,被早有準備的南中軍小隊逐股清剿。更多的則跪地投降,瑟瑟發抖。
至午夜時分,島上戰鬥基本肅清。擊斃頑敵二百餘,俘虜一百五十餘人。島中心爆炸處是一個被炸毀的半地下倉庫,殘骸中發現大量被毀的器械零件、燒焦的圖紙、以及部分未完全炸毀的木箱。箱內殘留物經隨軍工匠辨認,有特製金屬構件、罕見晶石、大量水銀與硫磺——與明州運出的“特殊貨物”描述完全吻合。
可惜的是,核心人物和最關鍵的那批物資,很可能已隨那艘逃逸黑船消失在海天盡頭。
海上,追擊。
阮衛站在“巡海”艦船頭,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海麵。兩艘護衛艦已追了整整兩日一夜,從炎洲東南海域一路向正南偏西方向疾馳。那艘黑船吃水極深,速度卻絲毫不減,顯然是經驗豐富的海狼在操舵。
“將軍,咱們追出快八百裡了,再往南就是圖上沒標過的海域!”副手有些擔憂。
“追!”阮衛斬釘截鐵,“它載著重物,補給有限,跑不遠!”
第三日拂曉,瞭望手終於發出歡呼:“前方有船!就是那艘黑船!”
阮衛精神一振,下令全速逼近。那黑船見逃脫無望,竟調轉船頭,迎麵衝來,企圖拚死一搏。
“不識好歹!”阮衛冷笑,“弓弩手準備!接舷戰!”
兩艦交錯瞬間,鉤索丟擲,死死咬住黑船舷側。南中水卒喊殺著跳幫而上,與船上的倭寇和黑衣護衛廝殺在一起。激戰持續了約半個時辰,黑船上的頑抗者或被斬殺,或跳水逃命,最終被徹底控製。
但阮衛的臉色並不好看——船上顯然經歷過一場倉促的毀滅。多處艙室有焚燒痕跡,部分木箱被劈開,裏麵的東西或被投入海中,或被砸毀。好在追擊及時,仍有十餘個密封木箱未來得及處理,以及幾名重傷員——包括一個衣著華貴、昏迷不醒的“高階神官”。
“快,滅火!搶救物資!所有俘虜,尤其是那個穿袍子的,單獨看押!”阮衛厲聲下令。
更讓他驚訝的是,打撈落水者及清理殘骸時,發現部分倖存者的麵容、衣著、佩飾,與倭寇或中土人迥異——深目高鼻,膚色黝黑,纏頭,佩彎刀,分明是來自更西方的人種。
“這是……什麼來路?”阮衛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
數日後,各方戰報與繳獲陸續送達昆明寧王府。
西南方向,玄影親自押回俘虜十一人,包括三名低階神官、五名工匠、三名護衛。繳獲木箱七口,內裝各式儀器零件、圖紙若乾。據初步審訊,這些人在“地肺口”的活動已持續近兩月,目的確如周景昭所料——利用那個火山口噴出的硫磺、硝石等物,以及坑內可能存在的某種罕見礦物。他們稱那火山口為“地肺”,認為其中蘊含“天地靈氣”,可以煉取“神材”。至於那場突如其來的噴發,俘虜們驚恐地稱之為“神罰”——但在周景昭看來,不過是一次小規模的蒸汽噴發,這些人運氣不好,正趕上時候罷了。
海上方向,阮衛押回的俘虜和繳獲更為驚人。那艘黑船上共擒獲活口二十七人,其中深目高鼻的異域人竟有九人之多。經通譯艱難溝通,得知他們來自極西之地一個叫“天竺”的大國以東的某處海島王國,自稱受“神啟”來東方尋找“星辰歸位之地”。那批木箱內,除與西南相似的儀器零件外,更有大量繪製在羊皮上的海圖與星圖,範圍遠及天竺、大食,甚至更西的未知大陸。
最關鍵的,是那名昏迷數日後終於蘇醒的“高階神官”。此人名號“空海”,自稱是“八幡神宮”在南洋的總執事。起初他還試圖用那套“神啟”“天命”的鬼話搪塞,周景昭隻冷笑一聲,命人抬上一口從炎洲繳獲的木箱,當著他的麵開啟,露出裏麵整整齊齊的硫磺、水銀、硝石。
“你們所謂的神宮聖物,就是這些東西?”周景昭淡淡道,“硫磺、硝石、水銀,再加幾台勘輿儀器——本王倒是好奇,你們是想煉丹呢,還是想造火藥?”
空海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至極。
接下來的審訊再無懸念。在確鑿物證和周景昭冷靜得近乎殘酷的剖析下,空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一五一十交代了“八幡神宮”的真正底細:
所謂“神宮”,不過是前朝餘孽與吳王殘部為收攏人心而編造的幌子。他們利用倭寇的武力,勾結南洋、天竺等地的一些失意商賈和野心家,四處搜羅硫磺、硝石等物,名義上是“煉製神丹”,實則是想大規模製造火藥武器。西南那個“地肺口”,是他們發現的天然硫磺產地;炎洲據點,則是中轉和加工基地。至於那些海圖星圖,是他們準備向更西方擴張勢力、尋找更多資源而繪製的。
“你們想造反?”周景昭問得直接。
空海慘然一笑:“造反?吳王都死了多少年了,前朝更是覆滅幾十載。剩下的人,不過是想趁著還有口氣,搏一場富貴罷了。隻是沒想到……遇上王爺您這樣的對手。”
周景昭沉默片刻,揮了揮手,命人將他押下去。
——
書房內,眾臣齊聚。周景昭將審訊結果簡明扼要地通報了一遍。
“所以,所謂‘八幡神宮’,不過是一群前朝遺老、吳王餘孽、倭寇海盜、外加幾個南洋投機客拚湊起來的草台班子。”他總結道,“裝神弄鬼,故弄玄虛,都是為了掩蓋他們真正的目的——造火藥,謀富貴。西南那個火山口,是他們的硫磺礦;炎洲那個據點,是他們的加工廠;明州運出的‘特殊貨物’,就是硝石和水銀。至於那些海圖星圖,是他們想往更西方尋找更多資源。”
謝長歌撚須道:“原來如此。老臣就說,什麼神宮聖物、地脈靈眼,聽著就不對勁。這幫人,倒是把裝神弄鬼的本事發揮到了極致。”
狄昭也笑道:“現在好了,火山噴了,據點炸了,核心頭目被抓了,那什麼‘神宮’的名頭,也該戳破了。”
周景昭點點頭,但神情依舊嚴肅:“此戰雖獲全勝,但不可掉以輕心。西南那個火山口,硫磺資源仍在,需派專人勘察、控製,以防再被宵小利用。炎洲據點既已攻克,可考慮設一小型軍寨,作為我南中水師在南洋的前哨。至於那些異域人……”
他頓了頓:“他們隻是求財的投機客,與‘神宮’不過是互相利用。可甄別後,願歸順者編入靖海司,為我所用;不願者,發給路費,遣送原籍,並警告不得再與中土不法之徒勾結。若他們識相,將來或可成為我南中向更西方拓展的橋樑。”
眾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另外,”周景昭目光掃過眾人,“此番大勝,諸卿功不可沒。玄影甲組深入險境,打斷敵儀式,繳獲關鍵物證;李光、齊逸、羅鋒、岩剛、阮衛等海上浴血,攻克據點,擒獲核心頭目;靖海司、澄心齋、斥候營情報精準,排程得當;政務院、理藩司後勤保障有力。本王當為諸卿向父皇請功,所有有功將士,從優敘功,厚恤傷亡。”
眾人齊聲謝恩。
周景昭走到窗前,望向南方的天空。那裏,晚霞如火,染紅了半邊天。
“所謂‘八幡神宮’,不過土雞瓦犬,一擊即潰。”他輕聲自語,“但南海之大,西域之遠,還有多少未知的迷霧等待我們去撥開?父皇給了我這把劍,我當用它,為這萬裏海疆,斬出一條清平之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