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藻閣內,歲月靜好,與外界南北初定、朝堂暗湧的緊張氣氛截然不同,這裏充滿了新生命帶來的瑣碎、溫馨與淡淡奶香。
周景昭發現,自己似乎解鎖了某種隱藏屬性。活過兩世,前世在實驗室與資料為伴,今生前半段在宮廷掙紮求生,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沉浸於這種平凡卻充滿喜悅的“奶爸”日常。
對於兒子承寧和女兒安歌,他投入了遠超這個時代父親一般範疇的精力與情感,尤其是對粉雕玉琢、安靜靈秀的女兒安歌,更是疼到了心尖上。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鋪著柔軟羊絨毯的榻上。陸望秋身子已大致恢復,正靠著引枕看書休養。周景昭則盤腿坐在榻邊,麵前並排躺著兩個繈褓。
承寧醒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轉著,手腳不安分地蹬動,發出“啊啊”的含糊聲音,精力十足。周景昭笑著伸出一根手指,立刻被兒子的小手緊緊抓住,力道還不小。“這小子,勁兒挺大。”他任由兒子抓著,另一隻手卻溫柔地撫摸著旁邊安歌的小臉。
安歌剛吃完奶,正昏昏欲睡,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白皙透亮的臉頰上投下陰影。她似乎感受到父親的觸控,小嘴無意識地嚅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極淡的、天使般的笑容。周景昭的心瞬間化成了水,忍不住俯身,極輕極輕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王爺如今,眼裏怕是隻有安歌了。”陸望秋放下書,含笑看著這一幕,語氣中帶著調侃,更多的是幸福。
周景昭抬頭,理直氣壯:“女兒是爹爹的貼心小棉襖,自然要多疼些。承寧是男子漢,將來要頂天立地,現在就要學會堅強。”話雖如此,他看向兒子的目光同樣充滿了慈愛。
正說著,承寧似乎不滿被忽略,“哇”地一聲哭了起來,聲音洪亮。周景昭熟練地將他抱起,輕輕拍撫,檢查是不是尿了。
果然,繈褓溫熱。他半點不嫌,動作麻利地解開,旁邊早有備好的溫水、軟巾和乾淨尿布。他親自上手,動作雖不如乳母嫻熟,卻異常仔細輕柔,很快給兒子換上乾爽的尿布。承寧舒服了,立刻止住哭聲,睜著大眼睛看著父親,小手又去抓他的衣襟。
陸望秋看著他專註的側臉,心中暖流湧動。這個在外征戰四方、令敵膽寒、執掌南中生殺大權的男人,此刻卻能為兒女做這等瑣事,且甘之如飴。這份反差,讓她愛意更深。
這時,司玄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她依舊是一身素凈衣裙,身負長劍,氣質清冷如雪峰之蓮。
自從被陸望秋力主、周景昭首肯,隆裕帝賜下平妃之位(封縣主爵)後,她與周景昭雖無世俗夫妻那般黏膩,但關係已截然不同,是並肩作戰的夥伴,亦是深入彼此生命的知己。她平日裏神色偏淡,喜怒不形於色,唯有在鳳藻閣,麵對這兩個小生命時,冰封的眉眼才會悄然融化。
此刻,她看著周景昭一手抱著剛換好尿布、咿呀作語的承寧,另一隻手還下意識輕拍著安歌的繈褓,那副十足“奶爸”的模樣,嘴角不禁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清淺卻真實的弧度。
“司玄來了?”周景昭抬頭看到她,笑道,“快來看看,承寧這小子是不是又沉了?”
司玄走近,先向陸望秋微微頷首,然後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她伸出指尖,極輕地碰了碰承寧的臉頰,小傢夥立刻轉頭尋找,司玄指尖微顫,迅速收回,眼中卻閃過一絲新奇與柔軟。
她又看向安歌,小女娃似乎感應到什麼,迷迷糊糊睜開一點眼睛,那純凈無垢的眼神,讓司玄這顆慣見風雨殺戮的劍心,都彷彿被滌盪了一瞬。
“他們很好。”司玄低聲道,頓了頓,補充一句,“你……也很好。”這話不知是說孩子,還是說眼前這個眉眼溫和的男人。
周景昭朗聲一笑,將承寧遞向司玄:“要不要抱抱?”
司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看著那軟乎乎的一團,罕見地露出一絲無措。她握劍斬殺宗師時都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知該往哪裏放。
最終還是小心翼翼、略顯僵硬地接了過來,姿勢彆扭,卻無比謹慎,彷彿抱著的是易碎的稀世珍寶。承寧在她懷裏扭了扭,似乎覺得這個懷抱有些冷硬,癟癟嘴,司玄立刻緊張起來,周景昭在一旁看得直樂。
這一幕,恰好被前來彙報軍務的魯寧和來找陸望秋商議內府之事的顧蘭漪看到。
魯寧這個鐵塔般的漢子,平時在軍中令行禁止、威風凜凜,此刻看著自家王爺圍著孩子轉、司玄姑娘(雖已是平妃,他們這些老人私下有時仍習慣舊稱)笨拙抱娃的樣子,還有王妃溫柔注視的目光,忍不住摸著後腦勺,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傻笑起來,那笑容憨厚得有些傻氣。
顧蘭漪用團扇掩唇,眼波流轉,先是對陸望秋會心一笑,然後目光在魯寧和隨後跟進來的狄綰(狄昭之妹,現任南中女營統領)身上打了個轉,故意提高聲音調侃道:“哎呀,瞧咱們王爺這慈父模樣,真是羨煞旁人。魯將軍,你看得這麼入神,是不是也想著什麼時候,能和狄將軍一起,抱上自己的大胖小子呀?”
“噗——!”魯寧正傻笑,聞言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一張黑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手足無措,眼神亂飄,就是不敢看身旁的狄綰。
狄綰也是猝不及防,她雖是女將軍,性格爽利,但畢竟是個未出閣的姑孃家,被顧蘭漪這麼當眾打趣,頓時臉頰飛紅,又羞又惱地跺腳:“顧姑姑!你胡說什麼呢!”嘴上嗔怪,眼角餘光卻忍不住瞥向旁邊那個獃頭鵝似的魯寧,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微甜。
廳內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低笑聲,連司玄的眼中都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陸望秋笑著搖頭:“蘭姨,您就別逗他們了。”
笑鬧間,四女衛——竹息、林霏、雲岫、煙蘿也結伴而來。這四個姑娘,竹息沉穩,林霏活潑,雲岫細緻,煙蘿嬌憨,都是周景昭的心腹,武功不俗,如今更是將大半心思都放在了護衛兩位小主子身上。
“王爺,王妃,小世子該喂些水了。”
“小郡主睡得真香,奴婢把窗戶關小些,別著了風。”
她們圍著榻邊,動作輕柔,眼神裡的喜愛幾乎要溢位來。周景昭便將孩子交給她們照料,自己則與魯寧、狄綰到外間書房去談正事,隻是心思還時不時飄回內室。
晚些時候,周景昭的師父青崖子也溜達了過來。老道士鬚髮皆白,仙風道骨,圍著兩個娃娃轉了幾圈,又仔細看了看他們的筋骨麵相,尤其是摸了摸承寧的小手腕和安歌的根骨,眼中精光一閃,捋著鬍鬚對周景昭道:“乖徒兒,你這一雙兒女,不得了。根骨清奇,靈台明澈,皆是萬中無一的習武修道的好苗子啊!尤其這女娃娃……”
他看向安歌,嘖嘖稱奇,“先天之氣純凈無比,隱隱與天地相合,若能引導得當,未來成就不在你那劍修媳婦之下。”
周景昭聽了,既驕傲又有些頭疼。驕傲自不必說,頭疼的是,他並不想過早限定孩子們的未來。無論是習武從政,還是研究學問,甚至像他前世一樣探索未知,他都希望給予他們自由選擇的空間。
“師父,他們還小,順其自然吧。強身健體可以,其他的,看他們自己興趣。”周景昭笑道。
青崖子吹鬍子瞪眼:“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但見周景昭態度堅決,也知道他這個徒弟主意大,哼哼兩聲,又眉開眼笑地去逗弄兩個娃娃了,嘴裏還嘀咕著“好苗子,真是好苗子”。
夕陽西下,鳳藻閣內燈火漸起。周景昭處理完公務,又回到妻兒身邊。承寧已經睡去,安歌卻醒著,在乳母懷裏,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安靜地看著這個世界。
周景昭接過女兒,將她抱在臂彎,輕輕哼起一首前世記憶裡的、不成調的舒緩曲子。
陸望秋倚在他身側,司玄靜靜坐在窗邊擦拭著她的劍,偶爾抬頭望一眼這溫馨的畫麵。四女衛輕手輕腳地收拾著屋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和殘留的、孩子們身上特有的清甜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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