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高原的清晨寒意刺骨。周景昭剛與諸將議定俘兵安置、傷患轉運等善後事宜,正欲用早膳,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報——!”斥候營校尉沖入大帳,單膝跪地,“王爺,東北方向十裡外發現大隊人馬!目測約三萬餘人,其中騎兵八千餘,餘者多為部族民眾,攜帶牛羊帳篷,正朝大營而來!”
帳中眾將霍然起身。
徐破虜按刀喝道:“可是論欽陵殘部?”
“不像!”校尉急道,“看旗號衣甲,是吐穀渾人!為首打的是吐穀渾王世子慕容恪的旗號!”
“吐穀渾?”周景昭眉頭微皺。
吐穀渾雄踞青海、隴右,控弦十萬,曾是大夏在西北的重要鄰邦,時而交戰時而緩和。去歲通商司開闢西域商路時,曾與吐穀渾有過接觸。據報,老吐穀渾王慕容伏允年邁昏聵,國內世子慕容恪與次子慕容翰爭位日烈。
但吐穀渾距此千裡之遙,為何突然出現在高原?
“傳令全軍戒備,但不可妄動。”周景昭起身,“魯寧、楊延,隨我出營察看。徐將軍、玄璣軍師留守大營,若情況有變,按預定方案應對。”
“末將領命!”
周景昭帶著魯寧、楊延及三百親衛,策馬出營,登上營東北一處高坡。此時朝陽已升,放眼望去,隻見十裡外的草原上,一支龐大的隊伍正緩緩行來。
正如斥候所言,隊伍前方是八千餘騎兵,衣甲鮮明,佇列嚴整,打的是吐穀渾王族的白狼旗。騎兵之後,是兩萬餘部族民眾,驅趕著成群的牛羊,拉著滿載家當的勒勒車,隊伍綿延數裡,煙塵蔽日。
更引人注目的是,隊伍中居然還有數十輛囚車,裏麵關押著不少衣著華貴之人。
“王爺,”楊延低聲道,“看這架勢,不像來打仗的,倒像是……舉族遷徙?”
魯寧眯眼細看:“那些囚車裏關的,似乎是吐穀渾貴族。末將認得幾個——那個禿頂老者是吐穀渾左相乞伏熾磐,旁邊那個年輕的是慕容翰的心腹大將禿髮烏孤。”
周景昭心中瞭然。看來吐穀渾內鬥已見分曉,世子慕容恪勝了。
正觀察間,對方隊伍中奔出十餘騎,直朝高坡而來。為首一人身著銀甲白袍,年約二十五六,麵容俊朗,眉宇間卻有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風霜。
來人至坡下勒馬,仰頭用生硬的漢語喊道:“吐穀渾世子慕容恪,求見大夏寧王殿下!”
周景昭策馬下坡,在三十步外停住:“本王在此。世子遠來辛苦,不知有何見教?”
慕容恪翻身下馬,竟單膝跪地,行了一個臣屬大禮:“吐穀渾慕容恪,率部眾三萬二千人,願歸附寧王麾下,永為臣屬,請王爺收納!”
此言一出,不僅周景昭,連魯寧、楊延等人都愣住了。
一國世子,帶著數萬部眾,千裡迢迢來投奔一個藩王?這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周景昭下馬,上前扶起慕容恪:“世子請起。此事關係重大,還請入營詳談。”
“謝王爺!”
回到大營中軍帳,周景昭屏退左右,隻留玄璣、徐破虜、魯寧、楊延四將在側。慕容恪也隻帶了一名中年文士隨行。
雙方坐定,慕容恪不等詢問,便開門見山:“王爺一定疑惑,我為何舍了吐穀渾世子之位,千裡來投。實不相瞞,吐穀渾……我已回不去了。”
他神色淒然,緩緩道出原委。
原來三個月前,西草蠻派使者入吐穀渾王庭,以“共抗大夏”為名,蠱惑老吐穀渾王慕容伏允廢黜世子,改立次子慕容翰。西草蠻許諾,若吐穀渾與南中開戰,他們將提供軍械糧草,並助吐穀渾奪取隴右之地。
“父王年老昏聵,竟信了這番鬼話。”慕容恪苦笑,“他下令削我兵權,軟禁於王府。幸得這位先生——”他指向身旁文士,“我的謀士段業,識破了西草蠻的詭計。”
段業起身行禮:“草民段業,參見王爺。西草蠻所謂‘共抗大夏’,實則是想挑起吐穀渾與大夏的戰端,他們好坐收漁利。更陰險的是,他們暗中在吐穀渾軍中安插姦細,意圖掌控軍權,將吐穀渾變為附庸。”
周景昭沉聲道:“世子如何脫身?”
慕容恪眼中閃過厲色:“我麾下八千‘白狼騎’皆是心腹,他們得知我被軟禁,連夜起事,攻破王府,救我出來。但此時王庭已盡在慕容翰掌控之中,西草蠻的姦細也滲透各處。我知大勢已去,便……”
他頓了頓:“便帶著願追隨我的部眾,一路南下來投王爺。”
玄璣撚須問道:“世子如何想到來投王爺?”
“三個原因。”慕容恪正色道,“第一,去歲王爺開通西域商路,曾派使者與我接觸。使者言王爺胸懷四海,誌在安定邊疆,非窮兵黷武之輩。第二,我得知王爺征討論欽陵,知王爺必能平定高原。第三……”
他深吸一口氣:“我知王爺與西草蠻素有恩怨。而西草蠻,是我的殺母仇人。”
帳中一靜。
慕容恪聲音發顫:“二十年前,我母後出使西草蠻,被他們扣留,淩辱致死。父王懦弱,不敢報仇,反而年年納貢。此仇不共戴天!王爺若願助我復仇,慕容恪願為王爺牽馬墜鐙,萬死不辭!”
周景昭沉默良久,看向段業:“段先生,世子所言屬實?”
段業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此乃西草蠻使者與慕容翰的密約抄本,上麵有西草蠻大祭司的血印,做不得假。另外,囚車中那些人,皆是慕容翰一黨及西草蠻姦細,可隨時提審。”
周景昭接過羊皮細看,麵色漸沉。密約內容觸目驚心——西草蠻不僅要吐穀渾與大夏開戰,更要求吐穀渾割讓祁連山以南草場,並允許西草蠻在吐穀渾境內駐軍。
這已不是結盟,是吞併的前奏。
“世子帶了多少人馬來?”
“白狼騎八千,皆是百戰精銳。”慕容恪道,“另有部眾兩萬四千人,其中青壯五千,餘者多為婦孺老弱。我們還帶來了牛羊十萬頭,戰馬兩萬匹,糧草輜重無數。”
徐破虜倒吸一口涼氣。這幾乎是吐穀渾三分之一的國力了。
周景昭起身踱步,腦中飛快盤算。
接納慕容恪,好處顯而易見:八千精銳騎兵,數萬部眾,大量牲畜物資。有了這支力量,將來經略西北將事半功倍。
但風險同樣巨大。這意味著正式與西草蠻撕破臉,與吐穀渾王庭為敵。更麻煩的是,三萬多人如何安置?高原初定,百廢待興,突然湧入這麼多人口,糧食、草場、住所都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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