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二十八年,十一月初七。
昆明城的初冬寒意漸濃,澄暉苑內苑的鳳藻閣中,地龍卻燒得暖融。陸望秋倚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狐裘,手中拿著本賬冊,卻許久未翻一頁。她這幾日總覺得倦怠,晨起時偶爾噁心,月事也遲了半月有餘。
採薇端著葯碗進來,見她臉色蒼白,憂心道:“王妃,您這幾日氣色不好,還是請孫神醫來看看吧?”
陸望秋放下賬冊,揉了揉眉心:“許是天氣轉涼,受了些寒。不必驚動孫神醫,他這幾日正忙著給講武堂的學員們配防凍瘡的藥膏。”
“可是您這……”採薇欲言又止。
正說著,周景昭推門進來,見陸望秋神色倦怠,眉頭微皺:“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沒事,許是累了。”陸望秋強打起精神,“郎君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狄昭那邊報上來一批軍械驗收完畢,午後無事,便回來了。”周景昭走到榻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燙,卻有些涼,“手也冰涼。採薇,去請孫神醫。”
“是!”
不多時,孫懸針揹著藥箱匆匆趕來。這位神醫自跟隨周景昭來南中後,便在此安了家,而後擔任寧州醫學院的院長。
“王爺。”孫懸針行禮。
“不必多禮,快給王妃看看。”
孫懸針在榻邊坐下,取出脈枕。陸望秋伸出手腕,他三指搭上,閉目凝神。
片刻,他眉頭微挑,又細細診了半晌,忽然睜開眼,眼中閃過驚訝,隨即轉為笑意。
“恭喜王爺,恭喜王妃。”孫懸針起身,鄭重一揖,“王妃這是喜脈,已有一月有餘。脈象滑利如珠,搏動有力,胎氣穩固,是極好的徵兆。”
一室寂靜。
周景昭怔住了,彷彿沒聽清:“你說……什麼?”
“王妃有孕了。”孫懸針笑容滿麵,“算日子,當是九月懷上的。王妃近來嗜睡、倦怠、月事遲來,皆是妊娠之象,不妨事。待老夫開幾副安胎固元的方子,好生調養便是。”
陸望秋也呆住了,手下意識撫上小腹。那裏尚平坦,卻已孕育了一個小生命。
“我……有孕了?”她喃喃道,眼中漸漸泛起水光。
周景昭終於回過神來,一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聲音竟有些發顫:“真的!九兒,我們有孩子了!”
“脈象確鑿無疑。”孫懸針笑道,“王妃修鍊《**經》,體質本就優於常人,又經前番雙修,陰陽調和,此時有孕正是時候。隻是……”
他神色轉為嚴肅:“《**經》真氣偏柔,孕期需格外注意。老夫建議,王妃暫停修鍊,至少待胎滿三月、穩固後再酌情恢復。孕期也不宜過度勞累,政務可暫交他人打理。”
“這是自然。”周景昭立即道,“從今日起,王妃靜養安胎,府內一應事務皆由……由平妃和蘭姨(顧蘭漪,顧貴妃生前女官)暫代。”
陸望秋卻搖頭:“妾身無礙,不必如此興師動眾。孫神醫,若我適當修鍊,以真氣溫養胎兒,是否反而有益?”
孫懸針沉吟:“理論上是如此。但真氣執行畢竟有風險,稍有不慎恐傷及胎兒。若王妃一定要修鍊,須有高手在旁護持,且每日不得超過半個時辰。”
“本王親自護持。”周景昭握緊她的手,“九兒,聽孫神醫的,穩妥為上。”
陸望秋見他眼中滿是緊張與關切,心中一軟,點頭應下。
孫懸針開了方子,又細細囑咐了飲食起居的注意事項,這才告退。
屋中隻剩兩人。
周景昭在榻邊坐下,將陸望秋攬入懷中,手輕輕覆在她小腹上,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怕碰碎了什麼珍寶。
“我們有孩子了……”他低聲重複,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喜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兩世為人,這是他第一個孩子。前世還未過成家生子便……今生在刀光劍影中掙紮,雖娶了妻,卻也未曾真正期待過——亂世之中,新生命的到來,是喜悅,也是沉重的責任。
陸望秋靠在他懷中,感受著他胸膛的溫暖和心跳的急促,輕聲問:“郎君……歡喜嗎?”
“歡喜。”周景昭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隻是……也有些怕。”
“怕什麼?”
“怕護不住你們。”他聲音低沉,“這世道不太平,南中看似穩固,實則暗流洶湧。長安、高原、暗朝……太多眼睛盯著我們。如今你又有了身孕,我……”
“妾身不怕。”陸望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有郎君在,妾身什麼都不怕。這個孩子,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禮物。他會平安出生,健康長大,將來……輔佐郎君,守護南中。”
周景昭心中湧起暖流,將她摟得更緊:“是,他會平安的。我會讓整個南中,都護著他。”
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該給老太師和嶽父嶽母報喜。還有長安那邊……也得遞個訊息。”
“父親母親那邊,妾身寫信便是。”陸望秋道,“至於長安……郎君覺得,該怎麼說?”
周景昭沉思片刻:“如實說。王妃有孕,這是大喜事,不必遮掩。但也不必大肆宣揚,隻遞個例行奏報即可。父皇若問起,便說胎氣尚弱,需靜養,故暫緩進京謝恩。”
他眼中閃過冷光:“有些人,怕是不想看到我們有後。”
陸望秋明白他指的是誰,輕聲道:“妾身會小心的。”
訊息很快傳開。
先是內苑。司玄第一時間趕來,她雖性子清冷,此刻眼中也滿是關切:“姐姐可還好?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吩咐。”
陸望秋拉著她坐下:“妹妹來得正好。我有孕之事,恐怕暫時不能過多操勞。女官署那邊,還有內苑一應事務,怕要勞煩妹妹多擔待了。”
“姐姐放心。”司玄鄭重道,“我會處理好。另外,從今日起,我搬來鳳藻閣西廂住,姐姐身邊不能離人。”
“這怎麼行?碧梧苑剛佈置好……”
“無妨。”司玄打斷她,“姐姐安危要緊。”
陸望秋知她性子,便不再推辭。
玄璣先生、謝長歌等人得知訊息,也是喜出望外。王府有後,意味著傳承有序,南中的基業更加穩固。尤其是那些跟隨周景昭從味縣一路走來的核心成員們,更是激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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