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絲凝滯,決定了戰局。
周景昭終於動了。
他右手緩緩抬起,按向腰間劍柄——那裏懸著一柄形製古樸的長劍,劍鞘呈深紫色,隱有雲紋流動,正是聞名天下的神兵“紫霄”!
“鏘——!”
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響徹大廳!紫霄劍出鞘的剎那,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波紋盪開,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都為之一清。劍身如一泓秋水,光可鑒人,劍脊處隱隱有紫色雷紋流轉,散發出凜然不可侵犯的堂皇正氣。
葉之瀾瞳孔驟縮!他從未見過周景昭用劍,更未想到,對方佩劍竟是紫霄!但他隨即鎮定——神兵利器,也要看誰用!他崑崙劍法,豈會懼之?
“裝神弄鬼!”葉之瀾厲喝,強壓心頭那莫名的不安,崑崙絕學全力施為!劍光如九天銀河傾瀉,寒潮洶湧,劍氣所過之處,地麵竟凝結出薄薄冰霜!這一劍,他已用了十成功力,務求一擊重創周景昭,奪路而走!
周景昭神色不變,紫霄劍在手,整個人的氣質為之一變。方纔的溫潤儒雅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浩瀚如星空、沉凝如嶽峙的宗師氣度。
他沒有施展任何迅疾淩厲的劍招,隻是持劍於身前,手腕微轉,劍尖在空中徐徐劃動。
那動作,不像是在對敵廝殺,倒像是在潑墨揮毫,筆走龍蛇!
隨著劍尖劃過,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劍氣憑空而生,卻並非直刺橫掃,而是如同有了生命與形態:
一道劍氣如楷書之“橫”,堂堂正正,厚重如山嶽,迎麵壓向葉之瀾!
一道劍氣如行書之“撇”,流暢自然,軌跡飄忽,迂迴側擊!
一道劍氣如草書之“勾”,狂放不羈,自下而上撩起,角度刁鑽至極!
更有一道劍氣,竟蘊含篆籀古意,圓融古樸,如大印淩空鎮下,封死了葉之瀾所有退路!
這正是周景昭融匯畢生書畫造詣與武道精髓所創、從未示於外人的“書劍道”!以劍為筆,以氣為墨,以天地為紙!每一道劍氣,皆是一種書體精神,一種筆墨意境,看似隨意揮灑,實則暗合天道章法,渾然一體,無懈可擊!
葉之瀾那氣勢磅礴的劍法,撞上這蘊含百般書法意韻的劍氣,竟如冰雪遇沸湯,迅速消融瓦解!他那精妙淩厲、足以開碑裂石的劍招,在這看似緩慢、實則意境高遠的“書劍”麵前,顯得匠氣十足,破綻百出!
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的劍意、心神,甚至內力運轉,都被那無所不在的“書劍之意”牽引、乾擾、壓製,彷彿陷入了一個由筆墨劍氣構成的無形牢籠!
“這是什麼劍法?”葉之瀾駭然失聲,心中驚濤駭浪。這完全超出了他對劍道的認知!這根本不是人間該有的劍法!
“噗!”
“嗤!”
“嚓!”
數道無形劍氣穿透他的護體真氣與劍網,擊中身體。葉之瀾如遭重鎚,連連後退,每退一步,腳下青石便炸開一片,口中鮮血狂噴,持劍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
“不可能!你怎會……”他臉色慘白,眼中終於露出恐懼。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前兩次周景昭不出劍,並非不能,而是不屑!自己所謂的“劍術高絕”,在對方眼中,恐怕如同稚童舞棍!
“我不信!”極度的震驚與羞辱化作瘋狂,葉之瀾嘶聲怒吼,竟不顧嚴重內傷,逆轉經脈,催動崑崙禁術“玉石俱焚”!他全身麵板泛起妖異的血紅色,氣勢陡然暴漲,麵容猙獰如鬼,長劍化作一道淒厲決絕的青芒,人劍合一,以同歸於盡的架勢撲向周景昭!這一擊,燃燒了他全部的生命與潛能!
周景昭眼神微冷,手中紫霄劍光華內斂,劍尖在空中緩緩劃出一個渾圓飽滿、卻又暗藏無盡鋒芒的“圓”!
這一個“圓”,彷彿囊括了天地至理,蘊含了無窮變化。是書法中“永字八法”的歸宗,也是劍道中“守一禦萬”的至境。圓融無礙,無始無終。
“圓”成,劍意生。
葉之瀾那燃燒生命、慘烈決絕的“玉石俱焚”一劍,刺入這無形的“劍意之圓”中,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淩厲、所有瘋狂、所有真氣,盡數被這渾圓如一的劍意吞噬、化解、反轉!
“砰——!”
一聲悶響,葉之瀾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狠狠撞在石壁之上,整麵牆壁都出現蛛網般裂紋。他手中長劍寸寸斷裂,胸前更是出現一個恐怖的凹陷,不知斷了多少骨頭,七竅之中皆滲出黑血。
“呃……嗬……”他癱軟在地,眼中瘋狂褪去,隻剩下無盡的震驚、茫然與悔恨。他死死瞪著周景昭手中那柄光華流轉的紫霄劍,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位深藏不露的寧王。“原來你一直在隱藏……”
周景昭緩緩收劍歸鞘,氣息平緩如初,彷彿剛才那驚世駭俗的“書劍道”並非他所施展。他看著奄奄一息的葉之瀾,淡淡道:“崑崙武學,博大精深,你本有光明前程,卻自甘墮落,貪圖外物,誤入歧途,以至今日。可還有遺言?”
葉之瀾慘然一笑,鮮血不斷從口中湧出:“成王敗寇……有何可言……隻恨未能見暗朝……重現……”他目光渙散,最終頭一歪,氣絕身亡。這位三次行刺、糾纏已久的崑崙棄徒,終於在紫霄劍下,見識了何為真正的“劍道”,也徹底落幕。
大廳內一片寂靜。司玄、玉清瑤、花濺淚等人望著周景昭收劍的身影,眼中皆充滿震撼。她們知道寧王武功高絕,卻從未想過,竟已到瞭如此化境!那“書劍道”已非尋常武學範疇,近乎於“道”!
玄璣先生長嘆一聲:“殿下武功,已入化境。這‘書劍道’,開一派之先河矣。葉之瀾敗於輕敵,更敗於無知。他至死方知,殿下真正的底牌,從來不是奇謀巧計,而是這柄紫霄,與胸中萬卷書化作的驚天劍意。”
周景昭微微搖頭,並未多言,轉向高台後方那扇緊閉的石門:“三鑰已齊,取寶吧。”
司玄上前,將三枚“星鑰”依序插入石門凹槽。機括轉動聲中,石門洞開。
室內石案上,玉簡《太虛星典》與金色絹布藏寶圖靜靜放置。
周景昭仔細檢視,藏寶圖示註七處秘藏,分散四方,所藏甚巨。而那《太虛星典》功法,確有其玄奧之處,但正如他所料,修鍊門檻極高,且需特殊資質。
“南中‘暗星’謀此二物,是想以此為資本,或東山再起,或進獻其背後真正的主子——那所謂的‘暗朝’影子,以換取支援。”周景昭收起二物,“此番將其剿滅,斬斷‘暗朝’一臂,但遠未到高枕無憂之時。這藏寶圖,需妥善利用,增強國力。至於這《太虛星典》……”
他看向玉清瑤,“清瑤姑娘出身崑崙,見識廣博,此物便暫由你保管參詳,看看其中是否還有我等未察覺的關竅,尤其是……是否與那‘暗朝’有更深聯絡。”
玉清瑤鄭重接過:“清瑤定當仔細研讀。”
就在眾人準備退出時,玉清瑤忽覺懷中那枚在石案下拾得的黑色石塊微微發燙。她取出檢視,隻見石塊表麵那些原本極淡的紋路,此刻竟微微發光,組成一個更加複雜、更加古老的徽記圖案——那是一顆被龍紋環繞的深邃星辰,與“暗星”標誌相似,卻更加威嚴、更加詭秘。
“這是……”玉清瑤將石塊遞給周景昭。
周景昭接過,觸手溫潤,凝視那徽記,眼神漸冷:“看來,‘暗星’隻是馬前卒。這圖案……此番,我們釣到的魚,比想像中更大,也更危險。”
眾人心頭皆是一凜。
收起石塊,一行人退出“聖地”,沿著來路返回。走出洞口,天色已大亮,山林間霧氣氤氳。
周景昭立於崖邊,眺望重重山巒,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司玄靜靜立於他身側,白裙與晨霧彷彿融為一體。
“南中之局暫穩,”周景昭緩緩道,“但天下之局,方纔開始。前朝餘孽,‘暗朝’陰影,高原紛爭,交州狼顧,神京暗湧……這一切,都才剛剛拉開序幕。”
司玄清冷的聲音帶著堅定:“無論前路如何,我手中的劍,永遠指向你的敵人。”
周景昭轉頭,對她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握了握她微涼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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