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哀牢山中,蛇穀。
段破曉率領的斥候隊,依據“影樞”審訊所得情報,已在此潛伏多日。這處山穀地形險惡,毒蛇眾多,入口隱蔽,內部卻別有洞天,建有簡易房舍和儲藏洞
蛇穀深處,黎明時分。
段破曉伏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穀底那條蜿蜒的小徑。晨霧在山穀中瀰漫,給一切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灰白色。他輕輕活動了下因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短弩上。
“段頭兒,他們進穀了。”身旁的斥候壓低聲音道,“約莫八十人,半數帶傷,行進緩慢。蒙細奴邏走在中間,被親衛簇擁著。”
段破曉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埋伏在四周的“影樞”成員和精銳斥候。這些人如同融入了山石草木之中,若非事先知曉,根本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這是“影樞”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聯合行動,抽調了三十名精銳,加上他手下的五十名斥候,務求一擊必殺。
“按計劃行事。”段破曉做了個手勢,“等他們全部進入伏擊圈再動手。首要目標是蒙細奴邏和可能出現的‘暗星’成員,盡量留活口。”
穀底,蒙細奴邏的隊伍緩緩前行。這位曾經的生僚鬼主此刻狼狽不堪,華麗的服飾沾滿泥汙,臉上的油彩早已斑駁。他拄著一根粗木棍,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息。身旁的親衛同樣疲憊不堪,眼神中滿是警惕和絕望。
“鬼主,前麵就是‘蛇眼洞’了。”一名親衛指著山穀盡頭一處隱蔽的洞口,“‘聖使’說那裏有補給和接應。”
蒙細奴邏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那些漢人...不可全信。先派兩個人去探路,其他人原地休息。”
親衛領命而去。段破曉在暗處看得真切,心中暗叫不好。若對方分兵探查,伏擊計劃可能暴露。他當機立斷,對身旁的“影樞”小隊長低聲道:“不能等了,現在就動手。發訊號!”
“咻——啪!”
一支響箭劃破晨霧,在空中炸開一朵刺目的紅色火花。
“敵襲!”生僚親衛厲聲大喊,但為時已晚。
兩側山崖上,數十支弩箭同時激射而出,精準地釘入生僚戰士的咽喉、心口等要害。第一輪齊射,就有二十餘人倒地。緊接著,第二輪、第三輪箭雨接踵而至,穀底頓時慘叫聲一片。
“保護鬼主!”幾名親衛用身體組成人牆,將蒙細奴邏護在中間,同時揮舞兵器格擋箭矢。
段破曉見狀,拔出短刀,一躍而下:“上!抓活的!”
埋伏多時的“影樞”成員和斥候如鬼魅般從各處現身,居高臨下撲向穀底的生僚殘兵。他們行動迅捷,配合默契,三人一組,專攻敵人要害卻又留有餘地,力求製服而非擊殺。
蒙細奴邏眼見大勢已去,猛地推開親衛,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竟是要自盡!
“攔住他!”段破曉大喝一聲。
一道黑影從側麵閃電般掠至,一記手刀精準地砍在蒙細奴邏手腕上。匕首噹啷落地,蒙細奴邏還未來得及反應,又被一腳踹中膝窩,跪倒在地。出手的是一名“影樞”成員,動作乾淨利落,轉瞬間就將這位生僚鬼主製服。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蒙細奴邏掙紮著抬頭,眼中滿是怨毒。
“寧王麾下,‘影樞’。”黑衣人冷冷道,聲音經過偽裝,毫無感**彩。
戰鬥很快結束。生僚殘兵死傷過半,餘者被俘。段破曉清點戰場,發現除了蒙細奴邏,還有三名身著灰衣的漢人,正是“暗星”成員。其中兩人重傷被擒,另一人試圖服毒自盡,被“影樞”及時卸掉下巴,摳出毒丸。
“搜‘蛇眼洞’!”段破曉下令。
斥候們迅速控製了那個隱蔽的洞口。洞內果然藏有糧食、兵器、藥材等補給,還有一個小型密室,裏麵堆放著竹簡、絹布等文書。
最令人意外的是,洞壁上刻著一幅精細的南中地形圖,與在黑虎寨祖靈殿發現的那幅極為相似,但多了幾處紅色標記。
“段頭兒,你看這個。”一名斥候從密室角落的木箱中翻出幾枚金屬令牌,與之前發現的“星鑰”形製相似,但紋路略有不同。
段破曉接過令牌,仔細端詳:“又是‘暗星’的信物...看來這裏是他們的一處重要聯絡點。”他轉向那名被卸了下巴的“暗星”成員,“你們在等誰?還有什麼人知道這個地方?”
灰衣人閉目不語,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影樞”小隊長冷笑一聲:“帶回去慢慢審。‘影樞’的地牢裏,還沒有撬不開的嘴。”
段破曉點頭,隨即下令:“清理戰場,帶走所有俘虜和有用物品,然後...”他環視洞內的補給,“放火燒掉這裏,不能給‘暗星’留下任何東西。”
“是!”
半個時辰後,蛇穀深處騰起滾滾濃煙。段破曉和“影樞”小隊押著俘虜,悄然撤離。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隊伍離開後不久,一道人影從穀頂的隱蔽處現身,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廢物...”那人低聲咒罵,轉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三日後,味縣,寧王府地牢。
這是一處鮮為人知的地下設施,由“影樞”直接掌控,專門關押和審訊特殊犯人。地牢牆壁厚實,隔音極佳,即便裏麵慘叫連連,外麵也聽不到半點聲響。
周景昭站在窺視孔前,靜靜地看著審訊室內的情況。那名“暗星”成員被牢牢固定在特製的木椅上,麵色蒼白,額頭佈滿冷汗,但眼神依然倔強。
“已經兩天了,還是不肯開口。”謝長歌低聲道,“‘影樞’用了常規手段,效果不大。”
周景昭微微皺眉:“‘影樞’不是從之前的俘虜那裏得到了不少‘暗星’的審訊抵抗手法嗎?沒有針對性的辦法?”
“有,但需要時間。”謝長歌解釋道,“‘暗星’成員受過特殊訓練,能忍受一般酷刑。‘影樞’正在逐步施壓,摧毀他的心理防線。另外...”他頓了頓,“玄璣先生建議,可以用些...非常手段。”
周景昭挑眉:“哦?”
“道門有些藥物和催眠手法,配合‘影樞’的審訊技巧,或許能見效更快。”謝長歌道,“當然,可能會對犯人的神智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周景昭沉思片刻,點頭道:“可以一試。此人知道的情報可能關乎‘暗星’在南中的整個網路,價值極大。不過...”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先讓我和他談談。”
審訊室的門無聲開啟。周景昭緩步走入,謝長歌和兩名“影樞”成員緊隨其後。
灰衣人抬頭,看到來人,瞳孔驟然收縮:“周...景...昭...”他的下巴被接回去了,但聲音依然嘶啞。
“直呼本王名諱,好大的膽子。”周景昭在灰衣人對麵坐下,語氣平靜,“不過,我欣賞有骨氣的人。告訴我你的名字,在‘暗星’中的職級,我可以考慮給你一個痛快。”
灰衣人冷笑:“要殺便殺,何必廢話?‘暗星’之人,豈會貪生怕死?”
“是嗎?”周景昭輕輕摩挲著手指上的玉扳指,“那為什麼你們在蛇眼洞留下那麼多線索?地圖、信物、補給...幾乎是在等著我們去發現。你們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對吧?”
灰衣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周景昭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細節,繼續道:“讓我猜猜...蛇眼洞是個陷阱,但目標不是我們,而是蒙細奴邏。你們早就打算拋棄這顆棋子了,對不對?”
灰衣人的呼吸微微急促。
“你們真正在乎的,是無量山深處的‘聖地’,以及裏麵的‘前朝遺寶’。”周景昭的聲音如同冰水,一字一句滲入灰衣人的耳中,“但你們遇到了麻煩。開啟‘聖地’需要特定的‘星鑰’,而蒙細奴邏手中的那一枚,你們始終沒能拿到。所以你們故意引他去蛇穀,想借我們的手除掉他,同時取回‘星鑰’。”
灰衣人臉色大變:“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像的多。”周景昭冷笑,“比如,‘聖地’的入口在無量山主峰東側的‘斷魂崖’下;比如,開啟機關需要三枚‘星鑰’,你們手中隻有兩枚;再比如,你們與高原上的蘇毗部落有秘密聯絡,計劃在月圓之夜發動突襲...”
灰衣人麵如死灰,渾身顫抖:“不可能...這些隻有長老會才知道...你...你...”
“你們‘暗星’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周景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灰衣人,“現在,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出你們在寧州的所有據點、人員名單,以及‘聖地’的詳細情況,我可以饒你一命。否則...”
他轉頭對“影樞”成員道:“去把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帶來。聽說他兒子今年剛滿六歲,很聰明,已經開始識字了。”
“不!你不能!”灰衣人猛地掙紮起來,眼中滿是驚恐,“禍不及妻兒!這是江湖規矩!”
“規矩?”周景昭眼神冰冷,“你們‘暗星’刺殺朝廷命官,煽動生僚叛亂,禍亂南中時,可曾講過規矩?現在跟我談規矩,晚了。”
灰衣人崩潰了。他癱在椅子上,涕淚橫流:“我說...我全都說...隻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家人...”
周景昭對謝長歌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準備好紙筆,開始記錄。
一個時辰後,周景昭走出地牢,手中拿著一份厚厚的供詞。謝長歌跟在身後,眼中滿是欽佩:“殿下神機妙算,那些推測,竟有大半屬實。”
“半真半假,虛虛實實。”周景昭淡淡道,“審訊之道,在於擊潰對方心理防線。他以為我知道的很多,其實我隻是把零散的情報串聯起來,加以合理推測罷了。”
“根據供詞,‘暗星’在寧州的網路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龐大。”謝長歌翻看著記錄,“除了已知的幾個據點,他們在姚州、同樂、甚至味縣,都有暗樁。更麻煩的是,他們確實與蘇毗部落勾結,計劃在月圓之夜同時發動襲擊。”
“月圓之夜...”周景昭抬頭看了看天色,“還有不到十天。傳令下去:第一,立即秘密抓捕供詞中提到的所有‘暗星’成員,務必一網打盡;第二,加強邊境防務,尤其是與吐蕃接壤的鬆州、姚州一線;第三,派精銳斥候探查無量山‘斷魂崖’,確認‘聖地’位置,但不要輕舉妄動,等我親自處理。”
“殿下要親自去?”謝長歌有些擔憂。
“事關‘前朝遺寶’,非同小可。”周景昭沉聲道,“‘暗星’為此謀劃多年,必不簡單。我需親自坐鎮,以免有失。”
“那蒙細奴邏...”
“先關著,日後公開審判,以儆效尤。”周景昭頓了頓,“另外,加緊推行戶籍新政。‘暗星’之所以能在寧州潛伏這麼久,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戶籍混亂,人口流動難以監控。新政全麵實施後,他們的活動空間將被極大壓縮。”
“是!”
兩人走出地牢,外麵已是日暮時分。夕陽的餘暉灑在味縣城牆上,給這座邊陲重鎮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周景昭望著遠處的無量山方向,眼神深邃。他知道,與“暗星”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那座隱藏在深山中的“聖地”,或許就是揭開一切謎團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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