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後,暗流洶湧。
後宮,德妃所居永和宮。
“娘娘,今日朝上……”心腹宮女低聲稟報。
德妃蘇氏倚在軟榻上,聽著宮女稟報,保養得宜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崔氏太心急了。陛下這是……不高興了。”
她輕輕撥弄腕上玉鐲,“不過,他這一急,倒是把水攪得更渾。我兒的機會……或許來了。”
“娘孃的意思是?”
“曄兒樣樣出色,素有賢名,唯有一點,”德妃坐直身子,壓低聲音,“他外祖家雖是清貴,卻在軍中毫無根基。以前有太子在朝堂,有崔家在,陛下或許不覺得。如今太子……哼,陛下豈會不考慮未來儲君對軍權的掌控?曄兒需一樁有力的聯姻。”
“娘娘是說……”
“高家的女兒,高綰笛。”德妃吐出這個名字,“太後侄孫女,其父京營大將,真正的將門虎女。之前老二(二皇子周昱,因收受高句麗賄賂等罪被貶為郡王就藩)那邊不是求過,被太後婉拒了麼?如今情形不同了。若我兒能娶了她,不僅在軍中有了強援,更與太後一族聯姻,地位將穩如磐石!”
“可是娘娘,高家眼光甚高,且太後那邊……”
“事在人為。”德妃眼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去,請陛下來用晚膳。本宮,要親自為曄兒求這門親事!”
當晚,養心殿。
德妃溫言軟語,提及四皇子婚事,極力推崇高綰笛。
隆裕帝放下硃筆,看了德妃一眼,目光深邃:“高家女……是不錯。不過,朕記得,似乎與老二(周昱)那邊,曾有過些牽連?”
德妃心中一緊,忙道:“那不過是老二的妄想罷了,隻是些無稽傳聞。高家對陛下忠心耿耿!”
隆裕帝不置可否,沉吟片刻,道:“曄兒的婚事,朕自有考量。高家女是不錯,然軍中聯姻,牽涉甚廣,需慎之又慎。”
他頓了頓,“倒是前靖安伯趙虔的孫女,趙婉如,聽說品貌端方,性情溫婉。趙家雖因老二之事受了牽連,但趙虔當年也是知兵之人,家風嚴謹。其子(趙婉如之父)在兵部任職也算勤勉。曄兒若娶她,倒不失為一樁穩妥的婚事。”
德妃如遭雷擊,臉上笑容僵住。
趙虔?
那是二皇子周昱一係的舊部!雖然趙家如今沒落,但終究帶著“二皇子黨”的烙印!
陛下這是……不僅拒絕了與高家聯姻,反而要將曄兒與失勢的二皇子一派聯絡起來?這哪裏是“穩妥”,分明是警告、是製約!是要絕了曄兒借軍方勢力上位的可能,甚至有意將他與某些不穩定的舊勢力繫結,以平衡朝局!
“陛下……”德妃還想再說。
隆裕帝已擺擺手:“此事朕意已決。德妃若無他事,便退下吧。曄兒的婚事,朕會著禮部操辦。”
德妃臉色煞白,強笑著行禮退出。回到永和宮,她獨坐黑暗中,指甲掐進掌心。陛下……好深的心思!他這是在防著所有成年的皇子!
太子病重,他非但不急於確立新儲,反而在竭力維持平衡,打壓有可能藉助外力(如軍方)崛起的皇子!將曄兒與趙家聯姻,既絕其掌軍之路,又將可能的“不穩定因素”(二皇子殘餘勢力)與曄兒捆綁,便於掌控……好一招釜底抽薪!
與此同時,三皇子周墨珩府邸。
密室中,周墨珩聽完朝會詳情與德妃求親被拒、反被指婚趙家的訊息,冷笑:“老四想染指兵權?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父皇豈會讓他如願?趙家……嗬嗬,父皇這是嫌老四不夠‘賢’,要給他添點‘老二黨’的底色麼?
”他眼中閃過厲色,“傳話給舅舅,江南今年的‘孝敬’,再加三成。讓咱們的人,在吏部、戶部,給老四下點絆子。還有南邊老五(周景昭),他最近太跳了,找幾個禦史,參他‘擅改祖製’、‘窮兵黷武’!”
六皇子周景瑞則在母妃慧嬪宮中,聽完稟報,稚嫩的臉上露出沉思。“母妃,舅舅(幽州都督嶽鍾)那邊……近來可有信來?”
慧嬪嘆氣:“你舅舅前日密信,說北境狄人又有異動,奏請增兵防備。瑞兒,如今朝中風雲變幻,你舅舅手握重兵,既是倚仗,也是禍端。你切記,韜光養晦,靜觀其變。陛下……心思深著呢。”
周勝點頭,眼中閃過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兒臣明白。父皇今日駁了永定侯,又敲打了四哥,是在警告所有人。這個時候,誰跳得高,誰就先倒黴。”
而東宮之內,太子靠在榻上,聽完內侍低聲稟報,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譏諷又悲涼的笑:“觀政?嶽父他……真是病急亂投醫了。父皇……父皇他豈是能被這等伎倆左右的?”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一口暗紅色的血痰,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清醒與痛楚,“我這病……來得蹊蹺啊……太醫們束手無策,父皇卻從未深究……嗬嗬,嗬嗬嗬……”笑聲蒼涼,充滿了無盡的悲愴與瞭然。隻有他自己和極少數心腹知道,他並非患病,而是中了慢性奇毒!可下毒之人是誰?父皇是真的不知,還是……在默許?這念頭讓他不寒而慄。
千裡之外的南中,寧王府。
周景昭(五皇子)很快通過“澄心齋”的渠道,得知了朝會詳情及後續風波。當讀到隆裕帝那句“還是先把書讀明白再言其他”,以及德妃為四皇子求娶高家女被拒、反被指婚趙家時,他屏退左右,獨自在書房靜坐良久。
“大哥的病、父皇的態度、四哥的婚事……”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種種資訊在他腦海中飛快組合、分析。太子“病重”疑雲(他早已知道是中毒),皇長孫被婉拒觀政,父皇對軍方與皇子聯姻的警惕與製衡……還有,德妃被拒婚背後,父皇那深不可測的平衡之術。
“看來,長安的那潭水,比想像中更深,更渾,也更……危險。”他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這一切,更加印證了他當初與謝長歌定計,自請南下平叛的決策是何等正確!留在神京,不過是困在父皇與幾位兄弟的棋局中,成為棋子,甚至棄子。
隻有跳出那泥潭,手握實權(軍權、政權),經營自己的根基(南中、甚至整個西南),才能在未來的風暴中,擁有立足之地,甚至……反客為主!他來南中,不僅僅是平叛,更是要在這裏,親手打下未來角逐天下的堅實基礎!
“去請謝先生與清荷過來。”他對身後吩咐道。
不久謝長歌與清荷便來到書房中。
“通知墨先生,長安方向的探查,尤其是東宮病情(毒)、太醫院、永定侯府、幾位皇兄府邸的動向,要再加派人手,務必詳盡。另外,查一查那位趙婉如,其家族詳細情況,尤其是與二皇子一係的關聯。”
“明白!”
清荷應聲而退。
周景昭聲音平靜,對謝長歌道:“先生,以我的名義,備一份南中特產的——據說可解毒瘴、調理內息的稀有藥材‘七葉還魂草’,以及安神的‘靜心檀’,派人秘密送入東宮,交給太子妃。不必多言,隻說是五弟一點心意,願大哥安心靜養,早日康復。”
“殿下,此舉是否會引人猜疑,甚至……”謝長歌謹慎問道。他深知,此刻與東宮有任何瓜葛,都可能引火燒身。
“猜疑?”周景昭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兄弟鬩牆,父皇或許不喜。但兄弟情深,送去藥材探病,乃是人倫常情。至於別人怎麼想……由他們去。大哥若真是遭人暗算,那我這做弟弟的,更不能毫無表示。”
他目光深遠,“況且,有些事做了,比不做好。有些姿態,擺了,比不擺強。這葯,是心意,也是試探,更是……在父皇和所有人麵前,擺明我的位置——一個遠在南疆、心繫兄長、不參與神京奪嫡之爭的皇子。但這‘不參與’,是建立在我擁有不容忽視的實力基礎之上的。沒有南中這支大軍,沒有腳下這片基業,我這番姿態,不過是笑話。”
謝長歌心中凜然,躬身領命:“是,臣明白。”這位年輕的寧王,對神京風雲的嗅覺與應對,越發老辣了。
送葯是情分,更是政治表態,一種在迷霧重重的棋局中,謹慎而清晰地落下的一子。而他立足南中、手握實力的根本,纔是這步棋敢於落下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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