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昭的馬車剛在王府門前停穩,早已等候在門房處的青崖子便迎了上來。老道臉上帶著欣慰而又略顯急切的神色。
“景昭,宮中之事可還順利?”青崖子先關切地問了一句。
周景昭微笑頷首:“托師父洪福,父皇已準了所請,包括開采黑石坡煤礦之事。”
“好!太好了!”青崖子撫掌一笑,隨即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此事稍後再詳談。為師在此等你,另有一要事相告。”他示意周景昭借一步說話,兩人沿著覆雪的迴廊緩緩而行。
“是關於玄璣之事。”青崖子開門見山,語氣中帶著幾分輕鬆,“方纔你入宮時,為師與他於聽雪亭又深談了一次。他已明確向為師表示,認可你的為人與能力,願意留下,傾力輔佐。”
周景昭聞言,眼中頓時露出欣喜之色:“果真?此乃天大好事!玄璣先生大才,能得他相助,景昭如虎添翼!”他深知一位能上觀天文、下曉地理、中通局勢演變的大才意味著什麼。
青崖子點頭,神色卻轉為鄭重:“然,景昭,你當知‘士為知己者死’。玄璣此人,才華橫溢,心氣亦高。他既已願留下,你身為明主,更當主動示之以誠,待之以禮,方能真正收服其心,使其甘願為你嘔心瀝血。切不可因他已答應便有所輕慢。”
周景肅然道:“師父教誨的是。景昭明白,對待大才,當有敬賢之禮,解衣衣之,推食食之。不知師父以為,景昭當下該如何做?”
青崖子撫須沉吟道:“玄璣乃方外之人,不慕尋常金銀權位。但其於學問一道,尤其是天文地理、古籍珍本,有著超乎常人的癡迷。投其所好,莫過於此。為師記得,你風鐸樓中,似藏有一部前朝大家親筆批註的《漢書·地理誌》孤本……”
周景昭立刻心領神會,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師父所言極是!那部珍本,景昭亦視若珍寶,平日不捨得輕易示人。然,寶劍贈英雄,紅粉贈佳人,如此奇書,正該贈與玄璣先生這般能真正讀懂、用好它的人!請師父稍候,景昭這便去取來。”
說罷,周景昭轉身便快步走向書房。不多時,他手持一個古樸雅緻的檀木書匣走了回來,書匣表麵打磨得溫潤生光,顯然時常被人擦拭嗬護。
“師父,我們這便去尋玄璣先生。”周景昭道。
青崖子見弟子如此從善如流,且心思剔透,行動迅速,臉上露出極為滿意的笑容。
兩人來到玄璣暫居的廂房外,隻見房門虛掩,內裡燈火通明,隱約可見玄璣正伏案疾書,似乎在整理推算著什麼。周景昭輕輕叩門。
“玄璣先生可在?”
玄璣聞聲開門,見是周景昭與青崖子聯袂而來,略顯意外,連忙施禮:“殿下,師叔。快請進。”
周景昭並未立刻進入,而是站在門口,神色鄭重地雙手捧起那紫檀木書匣,誠懇地說道:“玄璣先生,景昭方纔回府,聽聞先生願留下相助,心中不勝欣喜,感激莫名!先生大才,肯屈就於此,景昭無以為報。”
他將書匣向前遞出:“此乃景昭偶然所得的一部前朝地理大家親手批註的《漢書·地理誌》孤本,景昭雖珍愛,然學識淺薄,恐明珠暗投。常聞先生博通古今,尤精地理,此書合該由先生這般大才研讀,方能儘顯其價值。謹以此書為贈,聊表景昭敬賢之心,萬望先生不棄!”
玄璣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古樸的書匣上。他是識貨之人,深知這等孤本的價值遠超金銀。周景昭此舉,分明是洞察了他的喜好,且給予了極高的尊重和認可。
他深吸一口氣,並未立刻接過,而是看向周景昭,清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動容:“殿下,此禮太過貴重……”
周景昭懇切道:“先生之才,勝此孤本萬倍。寶劍贈烈士,奇書贈鴻儒。此書若能於先生開創功業有所助益,方纔是它最好的歸宿。請先生務必收下!”
一旁青崖子也笑道:“玄璣,既是景昭一片誠心,你便收下吧。日後儘心竭力,便是最好的回報。”
玄璣不再推辭,鄭重地伸出雙手,接過了那沉甸甸的書匣。他指尖拂過光滑的紫檀木麵,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厚重知識與周景昭的誠意,年輕而清傲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無比鄭重的笑容。
“主公以國士待我,玄璣……”他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堅定,“必以國士報之!此書,玄璣收下了。定不負主公所贈,亦不負主公所托!”
周景昭又對身側的清荷道:“清荷姐,麻煩你請一下鳴遠先生和陸兄有事商議。”
清荷應聲後,轉身離去。
澄心閣內,炭火正旺。周景昭坐於主位,謝長歌、陸望秋分坐兩側,新加入的玄璣則坐在周景昭下首稍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