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被“山魈”手下精通機關的高手無損開啟,內裡是一套疊放整齊、材質考究的衣物——不是尋常布衣,而是宮中內侍的製式冬袍,裡襯用的是上等棉絨,針腳細密,非民間作坊所能仿製。
衣物夾層中,還藏著一塊非金非木的令牌,正麵刻著一個扭曲的“火”字,背麵則是某種古怪的符文。此外,還有一小包粉末狀的藥物,經府中醫師辨識,是一種遇水即燃、難以撲滅的烈性引火物。
周景昭看著這幾樣東西,眼神冷冽。元日大朝會當日,若有人穿著這身內侍袍服、持此令牌混入宮中,再以那引火物在關鍵位置縱火……後果不堪設想。而國子監側門外的石獅子,顯然是中轉站——放包裹的人不知自己送的是什麼,取包裹的人纔是真正的執行者。
“趙先生”果然狡詐,利用舉子對功名的渴望,讓他們成為陰謀中的一環,而這些舉子本身卻渾然不知。
“王爺,蘇景明已帶到。”親衛在門外稟報。
周景昭收起那些物證,整了整衣冠:“請。”
片刻,一個身著半舊青衫、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書生被領進澄心堂。他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但眼神清亮,步履沉穩,並無尋常讀書人初見權貴時的侷促與畏縮。他進得堂來,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禮:“草民蘇景明,拜見寧王殿下。”
周景昭抬手:“蘇公子不必多禮,請坐。”
蘇景明謝過,在客位落座,腰背挺直,目光平視,既不刻意討好,也不故作清高。
周景昭打量了他片刻,開門見山:“蘇公子托醉仙樓轉交的信,本王已看過。你所獻之物,本王亦已查驗。此事非同小可,你功不可冇。隻是本王有一事不明——你如何知曉醉仙樓與王府有舊?”
蘇景明坦然道:“草民在蘇州時,曾聽一位同窗說起,醉仙樓最早的話本畫冊,乃是殿下當年所著《大夏新語》中的篇目。那位同窗的族叔曾在京中為官,見過殿下的手跡。草民此番進京,本不敢貿然攀附,但事涉重大,又不敢報官——怕那‘趙先生’背後勢力通天,草民一介外鄉舉子,叫天天不應,隻能孤注一擲,賭殿下仁德愛民,會理會草民這樁小事。”
周景昭微微頷首,此人思路清晰,膽識亦不弱,並非死讀書之輩。
“你信中提及,那‘趙先生’主動找上門,不要金銀,不要財物,隻讓你元日那天放一個包裹。你可曾想過,若你依言照辦,事後會如何?”
蘇景明苦笑:“草民豈能不想?那‘趙先生’雖未明說,但草民用腳趾頭也能猜到,那包裹中絕非善物。若事成,草民便是同謀;若事敗,草民便是替罪羊。橫豎都是死路一條。唯有將此物交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周景昭點頭:“你倒是個明白人。那‘趙先生’的模樣,你可還記得?”
蘇景明想了想,道:“此人約莫四十來歲,中等身材,麵容普通,說話帶著些許西北口音。他見草民時,頭上戴著氈帽,遮住了半邊臉,草民未能看清全貌。但草民記得,他右手虎口有一道舊疤,像是被利器所傷。”
周景昭讓親衛記下這些特征,又問道:“你可曾想過,那‘趙先生’為何偏偏找上你?”
蘇景明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草民不敢妄自揣測,但……草民進京後,曾在客棧中偶遇幾位同樣趕考的同鄉。閒聊中,有一人提及,他也遇到過一個自稱能提前拿到考題的神秘人。草民當時隻當他是吹牛,未曾在意。如今想來,或許……不止草民一人被‘趙先生’找上。”
周景昭眼神一凜:“此言當真?”
“草民不敢妄言。那同鄉姓陳,名喚陳慕白,也是蘇州府人,比草民早到京城半個月,住在城南的‘悅來客棧’。草民與他曾在一次同鄉聚會上見過,席間他酒後失言,說此番春闈,他必中無疑。眾人追問緣由,他便遮遮掩掩地說了一句‘自有貴人相助’。當時眾人隻當他吹噓,如今細想,確實可疑。”
周景昭心中已有計較,此事必須儘快查證。若“趙先生”不止找了蘇景明一人,而是撒網式地接觸了多位進京趕考的舉子,那這些被利用的舉子,便都是潛在的“運輸線”。元日那天,若有多處石獅子、多座宮門被放置包裹……
他壓下心中寒意,轉而問道:“蘇公子,你一路進京,可曾遇到其他怪事?”
蘇景明搖頭:“除此之外,彆無異常。草民進京後,除了讀書,便是偶爾去書肆看看新書,不曾與人結怨,也不曾招惹是非。”
周景昭點點頭,又問道:“你如今住在何處?”
“城南‘福安客棧’,離國子監不遠。草民進京時帶的盤纏不多,租不起更好的地方。”
周景昭略一沉吟,道:“蘇公子,你如今已捲入此案,若再回客棧,恐怕不安全。那‘趙先生’若發現你未按約定放置包裹,必會尋你麻煩。本王之意,你暫且留在王府外院,安心備考春闈。一來,王府護衛嚴密,可保你安全;二來,本王也好隨時向你瞭解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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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明一怔,隨即起身,深深一揖:“王爺厚愛,草民感激不儘!隻是……草民一介布衣,寄居王府,恐遭人非議。”
周景昭擺手:“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你且安心住下,本王自會安排。至於春闈,你若能中,自然是好;即便不中,本王也會給你一個前程。寧州那邊,缺你這樣的實乾之才。”
蘇景明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再次躬身:“草民……叩謝王爺大恩!”
周景昭扶起他:“不必多禮。來人,帶蘇公子去外院客房安置,筆墨紙硯、日常用度,一應俱全。蘇公子若有需要,儘管吩咐。”
蘇景明千恩萬謝,隨著親衛離去。
待他走後,陸望秋從屏風後轉出,輕聲道:“王爺,此人如何?”
周景昭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積雪的枯枝,緩緩道:“是個可造之才。思路清晰,膽識過人,遇事不慌,還能從細微處發現端倪。這樣的人,留在寧州,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陸望秋點頭:“隻是,那‘趙先生’若真找了多人,元日之危,恐怕比我們預想的更大。”
周景昭轉過身,目光深沉:“所以,我們要搶在元日之前,把這些‘包裹’都找出來。望秋,讓墨先生和山魈分頭行動,一是查國子監周邊所有舉子住的客棧,二是暗中排查那些近期接觸過可疑人員、行為異常的舉子。找到後,不要聲張,秘密接觸,就像蘇景明這樣,把‘包裹’收上來。”
“那那些舉子呢?”陸望秋問。
“若可信,便如蘇景明一般,安置在安全處,待春闈後再做打算;若不可信……先控製起來,等元日過後再放。”周景昭頓了頓,“此事需謹慎,不可走漏風聲,更不可讓‘趙先生’察覺。”
“我明白。”
周景昭又想起一事:“那個陳慕白,讓墨先生重點查。若他真是‘趙先生’佈下的另一顆棋子,或許能從他身上,挖出更多線索。”
陸望秋領命而去。
澄心堂內重歸寂靜。周景昭坐回書案後,提筆在紙上寫下“蘇景明”三字,又在其旁批註:“策論上佳,實務通達,數算尤為出眾,可堪大用。”
他放下筆,望著窗外的飛雪,心中默默盤算。元日、上元、壽誕,三關連環。如今,他們已從蘇景明這條線索,撕開了屠龍一脈在元日行動的一角。但“趙先生”的真麵目,包裹的真正用途,以及隱藏在宮中的“燭龍”,仍是未解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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