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地下硝煙尚未散儘,另一場更為隱秘的戰役,已在寧王府的密室中悄然展開。
周景昭從紫宸殿歸來後,並未歇息,而是徑直來到王府地下的審訊室。高順已先一步抵達,正端坐於一側,手中捏著一串碧玉念珠,神色淡然,彷彿隻是在等待一場無關緊要的閒談。但那雙偶爾睜開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王爺。”高順起身行禮,聲音不疾不徐,“陛下口諭,審訊之事,由老奴與王爺共辦。老奴已命人將俘虜中的頭目分開關押,從最底層的嘍囉開始過篩,如今已撬開了幾個軟柿子的嘴。”
周景昭點頭,在高順對麵坐下。室內燭火通明,牆上掛著幾件從賊巢繳獲的兵器和那枚“暗”字令牌。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與刑訊後殘留的焦灼味道。
“有勞高監。先從安國公府那名管事開始?”周景昭問。
“老奴正有此意。”高順抬手,一名小太監立刻去提人。
不多時,一個身著青綢袍、麵容白淨、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被押了上來。他渾身顫抖,衣衫淩亂,顯然已受過一些“招呼”,但皮肉傷不重,精神卻已瀕臨崩潰。這便是安國公府的管事,梁福。
“梁福,安國公府家生子,在府中掌管采買已有十二年。”高順翻開一冊筆錄,慢悠悠道,“你車廂夾層裡的密信和香料,是從何處得來?要送往何處?老實交代,或可留你一命。”
梁福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饒命!饒命!小的說,小的全說!那香料……是、是一個月前,有個自稱‘趙先生’的人交給小的,讓小的找機會帶進府中,交給……交給二老爺。”
“二老爺?”周景昭眉峰一挑。安國公梁崇有二子,長子梁琮,娶長公主周懷柔,襲安國公爵位;次子梁玨,無官職,素來低調,在京中名聲不顯。
“是……是二老爺。”梁福牙齒打顫,“趙先生說,那香料是海外奇珍,可助二老爺在夫人麵前邀寵。小的見有利可圖,便……便應了。至於密信,小的真不知道啊!那夾層是趙先生告訴小的的,說若有人查,就說采買貨物,裡麵……裡麵東西小的從未看過!”
“趙先生全名?何處人士?如今何在?”高順追問。
“小的不知!他隻說是在西市做香料生意的胡商,與二老爺有舊。每次都是他主動聯絡小的,約在西市偏僻處見麵。這次……這次小的也是奉命去送一批壽禮清單,順路取些東西,不想……不想被攔下……”梁福涕淚橫流,顯然所知有限。
周景昭和順交換了一個眼神。梁福隻是個跑腿的,真正的線頭在梁玨和那個“趙先生”身上。
“帶下去,嚴加看管。”高順揮揮手,又對周景昭道,“王爺,安國公府的二老爺梁玨,老奴略知一二。此人好聲色犬馬,在京中結交甚廣,常與些江湖術士、異域商賈往來。若說被人利用或收買,倒也不奇。但若說他是主謀,老奴以為,他還冇那個膽量和格局。”
周景昭點頭:“重點查那個‘趙先生’。西市胡商眾多,但有資格接觸到屠龍一脈的,恐怕不是普通商人。另外,二老爺梁玨那邊,暫時不要驚動,讓澄心齋暗中盯著。”
“老奴省得。”
接下來提審的是從地下巢穴俘獲的幾名屠龍門徒。這些人比梁福硬氣得多,但在高順這位見慣了宮闈陰私的大宗師麵前,精神和**的雙重摺磨下,終究有人崩潰。
一名被俘的屠龍小頭目供出:“我們這一支,代號‘暗刺’,直屬‘暗梟’大人。‘暗梟’大人是宗中長老,地位極高。我們的任務,就是配合‘宮內’的‘燭龍’,在太後壽誕當日製造混亂,接應‘燭龍’完成……完成‘斬首’。”
“燭龍!斬首誰?”周景昭目光如刀。
“小人不知!小人隻負責地麵縱火和刺殺外圍目標!‘燭龍’的身份,隻有‘暗梟’大人和更上層的‘天隱’知道!‘天隱’纔是屠龍一脈真正的掌舵人,據說……據說來自前朝司馬氏的遺脈!”
此言一出,周景昭與高順都是心頭一震。前朝司馬氏!大夏立國前,天下大亂,前朝末帝昏庸,司馬氏外戚專權,禍亂朝綱。太祖起兵時,司馬氏覆滅,但其殘餘勢力流散四方,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隆裕二十六年,周景昭獻策以工代賑賑濟北方雪災,聲望日隆,同時朝廷亦暗中對盤踞長安的司馬氏餘孽進行過一次清洗,令其元氣大傷。如今,他們竟借屠龍一脈的外殼,捲土重來!
“繼續說!”高順厲聲道。
那俘虜已是半昏迷狀態,喃喃道:“‘天隱’大人說……壽誕之日,天下矚目,正是……正是複國大業的最好時機。長安亂,則天下亂……我們……我們隻是先手……”
再問,便隻有含糊的呻吟了。
周景昭與高順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江湖陰謀,而是涉及前朝複辟、顛覆國本的驚天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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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立刻稟報陛下。”高順沉聲道,“另外,從蜀錦內衣追查宮中內應,老奴已有眉目。那蜀錦是宮中‘尚衣監’特供,每年隻出極少幾匹,專供帝後及幾位高品妃嬪。能拿到這等衣料的人,在宮中絕非尋常。”
“公公打算從何處入手?”
“尚衣監的管事太監,以及近三年領用過這種蜀錦的妃嬪、皇子、公主。”高順眼中寒光閃爍,“老奴會親自過問。王爺這邊,西市的善後、安國公府的暗查、以及‘趙先生’的追捕,還需王爺費心。至於‘司馬氏’餘孽的線索,老奴會稟明陛下,調動‘承影’暗衛,全力追查。”
周景昭點頭,又問道:“壽誕在即,宮內宮外的警戒,是否需要調整?”
“陛下已有旨意,明麵上一切照舊,暗地裡加強三倍暗哨。壽宴當日,所有進出人員,尤其是近身服侍的太監宮女,都要經過老奴這邊過目。王爺的‘影樞’,也可安排一些精乾人手,扮作侍衛或雜役,混入其中,以備不測。”
“好。我這邊會挑選最可靠的人,聽候公公調遣。”
兩人又商議了半個時辰,敲定了一係列細節,方纔散去。
周景昭離開地牢時,天已大亮。冬日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積雪未消的庭院中,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司馬氏、屠龍、宮內內應、安國公府……這一條條線索如同毒蛇,纏繞在即將到來的壽誕之上。
回到澄心堂,陸望秋和阿依慕正在等他。綵鳳站在阿依慕肩頭,見到周景昭,歪頭叫了一聲。
“王爺,審訊有結果了?”陸望秋問。
周景昭將大致情況說了一遍,末了道:“望秋,你立刻擬一封密信,以最隱秘的渠道,送往昆明。告訴玄璣先生和狄昭,讓他們暗中加強寧州及西域方向的戒備,以防司馬氏餘孽在那邊也有動作。另外,讓墨衡先生暫停鐵艦模型試驗,集中人手,協助玄璣先生推演司馬氏可能的行動方向。”
陸望秋領命,轉身去辦。
“月兒,”周景昭看向阿依慕,“這幾日,你帶著綵鳳,多在府中各處走走,尤其是靠近外院的地方。綵鳳對屠龍一脈的氣息敏感,或許能發現我們忽略的隱患。”
阿依慕點頭:“好。王爺,你自己也要小心。那個‘燭龍’藏在宮中,說不定已經知道西市的事,可能會狗急跳牆。”
“我知道。”周景昭揉了揉眉心,“壽誕之前,我不會再輕易出府。宮內宮外,都交給高公公和程端、高靖他們。我隻在幕後排程。”
阿依慕輕輕握住他的手,碧眸中滿是關切。
窗外,寒風呼嘯。長安城依舊沉浸在壽誕前的喜慶中,百姓們張燈結綵,商販們叫賣不絕,渾然不知一場關乎國運的暗戰,已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而周景昭的對手,從屠龍一脈的“暗梟”,變成了更陰險的前朝餘孽——司馬氏。他們潛伏數十年,一朝出手,必然是傾儘全力,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太後壽誕,究竟是萬邦來朝的盛世慶典,還是血火交織的修羅場?答案,或許要到最後一刻,才能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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