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提升
待到楚白迴到家中,村裏的狗叫聲都已歇了。
推開木門,屋內昏黃的油燈還在亮著,弟弟妹妹已經睡下。
而在桌旁,父母二人卻還沒有睡意。
見楚白進門,一直坐在板凳上縫補衣裳的母親李慶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活,站起身來:“大郎迴來了?鍋裏給你留了飯,還熱著呢。”
聽見動靜,父親楚向林抬頭看了一眼,布滿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笑意,並沒有說話。
楚白注意到,父親的褲腿上全是幹硬的泥點子,早晨出門時還沒這麽狼狽。
想來是這一整天怕是都在地裏沒歇過。
“爹,娘,還沒睡呢?”
楚白心中一暖,在桌邊坐下。
李慶手腳麻利地從鍋裏端出一大碗糙米飯和一碟炒青菜,上麵竟然還蓋著幾片指甲蓋大小的油渣。
“快吃吧,趁熱。”李慶在對麵坐下,借著燈光仔細打量著兒子的臉色,“今兒個……去那內門,咋樣?那張道長嚴厲不?”
“一切都好。”楚白端起碗,大口扒拉著飯菜,含糊不清地說道,“張師雖然話不多,但教的東西都是真材實料。兒子聽得懂,也算跟得上。”
“那就好,那就好。”李慶臉上綻開了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一直沉默的楚向林此時磕了磕煙袋鍋子,悶聲道:“大郎啊,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這修仙的事兒,咱們不懂,但也知道不容易。”
“我和你娘商量過了。你盡力去學便是,這十兩銀子花了也就花了,咱家雖窮,還不至於這點錢就過不下去了。”
說到這,楚向林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笨拙:“要是……我是說要是,這次沒考上道院,你也別灰心。俺聽村口老王頭說,以後那個啥‘天考’,也不是非得道院出來的才能考。大不了,你在家多磨兩年,咱慢慢來。”
楚白扒飯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知道父親是在寬慰自己,怕自己壓力太大鑽牛角尖。
但他心裏比誰都清楚,這隻是窮苦人一廂情願的安慰罷了。
道院針對年輕學子辦學,有官府補貼,束脩低廉,且有體係化的傳承。
若不入道院,成了“野修”,往後想參加天考,每一門術法、每一卷經文都要去坊市購買,那是真正的天價!
別說學術法,光是那一本用來突破境界的後續功法,就能讓楚家傾家蕩產十次。
家中現在連這十兩銀子都是掏空家底湊出來的,哪裏還有底氣去供養一個野修?
此關不過,往後的路隻會越走越窄,直至斷絕。
“爹放心,我心裏有數。”楚白嚥下口中的飯菜,抬起頭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這才剛開始呢。”
“那是,咱家大郎打小就聰明。”李慶笑著接話。
說話間,那一海碗糙米飯連同菜裏的油渣已經被楚白吃得幹幹淨淨。
放下碗筷,楚白感覺胃裏雖然有了東西,但那種源自細胞深處的饑餓感依然沒有完全消退。
“還要添嗎?”李慶看著那個光溜溜的碗底,有些驚訝。
平日裏楚白雖然在長身體,但這飯量也隻是比常人稍大些,今晚這一碗可是壓實了的,頂得上平日的一倍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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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飽了。”楚白搖搖頭。
家裏餘糧也不多,若是自己敞開肚皮吃,怕是明天全家都得喝稀粥。
李慶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一邊收碗一邊說道:“看來是那練氣費力氣。明兒個娘把米缸裏的那點陳米也拿出來,往後給你把飯煮得幹一點,總不能學還沒上出來,先把身子餓垮了。”
楚白張了張嘴想拒絕,但最終隻是默默點了點頭。
……
……
迴到自己那狹窄逼仄的小房間,楚白並沒有立刻倒頭就睡。
他在硬板床上盤膝坐下,閉目養神了片刻,待到心緒徹底平複下來,這才重新擺出了《小采氣決》的修煉姿勢。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白日裏在書院修煉了一個時辰,身體其實已經頗為疲憊。
那種“煉精化氣”帶來的虛弱感,讓他此刻隻想躺下大睡一場。
若是常人,此時強行修煉,多半會因為精神渙散而難以入定,甚至有可能行岔了氣。
但楚白心念一動,那淡藍色的麵板浮現在腦海中。
【後天命格:奔波無歇,勞而不息】
這一行字彷彿有著某種魔力,讓他原本有些昏沉的意誌瞬間堅定起來。
“隻要練,就有進度。既然命格許我‘勞而不息’,那我便要看看,這身體的極限究竟在哪裏。”
吸——呼——
熟悉的韻律再次響起。
楚白強忍著經脈中傳來的酸脹感,一遍又一遍地引導著那微弱的氣感在體內遊走。
一次……兩次……五次……
隨著時間的推移,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那是極度疲勞的征兆。
但他沒有停。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壓榨這具身體的潛能,從那粗糙的食物中汲取每一絲精氣,轉化為那若有若無的靈力。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楚白感覺腦袋開始隱隱作痛,身體本能地發出再練就要傷身的警報時,他終於緩緩停下了動作。
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楚白感覺全身的骨頭架子都要散了,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欠奉。
但他還是第一時間喚出了麵板。
【技藝:】
【小采氣術:熟練(2/200)】
看著那個終於跳動了一格的數字,楚白蒼白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果然漲了……”
“雖然隻是增加了一點熟練度,距離‘三日一絲’的標準還差距離,但這畢竟是在身體極度疲憊、且缺乏靈食滋補的情況下硬生生磨出來的。”
這一點進度,代表著他不僅穩固了氣感,更是在朝著截留靈氣邁出了堅實的一小步。
哪怕這一步很小,但隻要每天都在走,終究能把那所謂的“天塹”給填平了!
楚白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幾乎是腦袋沾上枕頭的瞬間,沉重的睡意便如潮水般襲來,將他徹底淹沒。
這一夜,他睡得極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