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氣感
靜心堂內,最後一縷檀香燃盡,繚繞的青煙緩緩消散在微涼的夜色中。
“時辰到。”
張道人平淡的聲音響起,如同一記悶錘,敲醒了沉浸在吐納中的四名少年。
楚白緩緩睜開眼,隻覺神清氣爽,那一身因長年勞作而積壓的沉屙似乎都輕了不少。
他並未急著起身,而是隨著眾人的動作調整坐姿,恭敬地看向前方的青衣道人。
張道人站起身,目光掃過四人,開始例行檢查今日的修煉進度。
“李錦元,心浮氣躁。剛才那一刻鍾,你呼吸亂了三次,可是心中有雜念?”張道人看向左側那名衣著華貴的少年,眉頭微皺。
名為李錦元的少年麵色一紅,訕訕道:“道長法眼如炬,家中……確有些瑣事,明日定當改正。”
張道人不可置芬地點點頭,目光轉向另一側身著漿洗舊衣的冷峻少年:“顧青河,不錯。氣感已穩,隱約有氣流隨身,再有幾日,或許能截留住第一絲靈氣。”
顧青河聞言,隻是抿了抿嘴,拱手行了一禮,並未多言。
楚白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對這幾位同窗也有了大概的瞭解。
李錦元是城西李員外家的小兒子,典型的富家子弟,來此鍍金多過修道;而這顧青河,聽聞也是寒門出身,比自己早入內門一月有餘,是目前進度最快的一個。
最後,張道人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還在抓耳撓腮、一臉苦相的機靈少年身上。
“王小六,入內門半月,仍未尋得氣感。你這資質……且需多磨。”
王小六苦著臉應是,顯然有些喪氣。
點評完三人,張道人終於看向了楚白。
這是楚白入內門的第一天。
張道人沉吟片刻,似乎是想給那個不開竅的王小六做個示範,便開口道:“楚白,你今日初學乍練,且將那《小采氣決》配合心法執行一遍。無需緊張,隻管照做便是。”
“是,張師。”
楚白沒有推辭,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雙眼。
刹那間,喧囂退去。
有著命格加持,楚白幾乎沒有任何滯澀,瞬間就進入了那種空靈的狀態。
吸——呼——
他的胸腹開始有韻律地起伏,那節奏彷彿暗合某種天地至理,既不急促,也不拖遝,每一個呼吸的節點都卡得精準無比。
與此同時,他雙手結印,心神沉入丹田,那晦澀難懂的引氣口訣在心間流淌,彷彿演練過千百遍一般自然。
“咦?”
原本漫不經心的李錦元忽然輕咦了一聲,瞪大了眼睛。
隻見隨著楚白的每一次吞吐,靜心堂內漂浮的微塵竟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開始在楚白身周緩緩盤旋。
雖然極其微弱,但這分明是……
“引動氣流?!”
王小六更是張大了嘴巴,他苦修半月,連個屁的感覺都沒有,這新來的第一天就能引動身周氣流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冷峻少年顧青河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楚白那平靜的麵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攥緊。
這種牽引力,他可是在此枯坐了足足二十天才勉強做到!
張道人站在樹下,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此子……竟是一次便入了門?’
他教過不少學生,哪怕是資質尚可的,初次配合口訣也難免手忙腳亂,顧此失彼。
可楚白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呼吸之間隱隱與周遭靈氣呼應,若非知道他是今日才交了束脩進門,張道人甚至會以為這是個修煉了半年的老手。
‘莫非劉夫子此前給他開過小灶?還是說……此子真是個天生的修道種子?’
張道人心中念頭轉動,麵上卻不動聲色,直到楚白執行完一個小週天,才微微頷首。
“停下吧。”
楚白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濁氣,有些忐忑地看向張道人:“張師,學生……可有錯漏?”
“無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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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人看著楚白的眼神多了一分鄭重,也不再將他當做湊數的農家子弟看待。他轉過身,麵向四人,語調略微拔高了幾分:
“既然楚白已有氣感,那今日我便多講兩句。”
眾人聞言,頓時精神一振,連那個備受打擊的王小六也豎起了耳朵。
“凡俗習武,練的是血肉筋骨。而我輩修仙,練的是一口先天靈氣。”
張道人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隱約有一點微光閃爍。
“有了氣感,僅僅是意味著你能感知到靈氣的存在,算是推開了門縫。但此時靈氣隻是路過你的身體,正如穿堂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下一步,便是要將被動感應,化為主動截留。”
說到這裏,張道人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丟擲了一個極為具體的量化標準:
“依常人資質,初有氣感,苦修三日,可從這天地間截留住‘一絲’靈氣,存於丹田不散。”
“三日一絲?”楚白心中默唸,將其牢牢記下。
“不錯。”張道人點頭,“靈氣無形,難以度量,故先賢以‘絲’計之。積攢百絲,可凝練為‘一縷’。”
“這一縷靈氣,便是修行的第一道坎。”
“唯有體內擁有一縷完整的靈氣,方能以此為引,催動最基礎的符籙,施展最簡單的術法,比如《靈目術》或《輕身訣》。”
“到了那一步,纔算是真正踏入了練氣一層,有了去考取道院道籍的資格!”
楚白聞言,心中迅速盤算起來。
三日一絲,百絲為一縷。
也就是說,按照普通人的速度,想要攢夠這一縷靈氣踏入練氣一層,需要整整三百天!
將近一年!
而距離道院選拔,滿打滿算隻剩下半年時間了。
楚白的眉頭微微皺起,難怪劉夫子說這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若是沒有天賦或者資源輔助,光靠這水磨工夫,大部分人連門檻都摸不到。
似是看出了眾人的壓力,張道人話鋒一轉,又道:
“當然,這也並非絕對。天地靈氣各有屬性,若能尋得與自身契合之地,事半功倍。”
“比如東海之濱,水行靈氣充沛,得其一縷練氣者,氣息綿長,悠悠不絕,最擅持久;又如南疆火山,火行暴烈,修成者術法威力極大。”
“咱們青州安平縣,處於大周天庭設下的平原大陣之內,靈氣被法網梳理得最為中正平和,雖無甚特色,但也最是穩當,不易走火入魔,最適合爾等打根基。”
說到這裏,張道人看了一眼天色,擺了擺手。
“貪多嚼不爛,今日便講到這裏。迴去之後,切記不可荒廢,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弟子告退。”
四人齊齊躬身行禮。
李錦元起身後,意味深長地看了楚白一眼,也沒搭話,徑直帶著隨從離開了。那顧青河則是經過楚白身邊時,腳步微頓,低聲道了一句:“你不錯。”
隨後便快步融入夜色之中。
楚白摸了摸鼻子,並未在意這些。
走出書院大門,夜晚的涼風吹在臉上,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三日一絲是常人標準……”
楚白伸手按在胸口,感受著那裏傳來的強烈饑餓感——那是“煉精化氣”帶來的副作用,身體急需血食補充虧空。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
“我有命格加身,隻要練就有進度,不用擔心瓶頸,更不用擔心練廢了。”
“常人三日一絲,那我若是加倍苦練,能否一日一絲?甚至……再快些?”
隻要肝不死,就往死裏肝!
咕嚕嚕——
一陣雷鳴般的腹鳴聲打斷了他的豪情壯誌。
楚白苦笑一聲,捂著肚子加快了腳步。
“修煉雖好,但也費錢啊……這還沒成仙呢,先快成餓死鬼了。得想辦法搞點東西吃,不然這身體先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