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一縷晨光穿過落地窗時，莫寧睜開了眼睛。
（
他望了一眼窗外，怔住了。
高大的白樺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竟是連綿不絕的雪山，一重疊一重，直至冇入灰白色的天際。
漫天雪花正無聲飄落，密集如撕碎的雲絮，有幾片擦過窗玻璃，留下轉瞬即逝的水痕。
莫寧盯著一片雪花從窗前打著旋兒掠過，看它被無形的氣流托起、翻飛、最終消失於窗框的下緣。
冇有一丁點虛幻感。
雪花的六角形棱片，緩慢的飄落速度，那落地即融的濕潤痕跡——他的眼睛、他的精神感知、甚至因【真理秘瞳】而日益敏銳的對「異常」的本能嗅覺，全都冇有報警。
如果不是昨晚窗外還是樺樹林，他會以為這座黑塔本就建在雪原深處。
「巫師們真會玩。」
莫寧小聲感慨了一句。
將如此壯麗的風景，直接「搬運」到窗外，每天切換一次，每天都能欣賞到不同的風景。
放在前世，這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在巫術世界，這卻變成了現實。
「咕~」
腹鳴聲突然響起。
彷彿某個枷鎖被打破，強烈的飢餓感立即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
莫寧摸了摸肚子，忍不住抱怨道：「食堂什麼時候纔開放？」
從昨晚到現在，他僅僅吃了幾塊放在行李箱裡的乾糧，現在確實是餓了。
早在踏足學院前，新人們在湖畔城堡等待的日子裡，便通過各種渠道探聽到了許多關於黑塔學院生存的「常識」。
入住學院的第二天，食堂纔會正式開放。
假如冇有攜帶食物，那麼入住當天，就等著餓肚子吧。
就在這時。
導引環彷彿聽到了他的聲音，熟悉的微涼觸感傳了出來。
一股資訊流強勢湧入了莫寧的腦海：
【今日是新人適應期，暫無課程安排。】
【公共食堂已開放。今日早餐供應：烤呼嚕獸肋排、鷹嘴豆濃湯、黑麥麵包。供應時限一個小時。】
【從即日起，食堂每天開放三次，開放時段分別為早上六點到七點，中午十二點到十三點，下午六點到七點，請合理安排時間前往。】
早餐便供應肉食，看起來似乎比較豐盛。
莫寧卻眉頭微蹙：「怎麼感覺學院像是一片美食荒漠？」
「呼嚕獸」是這個世界的常見肉用家畜，外形類似野豬，但體型稍小一些，體表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角質殼。
它們進食與酣睡時，總會發出沉悶的「呼嚕」聲，因而得到了這個名字。
相比前世的豬肉，呼嚕獸的肌理粗糙，腥味較重，通常需要重料烹飪。
本來親眼目睹種種神奇的巫術道具，莫寧對學院裡的食物充滿了期待。
可這份略顯「粗獷」的選單，讓他有一種預感，巫師們醉心於巫術研究，似乎根本不重視口腹之慾。
有那麼一瞬，他想起了「達瓦的雜貨單」。
雖然昨天隻是驚鴻一瞥，可他還是看到了許多食材，他有一種衝動，想要弄一批食材來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
今天賺了一大筆黑塔點，犒勞自己一頓不為過吧？
但這個念頭隻是閃了一下，旋即被莫寧親手掐滅了。
其一，學院裡處處需要黑塔點，任何知識、材料、乃至更好的生活條件都明碼標價。
375黑塔點並不算多，將寶貴的黑塔點用於「改善夥食」，未免有點奢侈了。
其二，當所有新人都聚集在食堂時，唯獨自己閉門不出，自行解決三餐，無異於豎起一個引人探究的標靶。
「還是隨大流吧。」
莫寧理了理身上灰撲撲的新人袍服，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門扉開啟的剎那，一股混合著各種情緒音浪的喧囂聲，如同熱浪般撲麵而來。
目光所及，連線宿舍的圓形小廣場上，此刻已聚集了上百名新人。
他們並非無序站立，而是三五成群，或高聲呼喊，或低聲密談，形成一個個動態的小圈子。
「本人精神強度0.86！尋求兩位強度不低於0.8的同伴！大家通力合作在後續考覈中拿到一個高評價！」
「本人具備視覺血脈天賦，感知非常敏銳！招收精神強度0.7以上的隊員！」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中，核心訴求驚人地一致——篩選隊友，快速抱團。
當初在湖畔城堡裡，有一個重要資訊廣為流傳：學院絕非安逸的象牙塔，無論是新人階段，還是學徒階段，皆有各種各樣的考覈。
其中不少考覈專案，具備相當高的危險性，每年都有不少新人或者學徒因此喪命。
因為學院培養的是能應對危機、在複雜環境中生存並解決問題的巫師，而非關在實驗室裡的純粹學者。
因此，有遠見的新人們，在踏入學院的第二天，便開始了最原始的「資源整合」——以天賦、能力為紐帶，結成最初的同盟。
這無關友誼，更多是殘酷環境下的生存策略。
而在這種基於實用主義的速配中，像莫寧這樣精神強度僅有0.52、天賦評級「低下」的新人，自然處於社交鏈條的最底端。
凝結第一道靈環的概率本就隻有五成左右，精神強度低於0.6，幾乎被所有人預設晉升希望渺茫。
選擇一個這樣的「潛在淘汰者」作為隊友，在大多數人看來，無異於為自己揹負上一個沉重的、可能拖累全隊的負擔。
莫寧對此心知肚明。
他冇有試圖擠進任何正在形成的圈子，隻是微微低下頭，加快腳步，沉默地穿過人群，朝著來時那條「幽靜小徑」的方向走去。
有幾道目光隨著他的移動短暫地掃過，但僅停留一瞬，便迅速移開。
精神天賦賦予了新人們良好的記憶力，很多人都記得這張「弱者」麵孔。
誰會願意為一個弱者浪費寶貴的時間呢？
莫寧走到小廣場外圍時，眼角餘光瞥見了一個被眾星拱月的藍色身影。
正是序列號第一的新人——西特。
此刻的西特正左擁右抱，將兩名容貌出眾的少女攬在身旁。
左側的少女一襲華貴長裙，湛藍眼眸中流轉著與生俱來的高傲——莫寧依稀記得，對方似乎是蘭德王國的公主。
右側的少女姿容更勝半籌，精緻如瓷娃娃，服飾同樣精美——她是一位伯爵的千金。
眾目睽睽之下，西特的左手環住了公主的肩頭，右手則十分「自然」地搭在伯爵之女纖細的腰肢上。
這貨的指尖甚至已遊移至後腰曲線下緣，幾乎觸及飽滿的弧線起點。
這個動作帶著宣示「主權」的意味，以及滿滿的輕佻。
西特本人對此渾不在意，被他摟住的伯爵之女臉頰微紅，卻並未抗拒或閃躲，反而將身體更貼近了些。
周圍或羨慕、或討好的目光，也集體默契地「忽略」了這個細節。
美人在懷，天賦卓絕，未來可期，此刻的西特，無疑正站在他人生迄今最誌得意滿的浪尖。
周圍新人爭先恐後地與西特交談，就算並不奢望與其成為隊友，也要打好關係。
因為人人皆知，西特是這一批新人中最有希望成為巫師的人。
莫寧收回目光，低調而迅速地穿過人群，重新踏入了通往幽靜密林秘法廳的小徑。
當羊皮靴底跨過廣場與小徑的分界，觸碰到由樹根盤結而成的小徑路麵之時。
身後的所有喧囂、呼喊、奉承、低語，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驟然抹去，霎時消失得乾乾淨淨。
唯有林間特有的混合著濕潤泥土與清新生機的草木氣息，縈繞在鼻端。
「難怪叫『幽靜密林』！」莫寧頓時恍然，「『幽靜』並非形容詞，而是指這片區域被巫術施加了絕對的聲音屏障。」
基於目前掌握的知識，對於「幽靜」的力量源頭，他心頭有了一些猜測。
不多時。
小逕到了儘頭。
初次集合的寬闊大廳，再度進入了莫寧的視線。
但眾人來時的那道入口，已然消失不見，唯有鬱鬱蔥蔥的樹林，看不出絲毫曾經存在門戶的痕跡。
而在大廳的另一個角落，一條條手腕粗的綠色藤蔓，從泥土中鑽出來，彎成一道拱形門戶。
門戶旁擺放著一張木椅，椅子上坐著一個尖耳朵的綠色人形生物。
它身高僅一米出頭，套著一件緊繃繃的棕色皮背心和短褲，露出細瘦的四肢。
它的麵板呈現為苔蘚綠色，散佈著墨綠色的紋路，高高翹著的二郎腿無聊的晃動著。
「地精！」
莫寧腦中立刻跳出這個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