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寶如此坦然的吩咐家族眾人為其準備棺材,卻也令得林家眾人心頭皆是非常沉重不安。
他們紛紛出言勸說林大寶不要多想。
但林大寶卻很堅決,還說若是家族眾人不為其準備,他就自己給自己打一口棺材。
眼見老爺子如此執拗,林家眾人也是沒有辦法。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林福貴當即就去買了上好的棺木,請了當地手藝最高明的匠人過來為林大寶打造棺材。
雖如此,但林家眾人依舊不覺得老爺子真的會死。
因為自從林福貴請了匠人來打造棺材後,老爺子的精神頭似乎又好了起來。
不僅能吃能喝,整日裡也能四處溜達,逢人都是樂嗬嗬的。
甚至還去了一趟許久未去的鐵匠鋪,興致來了還掄起錘子比劃了兩下,嚇得女婿牛康在一旁差點兒給跪了。
鎮子上的老人們都說林大寶身子骨結實,精神頭更是比他們要好得多,活過一百歲絕對沒有問題。
不僅是鎮子上的老人們,但凡是認識林大寶的人都覺得他能夠活過一百歲。
而且林大寶現在也已經九十九歲了。
看他的精神頭,別說再活個一兩年了,哪怕是再活個四五年應當都不成問題。
整個林家,隻有兩人覺得林大寶真的大限將至了。
一個是重孫輩的長孫林豐安,另一個則是林家修為最高的孫媳婦兒白飛燕。
林豐安是林家子孫之中最為聰慧之人,也是心思最為透徹之人。
從小他就已經展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眼界和智慧。
他能看透人心!
林豐安看得出來,太爺爺林大寶雖然精神頭很不錯,但那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所有的一切牽掛都已放下。
心頭再無任何掛礙。
人都是為了一些念想而活著。
或者說是為了一點執念。
而當一切都圓滿之後,便會覺得此生無憾,再加上已到了這般年紀,身體確實是到了極限。
林豐安能看出這些,故而他一直都陪在林大寶的左右,隻希望能夠再多陪伴太爺爺一些時日。
至於白飛燕,她能看出林大寶壽元已盡,自然是靠著高深修為。
畢竟她已是結丹境修士,林大寶體內還有多少生機自然一眼看得出來。
她也把自己看到的情況告訴了丈夫林玉虎,並且提過白家並非沒有辦法為爺爺林大寶延續性命。
白家乃是修仙家族,自然也有為凡人延續性命的辦法,隻不過對於林大寶這種壽元降級之人的效果並不會太好。
強行續命,也隻是讓身體可以繼續延續生機,但心神若已消沉,則也隻是徒勞無功。
林玉虎沉默許久,終究還是決定遵從爺爺自己的選擇。
「爺爺已經很累了,他若是想要好好休息,我等子孫便順遂他的心意吧。」
......
這一日,林大寶一大早起來便認真洗漱了一番。
然後在林豐安的陪同之下,去了一趟鎮外的北郊山丘。
他的步履已然艱難,呼吸更是急促而沉重。
林豐安幾次想要背上林大寶去北郊山丘,皆是被林大寶拒絕了。
就這樣,林大寶一步步走到了北郊山丘,走到了兩個師弟的墓碑之前。
拿出準備好的祭品擺放在兩塊墓碑之前,林大寶讓林豐安暫且退到遠處,他自己想要與兩個師弟說一會兒話。
林豐安老老實實的退到了遠處,隻是目光一直望著林大寶,眼中滿是擔憂之色。
生怕自己的太爺爺有個好歹。
林大寶坐在兩個師弟的墓碑之前,一個人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的話,時而將酒灑在墓碑之上,時而沉默無言。
不過林大寶一直都顯得很平靜,甚至沒有像以往那樣在兩個師弟的墳前落淚。
最後,林大寶艱難起身,回望了一眼兩座墓碑。
「咱們師兄弟,很快能相見了。」
......
自北郊山丘祭拜回來之後,林大寶便徹底堅持不住了。
他躺在床榻之上,對家族眾人一番叮囑,便讓他們將自己抬到了庭院之中。
林家眾人小心翼翼將林大寶抬到了庭院,將其放在了藤椅之上。
林大寶躺在上麵,一雙暗淡的目光朝著庭院之外望去。
恍恍惚惚,昏昏沉沉。
他似乎看見了兩道年輕的身影從院外走來。
「平安師弟......李元師弟......」
「你們......來接我了嗎?」
林大寶意識早已不清,生機斷絕之際,眼前縈繞的儘是此生一幕幕的過往。
孩童時的懵懂無知,無憂無慮。
少年時的活潑歡快,憧憬未來。
青年時的心智成熟,成家立業。
中年時的沉穩踏實,平和滿足。
老年時的看開一切,子孫繞膝。
林大寶並沒有牽掛,更沒有什麼遺憾,而他此生最為懷唸的,依舊隻是少年時期在鐵匠鋪的那段歲月。
雖然辛苦,雖然枯燥,卻也是他此生最為快樂的時光。
每日打鐵時的叮叮噹噹。
每日練拳時的虎虎生風。
每日師兄弟間的打打鬧鬧。
以及師父孟雲舟曾經的教誨、照顧和叮囑。
那短短的十幾年光陰,是支撐著林大寶這一生的力量。
林大寶目光早已渾濁,什麼也看不見了,口中卻不斷呢喃著含糊不清的聲音。
「師父......昨天我練了一下午的拳,胳膊好酸好疼吶......」
「師父......打鐵好累,徒兒能不能休息一會兒?」
「平安師弟和李元師弟他們老是偷懶不幹活兒,就我一個人都乾不完,師父你要好好教訓他們。」
「師父......雲煙姐姐今天怎麼還沒來送飯,我都快餓扁了。」
「師父......賣糖人的老伯馬上就要來了,我想和師弟去買糖人可以嗎?」
「師父......師父......師父......」
宛若風中殘燭的林大寶,雙眼已然緩緩閉上,一隻手還在徒勞的向前伸去。
似乎想要抓住些什麼。
林家眾人皆是跪在地上,齊齊落淚,心頭悲痛至極。
就在林大寶的手即將無力垂落之際。
一隻手輕輕握住了林大寶乾枯蒼老的手掌。
另一隻手則是放在了林大寶的額頭之上。
更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在林大寶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溫柔。
「師父在的,大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