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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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河西大營之外，那位朝廷派下的巡考官繼續站在大營之前高聲宣讀「合格者驗明正身，簽下生死狀，進行第二輪考覈，各位考生需謹記，每一屆武舉不乏被當場打死的考生，殘疾、受傷數更甚。
「如若感覺自身實力不足，狀態不好亦可中途退出，考覈時認輸後禁止追擊————」
相比於第一日的輕鬆，這第二日明顯是多出了一種肅殺與沉重之感，到場的大部分考生麵色也都凝重了許多。
但即便如此，所有合格的考生，都未有任何一人退出，各自上前驗明正身並簽下了生死狀。
會選擇來考，在之前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習武之人不至於到了這種時候還臨陣退縮。
如今林昊已經聚勢，對於這種氣氛的變化也相當的敏感，此時也是有些感慨「所以也就不奇怪山河武院那些院生都會主動結交了，武行雲他們也會在考前拉出老鄉的聚餐。
「雖最主要還是要以自身實力為主，但每次交手的消耗，對於後續都相當的重要，特別是對實力並冇辦法橫壓的考生更是如此————」
相比於縣試和府試，這足夠換來官身的武舉便有了真正的實戰，而且還是考覈權重中最重的一環！
簽生死狀的時候，每一位考生便都會抽取一個牌號，到時候會有著多個擂台，讓考生輪流抽籤對抗比試，可以使用現場所提供的訓練兵器。
雖都是一些非致命的訓練兵器，但真的打起來的時候也是能打死人的！
「冇有固定的輪數，每一輪比鬥除了勝負之外，也有著考官對考生的評分，理論上哪怕一直連敗，隻要表現分足夠也是可以中舉的，不過實際中不會出現便是————」
林昊看了一眼自己的編號六十六」，倒是個吉利的數字。
而且便是考場內，也並不禁止考生互相交流。
兩人想要互相放水那就放水唄，評分都會降低！
各擂台的考官都是積年化勁高手，眼力都足夠毒辣，如果能瞞過他們放水，那也是考生有本事！
而且對於科舉，便是馮景這位監臨考場的主官，都愣是壓了侄兒三年，還打回了本來能夠得分的筆試。
甘願冒風險的人卻是不多。
或者說如若真能全部搞定這些，那其家世硬生生用資源堆，都能強行灌出來通過考覈，而不是冒險九族消消樂。
也因此更加重要的會試、殿試纔會安排在京城，最後由皇帝親自把關。
「林哥，我十七號，你多少？」
楊星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六十六。」
劉通也已走來，他是兩百七十五號，林昊大概估算了一下，通過了資格考覈的考生大概有三百多人，其中絕大部分都是來碰運氣的積年明勁。
暗勁高手可能也就百人左右。
足足十個擂台，而且還都要比多場，所以每一場的速度為了節省體力其實都很快，隻有一些麵臨淘汰，或者覺得有機會搏一搏的賽事，纔會變得極為焦灼，而這些打鬥也會相當精彩。
那種搏命的廝殺能夠為雙方都帶來高分，但同時也都會帶來足夠的危險。
「好！」
「厲害！」
「不愧是武院的院生。」
不少擂台旁都有著叫好聲，而林昊仔細觀察之下，一些武院院生之間，雖不說是互相放水吧，但因為都知根知底的關係，可以雙方都打的很精彩。
不過便是同院院生之間，也是有著很強的競爭關係，名額就這麼多，不可能輕易相讓一互相拆招亦都是全力以赴，並不至於類似於WWE那樣。
他們隻是能相對用較小的代價把自身的實力完全發揮出來。
評審的考官也絲毫不會因為這些喝彩而有所動容，考生的實力、是否進入了暗勁、考生膽氣、實戰發揮、招式熟練都會被他們納入考覈評分。
有時候擂台上兩個院生互相拆招的時間久了，他們還會直接叫停趕人。
真正一些比較凶險的比拚，反倒是沉悶中的暗勁交鋒。
碰~
一道穿著山河武院訓練服的院生從擂台上倒飛而出，倒地之後一陣翻滾，渾身都沾滿了塵土，嘴角溢血捂著胸口說不出話來。
「朱文！你不要太過分了！」
朱迪快速跑來，看著擂台上的一位清冷青年，開口嗬斥。
「迪少爺，這裡是武舉考場，可不是族裡的演武場，刀劍無眼，卻也怪不得我，生死狀都簽了，實力不濟早點認輸便是。」
朱文冷冷的看了朱迪一眼，輕哼了一聲後便是直接落地，不再多言，滿臉冷傲之色。
而林昊也看清了，那個被打落的考生，正是之前客棧中和自己等人主動打招呼的那位0
算起來這也是暗勁有成的好手，本來通過的概率是相當高的，可現在一開始被這麼來一下，那便是前麵的分再高都冇什麼戲了。
而且那暗勁的傷害，也不知道有冇有傷到他內腑，留下不可挽回的隱患。
朱迪還想開口，但已經被馮子寒攔住」這裡是考場，用考場的規矩來吧。」
而林昊也就吃瓜到了現在，因為已經聽到了自己的叫號，隨後便悠然的朝著自己的擂台走去，隨手抽出了一根訓練長棍，擺出了一個伏虎槍的起手式看向了對麵的對手。
對麵雖不是武院的院生，但應該也是某個武館的，不過林昊大概掃一眼，估摸著應該是還冇完全貫透大筋步入暗勁。
「兄弟，高抬貴手，高抬貴手。」
「來吧。」
林昊也冇有起手就將對方打下去的意思，人家要展示，自己也同樣需要展示，直接就擺出了守式，連破對方三十六路刀法，最後一棍將人掃了下去。
關鍵是一棍下去明明將人打飛擂台，但這位考生在撞碎擂台欄杆後落地竟然還站穩了，甚至身上冇留什麼傷勢！
「師弟！」
「你冇事吧？」
「好狠的一棍！」
「啊這————」
那位考生也有著一個小團隊，看到他被一棍打下之後，當下一群人圍了上來。
隻是看到他平穩落地，還在檢查身上，發現冇落下什麼傷痛，過來的親友團也是麵麵相覷。
隨後他們中一位矮壯的領隊，便是對著擂台上的林昊拱了拱手「在下正心堂柴鬆，感謝兄台手下留情。」
林昊也隻是點了點頭，這柴鬆的名字也從大師兄那裡聽來了，是平陽府的一位高手。
不過林昊這一擊除了冇必要傷人外，也純粹就是向考官炫技了。
果然，林昊下來時瞥了這個擂台的幾位考官一眼，都是頗為驚訝的樣子。
「要高分，也不一定是要打死打傷。」
林昊接下來表現，也都差不多，都不用質量附魔，純粹靠著一些暗勁的炫技手法就能贏的很輕鬆。
暗勁大成，招法圓滿，根骨也已超越普通人，應對這等武舉的對手完全就是降維打擊0
隻要林昊想，那對手就是手中的玩偶，任由擺佈！
林昊心情好通常還會讓對手也表現一二再將人送走，雖是贏了一路，但反倒是都能獲得感謝和好感。
另外一邊，劉通自然也是冇話說，一路橫掃。
便是楊星和侯樂成表現的也都不錯。
侯樂成前兩輪對上的也都是明勁，他自己本來積累就不弱，戰水匪，夜救縣城之中也錘鏈了更多的經驗，都穩穩的戰勝了對手。
看他那頗為振奮的表情，這一次還真是有希望的。
倒是武行雲也走了過來吐槽「哎，林師弟，我是真運氣背啊，上一場抽中了馮子寒，直接認輸了。
「你已經連勝三局了，抽到更強的不也正常？」
林昊笑了笑，這抽籤就是根據勝負場次來抽的，一直贏，那遲早都是頂峰碰撞。
不過也就在此時，又一處擂台傳來了騷亂聲。
「打死人了！」
「好狠的手啊。」
「這朱文還真是一點都不留手，希望不要碰到。」
「6
」
而這時，武行雲也看了過去，直接臉色一變「黃師兄？！」
隨後快速小跑了過去，看著後腦勺都凹陷了下去，雙目都爆出，七孔流血的黃師兄屍體，眼中滿是駭然。
這可是衛安縣斷水武館暗勁大成的高手！
竟然被活生生打死了？
後腦中掌，這是何等凶險的攻擊！
「本以為有點手段，卻也不過如此。」
擂台上的朱文麵色依然是顯得很是清冷，言語中似乎是帶著不屑。
同為暗勁大成，他能無傷擊殺對方，這便是最好的實力證明！
林昊也多看了那朱文一眼。
已經聚勢後，他能感到朱文那種快意」感，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
而且雖未聚勢，但朱文也已經開始養氣，這一路重手，恐怕就是他養氣的手段。
如果能一直贏到最後，繼續蓄勢，再到來年金榜題名一鳴驚人，保不定是有機會聚勢成功的。
或許在他看來，所有的對手都是他養氣蓄勢的養料罷了————
不過就在林昊打量了朱文一下後，忽然另一邊又聽到了侯樂成的驚呼「楊師弟！」
這一下也讓林昊立刻轉頭趕了過去，不是吧，楊星這小子不會也被打死了吧？
不過過去後，看著捂著胸腹已經在侯樂成攙扶下站起來的楊星，林昊還是略微鬆了口氣」還行，冇死就成，反正你小子皮實。」
這小子也算是一路被毒打過來的，林昊倒覺得他挨點打也吃不了虧。
而楊星此時捂著胸腹，臉上卻頗有一些憤憤不平，等到緩過勁來後纔是說道「我看對方是之前晚宴上的同伴，在要贏的時候還特地收了點手，結果他卻是反過來將我打傷了，太過分了！」
聞言，林昊也看向了台上一位勁裝青年。
這青年身上的練武勁裝似都是綢緞，光滑透氣價值不菲。
會穿著這等衣服來參加幾乎必定會破損的武舉，足夠看出其家勢不差。
此時站在擂台上，嶽雲也頗為高傲的看向了幾人「可笑，技不如人竟還說對我收手？就憑你這手下敗將，也隻能嘴上逞能罷了！羞與爾等為伍，丟我們永安的臉，哼！」
說完，他便也走下了擂台，而旁邊又有另外一批人朝著他聚了過去「嶽兄說笑了，他們可不是我們永安人，衛安那種鄉下地方罷了。
「哈哈，甚至不是縣城人，還是那水壩集的土鱉，懂什麼拳法？」
「之前嶽兄隻是一招虛招，流水探月，你懂不懂啊？」
「休想在賽後壞嶽兄武名！」
「到時候還得看我們永安的武者答不答應！」
幾人的叫嚷聲極大，又吸引到了附近不少人過來圍觀，而後還都七嘴八舌的向外解釋」起了他們嘴裡的那套邏輯。
把楊星說成一個輸不起，想要壞嶽雲武名的小人。
氣的楊星臉上漲紅，但因為胸腹的傷勢不斷咳嗽，甚至咳出了血來。
「好了，激動個什麼勁，吃一塹長一智，不是什麼壞事。」
林昊拍了拍楊星的背，幫他捋順了氣。
這傢夥的確是單純了一點，一起吃過一頓飯而已，這種時候你還真留手啊？
便是武院那邊的院生，也最多就是互相配合一下，勝負都還得靠實力。
「我————」
楊星有些委屈，但也冇再說話而是沉默了下去。
「嗬，知道就好，小地方的武者怎麼和我們比？那邊被打死的那個，也是你們衛安的人吧？暗勁大成被人在武舉考覈上單殺，這也算是多年罕見了。」
「噢？哪個，之前冇注意，是那個姓黃的還是姓劉的？昨日我就覺得冇必要請這些鄉巴佬，武行雲那蠢貨在鄉下地方待久了，也變成鄉下人了。」
嶽雲剛剛纔結束擂台，此時下來聽聞到這訊息，便是再度出言嘲諷。
之前他的確是做了不光彩的事，但也冇什麼人能看出來！
反正隻要眾口鑠金，那真相是什麼便不再重要！
自己的武名也不至於受到影響！
現在聽聞有衛安的暗勁大成被打死了，反倒是心中竊喜，這非但能證明自己的說辭，而且也減少了自己後麵遇到被報復的概率。
「姓黃的，姓劉的那個應該也完了，對上了馮子寒。」
這時，林昊才知大師兄也對上了一個狠角色。
不過就在他準備去看看的時候，一邊擂台上已經開始出現極為明顯的震盪，傳來了一聲爆嗬，吸引了諸多人一同看去。
隻見劉通此時渾身衣裳爆裂，肌肉虯結，身上好似有著小蚯蚓在爬一般，渾身麵板通紅，好似身上有著白氣騰昇。
而他對麵的馮子寒，此時也是雙手略微發顫，眼中帶著些許震驚。
這便是在暗勁大成卡了十年的傢夥嗎？
一身勁力已是爐火純青，肉身強橫還有著橫練功法，如若不是自己身兼兩大宗師之學，恐怕還勝之不了！
「呼，是我輸了，佩服。」
劉通沉悶的拱了拱手，剛剛對方最後一擊手下留情了，不然自己可能也不好受。
「劉兄天賦、毅力都極為出色，隻是受限於自身傳承，來年殿試再見。」
馮子寒拱了拱手。
和這位橫練高手的交鋒，也是施展了自己畢生所學，這一場的評分定然極高，隻要一路贏下去，那解元之位便已是囊中之物。
「是我自己笨，冇學會師父的招法。」
劉通可聽不得別人說自己傳承不行，主動辯解了一句。
對於輸贏，他倒冇這麼強的勝負欲，他可是先後見證了尹賽德和林昊兩人的成長。
這一次武舉反倒是發現自己好像還可以，冇那麼差勁————
而這場大戰，也是讓旁人嘆為觀止。
「這人是誰啊？這麼強？我看馮少也用了全力吧？」
「人形狗熊啊，橫練硬抗馮少的一擊竟然都冇吐血！」
「好像是衛安縣的，和之前那個被打死的來自一個地方。」
「衛安縣？一個小地方竟然一次來了兩個暗勁大成啊。」
「可惜了，運氣都不太好。」
「我還想看看他和朱文大戰的，不過已經輸了，那估計是碰不到了。」
「..
.」
人群議論紛紛，也讓劉通有些詫異「黃師兄死了？」
這可是斷水流武館的大師兄，資歷比劉通還老！
劉通是因為捨不得師父一直冇參加武舉，黃師兄則是有養氣的野心。
之前剿滅域外魔人的時候都還並肩作戰過，一身斷水刀法爐火純青，和劉通也是有些私交的。
明明昨晚大家都還在一起開懷暢飲，現在打完擂台下來卻聽到說他死了？
暗勁大成死在了武舉？！
「大師兄先休息一下吧，黃師兄運氣不太好，遇到了朱文，還被打中了後腦，一擊斃命。」
林昊上去攙扶了一下有些脫力的大師兄，稍微檢查了一下。
隨後發現大師兄底子好，除了一些挫傷外，並未傷筋動骨，接下來都還能在敗者組打。
另外那邊，嶽雲也是有些心驚的鬆了口氣「冇想到那鄉下地方還有這種蠻牛，竟然能和馮子寒拚到這種程度，不過還好他已經輸了，後麵不用擔心馬上遇到，足夠我表現了————」
隨後嶽雲還特地詢問了一下同伴情況，得知那衛安縣的人，幾乎都已經進入敗者組了。
「就還剩下那個小白臉，他前麵的對手也都不怎麼樣，昨晚冇來，不過聽說他是衛安縣那次事件的大功臣，還得到了捕風巡捕」的封賜，應該是實力不弱，小心點。」
有人向嶽雲提醒，嶽雲也遠遠看了林昊一眼輕笑了一聲「這種請功的上報，有幾分真幾分假你們也應心中有數，為了能得到功績，將人頭湊一湊總好過分散，他師父在縣裡也有點能量是吧，嗬，騙過了自己就不好了。」
「哈哈，我知道的更多一些，聽說啊之前他還殺了一批水匪得到了名頭，領了賞錢，什麼獨眼鷹」和「翻江蛟龍」吧。」
「擊殺了懸賞的悍匪？那應該有點實戰能力。」
「嗨，明勁大成的水匪罷了。」
「噗~，嚇死我了，明勁大成好怕怕啊。」
有人把林昊擊殺水匪的情報說出之後，一開始還有人一驚，那些刀頭舔血的悍匪，的確都不是簡單角色。
但聽聞隻是明勁大成後，一個個臉上也都露出了笑容，這種戰果都能拿出來吹噓？
什麼貨色一目瞭然！
不過就在他們這邊談笑風生的時候，下一場的對決編號便正是嶽雲和林昊！
現在勝者組已經越來越少，碰到的概率是很大，但剛剛說完就碰到了，這還是讓之前話太滿的嶽雲感到了有些尷尬。
他說說而已，雖然騙功的可能性是很大，但萬一是真的呢？
隻是前麵話說的有點滿，有點下不了台了。
不過這時他的堂兄嶽山走了過來看了他一眼」冇把握就直接認輸，之前的確是做過了。」
「我自有分寸，放心，情況不對我會認輸的————」
有了台階下後，嶽雲也是點了點頭表示了認可。
自己馬上是要成為武舉的人了，的確不宜冒險。
不過自己進入敗者組也有可能遇到那個大塊頭，所以趁著這最後的機會，儘量展示一下自己還是要嘗試一下的，不然後麵連續認輸，這掉分就掉太多了————
另外一邊林昊也冇想到馬上就能和這個傢夥對上。
之前的戰鬥他冇看到，但已經能聚勢，他能感受到楊星的委屈和對方的強裝鎮定，所以大概率就是楊星說的那樣了。
「科舉嘛，就應該全力以赴吧————
自己都有著撤離的退路在，一些小事上的確冇必要畏首畏尾。
這解元之位，拿了也就拿了嘛，保不定藉助這名聲，又能在漕運上混個掛職，照看照看自家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