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前夜
柏翠居，東正街的一處客棧，環境優雅而清淨。
不過身處於各大衙門所在的街道，這住宿的費用也相對要貴上一些，普通的客房便要每日八十文，上房每日三百。
店內的食肆價格也不便宜。
但即便如此，因為地利和科舉在即，這柏翠居的房間也已接近滿員。
「客官，店裡隻剩一間雅間和兩間上房，不過我們上房足夠寬，可加鋪一張，除此之外便隻有柴房可以借宿一二了————」
雅間五百文每日，柴房說是借宿也得二十文，不過本來就是踩著點過來的，隻住個一兩晚便也無事。
檢視
「那便這三間房吧，先住兩日，再弄些吃食來，好酒好肉滿上。」
林昊拿出了一錠五兩的銀錠按在了桌上，這讓小二不由眼中一亮。
「得嘞，帳先幫您記上，退房時多餘的再退給您。」
「嗯。
「」
這種地方林昊也不怕人家吃黑錢，隨後到大廳直接找了個位置坐下。
靠著裝備欄的機械錶，林昊可以確定現在十點五十左右，他們幾人應該算是今日第一批用午膳的客人。
隨便找了一張桌子，幾人便是坐了下來。
楊星看著易蜂頗為羨慕的說道「易哥雖然實力不咋地，但什麼事都知道呀，你明明也說你冇來過幾次的」
聽到楊星的話，易蜂都不知道他是誇自己還是損自己，不過旁邊的侯樂成已經給了楊星一個腦瓜崩「怎麼說話的呢，兄弟別介意，這小子冇什麼惡意。」
冇什麼惡意的實話對吧————
易蜂也覺得自己可能要多花點時間練武了，不過練武是真的累啊，現在也就是靠著裝備每天殺豬一樣的熬幾遍。
「你看，叫你平日不努力，人家說的可都是實話————」
林昊看著易蜂吃癟也是笑了笑。
「嘿嘿，明天就努力練功，肯定的。」
易蜂此時也隻能訕訕一笑。
林昊隨意嘲諷了一句後倒也冇一直抓住不放，隨後繼續道「這裡冇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吧？」
「咱們過來考試的，倒也冇太多講究，幫派勢力也還是漕幫最大，除此之外便是盤踞河西各地的三大世家。
「王家、朱家和馮家，王家應該不用多說了，一門雙宗師，山河武院和山河書院的王山長文武雙進士，清口王巡撫更是文武雙狀元。
「朱家則是生意遍佈各地，在河西有著諸多田產、山林，外放的官員也有不少，還有著在朝為官的京官。
「不過因為通常不能本地為官，所以本地大多都是一些小吏，和諸多幫派、
商會、武館、鏢局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黑白通吃。
「馮家則主要便是軍中威勢，致仕的馮老將軍便是馮家之人，也是宗師，都指揮使馮景也是馮家的人————」
易蜂說到這裡的時候，林昊都不由出言打斷「等等，本地為將？」
「對，本地為將————」
易蜂的話，讓林昊都有點咂舌，看朱家就知道了，權勢也不小，影響力也很大，但文官體係都冇能在本省安插什麼。
馮家在本地又有影響，還能掌握兵權，如果有二心都能立刻揭竿而起了。
「馮老將軍深受當今皇帝信任，聽說啊，威遠大將軍被軟禁後，現在有重新啟用馮老將軍的聲音，不過這是市井傳言，也就聽一樂嗬，不保真。」
易蜂壓低了聲音，隨後又繼續道「而除了本地家族外，這河西張巡撫文科進士出身，喜舞文弄墨，好風雅之事，聽聞有些看不起武人。
「對武狀元出身的漕運總督頗有微詞，還曾多次上摺子彈劾過尹總督人前失儀。」
聽到人前失儀，林昊一口茶水就差點噴出來了，不由想到了那位尹總督的義子尹賽德，好傢夥，不是這種人前失儀吧？
那被彈劾好像也冇什麼奇怪的了。
不過漕運總督是領了尚書銜的從一品大員，河西巡撫是冇有加侍郎銜的從二品巡撫。
弱勢巡撫碰到強勢總督，雖都是直接對皇帝負責，但平日估摸著也是不太好受。
而這時，陸續也有著人從店外進來，店裡大廳也變得熱鬨了起來，幾人便也不再談論這些事，開始吃著送上來的食物閒聊一些八卦。
「老闆，拿手好菜都滿上。」
「我定的桌在哪兒？今日要宴請朋友。」
「上酒，上酒。」
進來的幾批人中，大部分身上都穿著同款的白色勁裝，精神有力，勁裝上有著山河」字樣。
顯然是來自於山河武院。
這是在整個河西，甚至整個大齊都頗具盛名的武院，比同名的書院名氣要大不少，因為山河武院每一屆的武舉人都不少，武進士也出過好幾個。
甚至上一屆還出現過一榜三進士」的美談。
不過書院的話暫時尚未有進士出身和進士及第的學子撐場麵，二十年來隻是出了一位同進士出身，比武院的名氣差很多，但也不失為一處優秀的書院。
傳聞王山長更好習武，考了一個進士那是不喜歡被別人嚼舌根說成粗鄙武夫。
而且無論文武進士都辭官回家，因為名聲的關係朝廷還隻能捏著鼻子褒獎，反倒是成全了其清名。
其親弟更加超絕，文武雙狀元，任清口巡撫，引來了一時佳話。
「幾位朋友可是來應考的學子？應該也是武考吧？看著這位大哥就器宇不凡。」
這時，旁邊有山河武院的院生主動和林昊他們打招呼。
劉通暗勁大成，還有一身橫練功夫，坐在這兒就和一頭棕熊一樣。
那種力量感和壓迫感是想不注意都難的。
侯樂成也是明勁大成多年，隻是一直以來練法冇步入大成，卡在了暗勁門口冇法連貫。
但那千錘百鏈的肉身也能看出力量感，單論身體素質，他不比尋常暗勁入門要差。
侯樂成箭術還可以，這次也是來碰碰運氣，看有冇有考過的可能。
每一屆想要碰運氣的明勁大成，也是有不少的，甚至可以說人數要超過暗勁考生。
也經常會有幸運兒脫穎而出。
「客氣了，山河武院我們也是如雷貫耳，鄉下小地方來的，著實見識到了省城的風采。」
人家好言相說，林昊也抱拳回禮。
問話的賀白陽聽到林昊的話，也不由挺直了背脊，但嘴上還是說道「哈哈，哪裡的話，我們這競爭也激烈啊，一旦脫節就會勸退，省城的開銷也大，有時也會想要鄉間的清閒，來，走一個。」
說完他還舉碗敬了一碗，林昊幾人也都舉碗迴應。
「今年我也準備試試，各位碰到了還請稍微留點情麵。」
「哈哈，我也是。」
又有幾個武院院生加入了話題，這讓旁邊的林昊看著也頗有些感慨。
武舉的確是拚硬實力的地方，但類似於這些武院的弟子，因為同門關係和人脈網，雖不說能作弊保送，但相對風險的確更低一些，成功率也要略高。
不過一省舉人名額固定，這個略高也就相對而言，最重要的依然還是要靠實力！
隨後林昊幾人用過午餐也都先回到了房間，水上漂泊了三天三夜，林昊雖不暈船，但舟車勞頓之下也準備回房休息一下。
易蜂和大師兄住一間，侯樂成和楊星一間，林昊獨霸了最為寬的雅間。
推門而入，說是說雅間，但整體也就是採光更好，房間寬乾淨，同時還會免費提供熱水泡澡。
這年頭燒柴火熱水的確也算是一筆不菲的消耗。
「等到晚飯過後給我送熱水泡澡，下午就不用打擾我了。
林昊對領路的小二說到。
「得嘞，客官請便，還有什麼到時候都能和我吩咐。」
小二殷勤的幫林昊關上了門，而林昊也直接將包袱丟到了一旁茶桌之上，自己盤膝坐在了床榻上，開始閉目調整呼吸。
伴隨著林昊的吸氣，已經初步練臟的胸口鼓脹，似發出了沉悶的雷鳴。
大成的雷鳴呼吸法！
這是漕運總督尹正純，融百家之長自創的武學配套呼吸之法，雷音酥麻貫徹全身。
練動功時可以配合，靜功時亦可調整狀態。
雖林昊還未化勁，冇有練髓，可這輔助配套的呼吸之法，對於練臟也有著獨到的幫助。
林昊盤膝未動，腹部便有著高速的震顫。
卟~
一陣響屁放出，讓林昊渾身舒坦。
「除了師傅傳授的方法外，雷鳴劍法配合雷鳴呼吸法，對於練臟也的確更加全麵，練腸也相對是更簡單一些，就是腸道太長了，對我來說花的時間也的確更長————」
呃，要說練腸最大的風險，那應該就是初期很難分辨是不是屁，特別是餐後。
雖然第一時間就能察覺不對從而發力阻斷，但林昊現在對熱水也算是有硬性需求————
而此時樓下，那些山河武院的院生還依舊在高談闊論，明日便是武舉的日子，全院放假，不少人都會去圍觀看看，很多能夠通過初考的學員也會上手試試。
現在可以說正是最熱鬨的時候。
——
「賀師兄，你之前對那些外鄉人也太客氣了。」
一位帶著酒氣的師弟，在人走後也是對著自己師兄開口。
「客氣點又不會少塊肉，武舉的時候碰到了也能留點情麵。」
賀白陽似乎毫不在意，依舊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嘿，兩個傻大粗而已，還需要他們留情麵嗎？這也太看得起了。」
朱迪言語中帶著些許不屑的傲慢，山河武院的看家絕學八卦遊龍勁」，最是適合對付這種傻大粗的硬漢。
雖然體格大力氣大，但朱迪覺得自己要對付這漢子也不難，隻要先破他下盤就可直接鎖喉。
「賀師弟其實做的不錯，之前那個最壯的漢子，可能實力不在我之下。」
而這時，一位細細品酒的陽剛青年，則是淡淡的發出了點評。
這讓朱迪不由心頭一驚「馮師兄，這怎麼可能！你暗勁大成纔開始考武舉，這是奔著解元去的嘛，來年必金榜題名的，剛剛那傻大個能和你相比？」
朱迪此時言語都有些失態，馮子寒是馮家當代最傑出的子弟，受到了馮老將軍的親自指點，還來到了山河武院進修，集兩大宗師調教！
年紀輕輕便已暗勁大成，如若再沉澱兩屆完成練臟，甚至可能衝擊那一甲之位！
如若不是馮都使要避嫌，上一屆馮師兄就能穩過武舉。
壓一屆再來，就是要以絕對的實力奪下武解元，堵住可能的流言蜚語！
朱迪出身朱家，一直都有著世家子弟的傲慢，可對於馮師兄那是由衷佩服的。
「這世間藏龍臥虎，哪裡有這麼簡單，我觀之前那最魁梧的漢子氣度，應該在暗勁大成積蓄多年，還兼修一身硬功，絕非等閒。」
馮子寒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這讓旁邊的朱迪和賀白陽都不由心頭一驚。
馮師兄集兩大宗師之長，實力、眼力都屬上成，他會這麼說定然也有著理由和判斷！
賀白陽更是咂舌」我本來也就隨口一說，冇想到還真碰到潛龍了。」
賀白陽和朱迪一個暗勁入門一個暗勁小成，這次都準備參加武舉試試，而且機會還不小。
隻是商人家庭出身的賀白陽，平日裡處事便是這樣，所以纔有了之前的主動敬酒，反正也冇虧什麼，卻還真冇想到會碰到這種狠角色。
「朱老弟可能真看走眼了，那一桌應該是來自水壩集的，馮兄說的那位應該是吳氏武館的劉通。
「吳德水師傅早年在軍伍搏殺，是少有聚勢的高手，那劉通在暗勁關口已經卡了十年，還兼修一身橫練功夫，可不是這麼好對付的。」
就在此時，旁邊被馮子寒宴請的那位外來客人放下了酒碗笑了笑。
「聚勢師父？！卡了十年的暗勁大成？」
開始對幾人看不上眼的朱迪已是撥出了一口氣，平緩了一下心情，果然，人不可貌相！
誰能想到那看上去隻是塊頭大的憨厚漢子，竟有如此積累？
「暗勁大成卡住了十年，應是冇有完整的練臟秘法，但這一身功力恐不可小覷，是我膚淺了。」
朱迪此時也喝了一碗悶酒，他暗勁剛剛入門，這次武舉都不敢說十拿九穩，隻是年齡還未到二十，加上世家出身多有一些自傲之氣。
可聽到了嶽山這位客人的話後，還是知道自己差了對方不少。
不單單是實力，根骨天賦恐都有所不如。
不過好在自己朱家可是有完整的練臟秘法，現在自己哪怕才暗勁入門，都已經開始緩步練臟了。
這，便是底蘊的差距！
鄉下泥腿子，終究還隻是鄉下人。
隻是這種話，朱迪也就是心中想想，並未主動說出來。
「之前那幾人可不單單是劉通。」
嶽山放下酒碗，發出了一聲輕嘆。
「嗯？還有高手？這水壩集還真是個奇地，當年尹賽德可是橫掃群雄。」
馮子寒都頗為有些意外，發出了感慨，尹賽德有狀元之資，可並不是說說而已！
在整個河西都有著自己的名氣。
「嘖~，尹賽德啊，的確是一座前麵的高山。」
嶽山也搖了搖頭，他作為永安府的人，對於尹賽德更是如雷貫耳。
算起來年齡和自己差不多，但實力和地位卻是天差地別了！
「不過我說的那個和尹賽德無關。」
馮子寒自然也知道應該冇啥關係，隻是之前想到水壩集有點有感而發。
隨後他腦海中浮現了侯樂成的身影，這個也是高手？感覺不太像啊————
「嗯，衛安縣的事你們都聽過吧，當天晚上，便是之前那位俊俏小哥力挽狂瀾立下了大功，被賜予了捕風巡捕印」，這可是挺難得的，我們都很難拿到手。
「單論天賦，他恐怕更在劉通之上，更很可能是實戰型天才，不過硬實力可能還欠缺一些，差點火候。」
嶽山本就是永安府的人，對永安府下參加考試的知名高手都心中有數。
永安嶽家和永安武家也交好，因此瞭解的事也不少，這才能一眼就認出劉通和林昊。
「倒也聽過一些傳聞。」
雖然官方是說盜匪劫掠，但朱家、馮家這等根深蒂固的世家，還是能聽到一些內情的。
「那這次高手還挺多的，希望不要碰到。」
朱迪此時也有些佩服賀師兄的遠見，明明開始也啥都不知道的，但卻能主動打招呼問候。
這些商戶家庭的子弟，的確也有其可取之處。
雖武舉主要還是靠實力，並不是一場定勝負，但這要提前遇到高手被打傷打殘，後麵的考試顯然也是過不了的，歷屆有幸運兒的同時，也都會有一些倒黴蛋。
甚至被打死也屢見不鮮！
「不過馮師兄應該是無需擔憂，馮師兄不單單天賦高，還習得了山長親傳的八卦遊龍勁，加上馮老將軍的指點，馮家家傳武學定軍槍」也已大成。
「那劉通雖是棘手，卻也攔不住師兄的解元之路，倒是我們這些需要小心提前碰到。」
賀白陽此時也出聲恭維了一句。
「哪有這麼簡單，不說之前那位劉兄，朱師弟的兄長朱文，王家那野猴子也都是暗勁大成，我也不敢說穩勝。」
馮子寒的確是對自己頗為自信，雖然一直表現的很平淡，但有著一種骨子裡的傲骨，此時開口也就是隨口一說。
「朱文？庶出子罷了，未曾學到精髓，能成什麼氣候，至於山長那位孫侄兒，雖然天賦超群，但火候還是差了一些，都不知道他這一屆考文舉還是武舉。」
朱迪在說到自己兄長的時候，言語中帶著一種明顯的不屑，而山長那位孫侄兒也算是省城奇，明明有著天賦，又有著如此家勢，但卻並未加入武院，整日在書院混跡。
最近則是迷上了炎黃商會那些小玩意兒，每天亂跑，是山長親自跑到津口將他拎回來考試的。
「這解元之位，也就你們幾個人裡爭咯，我們這種鄉下地方的，可冇你們這麼好的傳承。」
嶽山在旁邊也是隨意笑了笑。
「少來，上次被你來的那一下差點把我骨頭都打裂了，你小子這次努力表現，爭取讓山長看上，在武院可比其他渠道簡單。」
馮子寒笑著看了嶽山一眼，能夠讓他如此特地的宴請，對於這位友人他可是相當認可。
雖然永安嶽家並未有完整的練髓秘法，但練臟還是相當穩的，而且嶽山本人的根骨也頗為出色，雖不敢說天生神力」，可力道也超越常人許多。
自己當初和他相識便起源一場切磋，差點就翻車了，最後也隻能說是靠著傳承積累險勝一招。
對方同樣也想著一鳴驚人獲得關注，從而為化勁之後的練髓鋪路。
「哈哈，正有此意。」
嶽山狂飲一碗後哈哈一笑，展現出了一絲灑脫。
「我輩習武之人，便該鋒芒畢露，屆時解元便就是在我們幾人中誕生了，我希望是我們兩人最後交鋒。」
馮子寒同樣爽朗一笑。
「彼此彼此。」
鄉試解元更多是一種名望，倒冇多少實質性的好處，不過對於這些有底蘊和傳承的子弟來說，卻也知道為了以後的聚勢，養氣越早開始越好。
一口氣奪魁，而後直接衝刺武進士金榜題名，豈不美哉！
「噢，差點忘了，你們永安那邊最近好像是有些亂子吧，到底怎麼回事？」
「何止我們永安府，很多地方都有吧，有去追查的錦衣衛百戶上書，說是天師道的人，問題應該不大。」
「天師道啊，那倒還好，我們這些相對富庶的地方不用怎麼擔心————」
天師道雖是反賊勢力，但一直以來的口碑的確是打出來了，不將安居樂業的黎民捲入戰亂，這是他們一直都儘可能奉行的宗旨。
那位戾王」便曾經說過，天師道便是一麵大齊的鏡子，要讓各地官員時刻警醒，不過當今明德皇帝卻又加大了對天師道的打擊，所以事情應該還未結束。
不過查到天師道的影子後，雖然錦衣衛應該還會深入，但總體而言對他們這些人就冇什麼大不了了，影響不到自身看戲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