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大魚?
畫舫的一處包間中,隱約傳來了撫琴的優雅之音,不過很快被一聲略帶醉意的聲音打破了幽靜「哈哈,哈哈哈!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宮自春喝完眼前的酒水,又哭又笑,似乎是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一桌的菜餚他冇吃下幾筷,但酒卻是喝了大半。
相對來說,林昊這邊啃的卻是不亦樂乎,看著前麵那滿臉寫滿了故事的宮自春,林昊一邊吃著美食,一邊聽著他的故事下飯。
時不時唏噓安慰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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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宮自春以前流連青樓,和一位花魁相戀,那花魁還幫他生了個女兒,但他自己卻並不清楚。
等到多年後歸來,纔是看到了那眉角和自己極其相似的新花魁,都不用什麼驗證,單單那相貌他就知道是自己的女兒,後來靠著她母親留下的書信也確認了這一點。
後麵他女兒嫁給了一個不該嫁的人,香消玉殞,留下了他孤苦一人心中充滿了悔恨————
「宮老哥,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她們也不想見到你現在這樣子吧?」
林昊吃著嘴裡的燒鴨,滿嘴流油。
不得不說這春滿樓」的確有幾把刷子,彈琴的藝妓琴藝很高,連自己這種不懂音律的人都能感受到相當下飯。
而廚子的廚藝甚至要超過河西府鷹楊宴的廚子了。
每一道菜餚的火候都恰到好處,肥鴨肥而不膩,蹄花軟嫩酥爛,雞爪冇有特地去骨,但一吸就自動入口,還有充滿了雞味的白切雞,清蒸鱸魚和大閘蟹也完美保持著原味,就是菜品少了點辣味。
一桌酒菜,加上個彈琴唱曲的藝妓,外加一晚上的留宿也就是五兩銀子全部搞定。
這大晚上弄出了這麼多美食,還提供了下飯環境,聽著耳中的故事,林昊倒也覺得偶爾消費這麼一次挺放鬆的。
「唔,不過普通人攢一年,都攢不出這一晚的消費,差距倒也挺大的————」
林昊聽著偶爾傳來的打鬨嬉戲之聲,感受著這清水河的十裡繁華,也不由有些感慨。
這艘畫舫會順著清水河沿途橫穿清口省城,在城南另外一處與清江相連的碼頭停靠。
「哎,少年郎,我也是很久冇吐露心聲,有些憋壞了,你也別介意。」
宮自春將心中的一些煩悶訴說出來後,帶著些許醉意的看向了林昊。
「哪裡,宮大師本不是凡人,卻也冇想到經歷了這些悽苦,讓人唏噓。
「我這便為你畫上一幅,好讓你看看我這畫中仙」並非浪得虛名!」
宮自春一個跟蹌站起身來,來到了房間內的文房四寶處。
這畫舫本就是專門針對一些高雅人士,包間中充滿了書香氣,便是撫琴的藝妓都能識字懂詩,自然也有準備好的文房四寶。
見到宮自春帶著些許酒意的準備作畫,便是一直在旁邊撫琴,聽了一晚上八卦的藝妓,此時手上琴音都壓低了一些,一雙美目也朝著宮自春看去。
冇想到這常年混吃混喝的老畫匠有這麼多故事啊,不過看他賣相年輕之時必然也是很俊,花言巧語騙到花魁似也並非冇有可能。
隨後她一邊撫琴一邊又水波流轉的瞥向了林昊。
這位客人也真是俊俏可人,而以她的眼力,也能感覺到對方雖然看起來不壯,但那勁裝之下有著隱約的剛毅輪廓,似隱藏爆炸性的力量。
這要被壓在下麵,那不知道有多美~
一時間藝妓也是俏臉泛紅,感覺有些黏糊。
雖然今夜隻付了一些飯菜茶水錢,但如果對方想要的話,自己留宿也是並不介意的。
這讓本來等著宮自春作畫的林昊,都好似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那撫琴的藝妓一眼。
這婆娘是不是在想什麼糟糕的事情。
不過也就在此時,林昊耳朵微動,聽到了甲板有嘎吱的踩踏聲,好幾道人影朝著自己的房間走來。
過了一會兒便聽到有小廝輕手輕腳的敲門聲「客人不知方便嗎?」
「不太方便。」
林昊看了一眼正在作畫的宮自春,直接進行了回絕。
自己花錢過來休息的,之前就說了菜上齊就不用過來打擾了,等要收拾的時候自己會叫人。
而且林昊有隱約感受到外麵幾人,雖不是什麼惡意,但也並不是什麼好事。
果然,在林昊說完不方便後,房門還是一下被推開,哐噹一聲,伴隨著河麵的冷風吹入了進來。
讓林昊都停下了夾菜的筷子,而宮自春也暫時停止了作畫看了過去。
隻見此時門外是一位滿臉尷尬賠笑的小廝,後麵則是跟著三個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的漢子。
「都說了不要婆婆媽媽,說直接點就行了,滾一邊去。」
一個小廝身後的漢子,用力推了那敲門的小廝一把,讓後者一個跟蹌就摔倒在了地上,隨後站在門口居高臨下的看著餐桌後的林昊拱了拱手「我們家崔三公子宴請留香公子,需要有人到現場作畫,聽聞那老畫匠在這裡特來要人,打擾了客人請多包涵,這頓酒菜我們家公子請了。」
對林昊,那領頭的漢子勉強還是說了點人話,但語調也很是敷衍,主要便是強調這是崔三公子」的任務。
而宮自春和那藝妓在聽到了崔三公子的名號後,都是臉色一變。
隻有林昊放下了筷子,拿起絲巾擦了擦嘴,用一種答非所問的口吻道「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林昊的這種話,讓推開門的壯漢都愣了下,不知道林昊為啥要這麼說話。
還以為對方是外鄉人,不知道崔家在當地的影響,隨後便冷哼想要再說什麼。
可下一刻林昊便已起身,手敲旁邊哨棍剎那間一棍飛出將這推門大漢瞬間打飛。
哢嚓~
甲板邊上圍欄斷裂,壯漢直接被打飛落入了水中。
噗通~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有些懵逼。
而甲板上還有些人聽到了落水聲開始呼喊「有人落水啦。」
「怎麼回事?」
「救人————」
這些騷亂纔剛剛開始,另外兩位漢子壓根都冇反應過來,便都立刻步入了同伴後塵,被林昊送入了水中。
噠噠噠~
船上有春滿樓」維護秩序的打手察覺到了這邊的情況,快速的在甲板上跑了過來。
而被推倒的小廝和那藝妓則都是表情有些呆滯,也就宮自春表現稍微好一些。
「禍事,禍事啦!這位客人你太衝動了,這崔家便是咱們春滿樓」後麵的東家,你在這邊認識什麼人快點想辦法吧!」
那推門小廝快速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
崔三公子的所作所為,他們肯定也看不慣,這還會影響畫舫的口碑。
可對方能在清口這麼拽,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崔家可是清口四大鹽商總商之一,這春滿樓」本身搞的這麼好,更多的就是為了方便他們宴請賓客!
除此之外崔家在鹽幫也是有著不小的影響,自身田產亦遍佈清口四周,還有許多族人在清口各地擔任小吏。
在外省還有族人官拜知府,家中還有一位致仕老翰林,在朝中亦有人脈。
典型的黑白兩道通吃!
而林昊也當然知道崔家是什麼,不然也冇必要這麼做了。
領了錦衣衛巡鹽試百戶的掛職,人家還主動送上門來找事,那不搞點零花錢都對不起自己————
換以前,林昊可能還不會隨便借用錦衣衛的名頭,可在經歷過邪影夜戰之後,這錦衣衛名頭在林昊眼裡就變成草紙了,不用白不用,這是你們欠我的!
「乾什麼!什麼人膽敢在我春滿樓」放肆!」
「有人找事嗎?」
有打手靠近,虎虎生風。
這些打手都是身強體壯,筋肉虯結,臉上也是滿臉橫肉。
外形上就極為唬人,不少也真的步入了明勁。
隻是他們一個個雖然嘴巴上叫著很歡,滿臉凶狠,但腳下卻愣是冇有靠近林昊一步。
不少人目光都時不時撇向那撞斷的船欄,還有落在水中撲騰的人影。
甚至有人大喝一聲,原地舞了一套刀花。
那長刀嘩啦作響,好不威風。
「找事的人我已經自己料理了,真是晦氣,以後來早點,別砸了自己的招牌。」
林昊瞥了人群一眼,目光鎖定在一群壯漢中一位看著不起眼的褂裳老者身上。
這老者麵相陰騭,眸光銳利,任由旁邊的打手賣弄,目光一直在林昊身上停留。
在和林昊視線對上後,纔是微微一笑拱手道「這位朋友,不知何事值得你大動乾戈?朋友年紀輕輕一身武力便是不俗,怕不是有功名在身,卻也要注意影響,不然,被剝奪了功名就不好了。」
這邊他開始試探的時候,似乎事情已經傳回了那位崔三公子的耳朵,遠處就隱約傳來了一陣壓不住的叫罵聲「什麼人敢在這裡動我的人?!反了天了!」
感覺臉皮受辱的崔三公子,已經帶著自己的人浩浩蕩蕩過來了。
而這開口的老者,也當即一讓,不再管事。
他和旁邊的打手,都是負責著畫舫安全的,這雖也是崔家的產業,但子公司」自然也有著子公司」自己的脈絡。
這種煩心事他們也不想蹚。
你們自己的衝突自己解決咯。
那些開始表現很凶的打手,也立刻都相當順滑的繞到了一邊,任由崔浩帶著一群狐朋狗友走了過來。
崔浩看起來腳步鬆散,身上冇有半分練功的跡象,從虛浮的腳步和凹陷的眼圈可以看出平日裡不怎麼愛惜身子。
他旁邊跟著的正是那位留香公子」,後麵也還有著幾個類似的書生。
除此之外,之前那種打手也有幾個。
不過罵罵咧咧的過來後,看到了林昊那年輕俊美的臉龐,還看到旁邊那被打落水的破損欄杆,崔三公子之前的盛怒倒也減去了幾分。
「朋友,為什麼要動手打我的人?」
「崔公子倒是好手段,我纔剛到清口,就被你們知曉了蹤跡,還上門拿我,也不知你們到底意欲何為。」
林昊冇有順著對方話語的意思,反倒是繼續用之前在包廂中的口吻。
而崔浩聽著林昊這有些無厘頭的話,心底卻是隱約有些感到了不對勁,僅剩的三分怒火再去幾分。
本以為是不知道崔家意義的愣頭青,可看樣子對方並不是不知道!
這麼年輕還實力不俗,怕不是有功名在身。
武秀才什麼的都無所謂,但如果是武舉的話就有點麻煩了,起碼自己去請人」的手下是白捱打了。
隻是清口是自家地盤,便是有外來的武舉子,他也並不怕得罪就是。
武舉也是人,找機會打了悶棍誰知道是誰乾的?
單純要看劃算不劃算,有冇有意義罷了!
「朋友什麼意思?」
「崔公子莫要再裝糊塗了。」
林昊一邊說著,一邊漫不經心的從懷中掏出了一枚印信。
錦衣衛試百戶,還是巡查鹽務的試百戶!
「我這剛剛領取任務動身過來,才歇腳便受到了崔公子這麼款待,要不是我手上還有點自保手段,卻是要被你崔家的人沉入這清水河中了————」
林昊那漫不經心的把玩樣子,看著那極具辨識度的錦衣衛印信,崔浩隻感覺頭皮一麻。
他是紈絝公子哥冇錯,欺負的外鄉人冇有一百也有八十,是清口有名的淨街虎,冤死在他手中的人也有不少!
可即便如此,在看到了錦衣衛的印信後,依然還是讓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公子哥心頭一緊!
通常而言,便是巡查鹽務的錦衣衛,也並不會管的太細,主要一些事務都是緝私營的人在乾。
但特麼這次是自己欺負到人家頭上了!
坑爹啊!
反應過來後,再結合林昊不斷強調的話,這讓崔浩隻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什麼我知道你接了任務,然後要把你沉江?
好傢夥,你怎麼說得出口啊!
「誤會!誤會!散了,都散了!」
崔浩連忙回頭讓四周的打手、看客散場,還嗬斥了那主管的老者一句」還愣著乾什麼?快讓他們都散了,我有話要和這位朋友說,別打擾到了我們!」
「?想要把人支開,到時候我一個失足落水那也是意外吧?」
林昊得理不饒人,就是不斷在這個範圍內打轉。
師父的話果然冇錯啊,利用這邊本身的規則借力,那效果是真挺好。
如果隻是自己一個掛職的錦衣衛試百戶,其實對對方的威懾也就這樣。
但自己死咬著他主動上門找茬的事是針對錦衣衛的任務,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任務在身的崔公子,自然是麻了。
這便是借了整個錦衣衛臭名昭著的勢!
再怎麼,的確也是崔浩先安排人上門的,也的確是踢門了,現在被林昊拉扯到了這麼多人麵前說,也是直接把崔浩架在火上烤。
「朋友,我服了,這次是我錯了,不知道朋友在這裡,怠慢了朋友,還請高抬貴手,高抬貴手。」
崔浩從懷中抽出了一張百兩銀票,快速上前兩步塞入了林昊的手中。
看清了是百兩銀票後,林昊臉上也緩和了一些。
這鹽商果然是有錢!
出來喝花酒而已,竟然隨身就帶著這種大麵額,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拿出來賠罪。
雖然開始表現的極其囂張,但滑跪的速度也的確超乎預料。
林昊本來還以為對方年輕氣盛,可能會覺得下不來台放下什麼狠話的。
現在摸著銀票,卻也冇有再次發作了。
「看來崔公子也是無心之舉,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
林昊手指捏著銀票收下。
還別說,這身份弄點外快還挺好搞的,不過當初張千戶也提醒過不要過度就是。
「過度壞的也是錦衣衛的名聲,好像也冇啥哦,草紙而已。」
隻是就在此時,林昊卻是突然感受到了一道極為隱晦,一閃而過的殺意。
這殺意的源頭,便正是剛剛遞完銀票後不斷表示歉意的崔浩!
「有趣啊,外表紈絝,滑跪又快,可偏偏還會這麼衝我來,這傢夥————,好像對於勢感也有著本能的防備。
「如若不是殺意本身最容易被感應到,且我如今的聚勢已不可同日而語,還真不一定能察覺————」
林昊麵上同樣笑嗬嗬的和崔浩寒暄了兩句。
對方應該也不知道自己已經聚勢,但依然還是有著本能的戒備,那一縷殺意似乎隻是念頭忍耐不住的一下波動,很快還被按下————
「就因為這件事?想要殺一個錦衣衛?圖啥啊————」
或者說,並不是因為這件事,僅僅隻是因為自己是過來執行什麼任務的錦衣衛————
「本來隻是化個緣,看來好像碰到大魚了————」